四四章 誅仙之戰
大巫既死，天下再無可抗神仙之人。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一時之間萬念俱灰，索性閉上眼睛，懶得再看神仙的嘴臉。可是身前的神仙卻遲遲沒有做出任何動作，甚至連聲音都消失了……
我忍不住睜開眼睛，只見神仙依舊站在我面前，視線卻死死盯著我身後的地方，滿臉不可思議的神色。嘴巴不住一張一合，就是發不出半點聲音。不知究竟看到了什麼讓它如此震驚的東西？
這時我覺得身上一鬆，落在了地上。竟是神仙心神激盪之下，連對我的束縛都顧不得了。我急忙扭過頭順著神仙的目光看去，頓時也是一驚。
只見一個人形怪物正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神仙。這怪物身上的體毛最短也有一尺，腦袋的樣子，根本就是在肩膀上頂了一隻大號的刺蝟。全身上下一絲不掛，除了應該在雙眼間的部位留出一絲空隙，其他地方都被密密麻麻的毛髮包圍著。
“你！”神仙終於開口驚呼道：“你居然沒死！”
那怪物冷冷答道：“沒想到吧？”
雖然聲音透過厚厚的毛髮變得有點模糊，但是我還是馬上聽了出來，這怪物赫然是應該已經死在時光之心下的大巫！
神仙尖聲叫道：“不可能，外面的時間已經流逝了七萬年！就算你沒死，也早就老到不能動彈了，怎麼還有餘力進入戰鬥狀態？”
原來這長毛樣子居然就是巫族戰士的戰鬥狀態？莫非他們一族是狗熊進化出來的不成！
大巫嘿嘿笑道：“所以說我們才是時光之心的主人，而你們永遠都只能做一條在星際間漂泊的流浪狗而已！”
神仙厲聲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大巫冷笑道：“這次就讓你死個明白……正常情況下時光之心的作用範圍，是僅限在地面之上的！”
答案就是這樣簡單！巫族掌控時光之心多年，自然早就發現了其中的很多祕密。包括使用之際的細微區別和作用範圍等等……所以大巫一發現時光之心的彩色光芒當空罩下，當機立斷鑽入地底，一路挖掘著回到了光幕之內，這才破土而出。
神仙聽著大巫有聲有色地訴說完自己脫困的經過，臉色不斷變幻，終於長嘆一聲，緩緩說道：“沒想到我千算萬算，還是算不到這一點。”
我在一旁同樣聽得眉飛色舞，忍不住大聲說道：“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神仙雙眼一瞪，頓時彷彿有兩把鐵錘重重砸在我胸口一般！我腳下一空高高飛了起來，忽然有一股柔和的力量繞著我的身體一轉，我在半空中接連翻了無數筋斗，毫髮無傷地落在了地面。原來卻是大巫及時出手，幫我抵消了神仙的攻擊。
我深吸了一口氣，朝大巫說道：“謝謝。”
大巫點點頭，淡淡說道：“你剛才做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我沉聲說道：“我剛才不是為了幫你，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為了人類的生存罷了……”
大巫淡淡說道：“你的努力會收到成效的。”
我頓時從大巫的語氣中聽出一些不祥之意，輕聲問道：“怎麼了？”
大巫沒有回答，緩緩朝前踏了兩步，朝著神仙說道：“咱們兩人較量了好幾次，我還始終不知道閣下的名字呢？”
神仙臉色一變，皺著眉頭說道：“以後有機會，你遲早會知道的。”
大巫又向前踏了一步，緩緩搖頭道：“已經沒有以後了……閣下把我逼到這般地步，難道還打算拍拍手，一走了之麼？”
神仙的眉頭越皺越緊，看著大巫說道：“你我兩族本來就是敵人，較量這種事情無非就是你打我、我打你。就算這一次你吃了虧，下一次再找回來也就是了，何必性命相搏？”
大巫嘿嘿一笑，晒道：“我剛才要是死在時光之心下，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神仙看著大巫越走越近，提高聲音說道：“如果你想要一個結果，我認輸就是！”
大巫腳步一停，語氣古怪地問道：“你認輸？”
神仙呸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你我之間現在的距離，根本就是你們巫族的天下。我還沒有蠢到要跟你同歸於盡的地步，當然只有認輸了！”
大巫甚為欣悅地仰天哈哈大笑了兩聲，突然喝道：“老子不接受！”說罷，全身的毛髮全都一根根豎立著炸了起來，整個人鼓成一個毛茸茸的黑球，朝著神仙撞去。
神仙臉色大變，尖聲叫道：“大巫！你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這一叫的語氣聲調卻和它的惡僕金城山像了個十足，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
二人瞬間戰作一團，老三的身材本來還算高大，可是此刻同膨脹起來的大巫一比，簡單就像一個小孩子和巨漢纏在了一起。神仙尤自尖叫著：“大巫，你不要逼我！”
大巫哈哈長笑不語，越打越是亢奮，最後笑聲幾乎和雷鳴一般響亮！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快，波及的範圍卻極小，也不知是大巫纏住了神仙，還是神仙不敢逃開，打鬥始終在大巫所站立的方寸之間進行。
開始還看得清是神仙在圍著大巫團團亂轉，到後來就只能看到一道綠色的線繞著一個黑色的圓球不斷划著圈子，和物理學中的原子模型頗為相似。
“呯！”地一聲，兩人終於分開，神仙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射了出去。凌空一翻，停在半空之中，怒叫道：“大巫，你為何如此羞辱我？”
我朝神仙看了一眼，頓時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只見神仙的整張臉腫的和豬頭一樣，兩個眼圈黑中透紫，鼻子和嘴巴鮮血長流，實在悽慘無比。偏偏身上的衣服卻一塵不染，就好像剛剛被熨過一樣！顯然剛才的打鬥之中，大巫全部的攻擊都集中在神仙的臉上，才造成了這樣效果。
大巫也打量著神仙，十分不滿地搖著頭嘆道：“怎麼你就算頂著個豬頭，也比原來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好看呢？不行，今天非得打到你現出原形不可！”
神仙歷喝道：“大巫，你欺人太甚！我……”話沒說完，大巫已經揉身而上，頓時把剩下的聲音吞進了肚子裡。
這一次兩人的戰法又有不同，大巫依舊像一個巨大的刺蝟一樣晃來晃去，而神仙卻好像系在他身上的一根彈簧般時起時落。明明眼看著神仙已經被大巫打了出去，飛到一定距離後馬上卻以更快的速度彈了回來，就好像被看不見的繩子拴住了一樣，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神仙猛然放聲尖嘯，震得整個空間都隨之一晃，我聽在耳中，頓時覺得一陣恍惚，腳下發軟，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地上。連忙集中精神，慢慢朝戰場後方退去。
大巫長笑道：“你終於肯使出真本事了？我看你還能堅持多久！”
神仙再次厲嘯一聲，整個身體毫無徵兆地爆炸開來，全部碎成一團細細的血霧，將大巫包在了其中！
大巫的毛髮一沾到這團血霧，就好像碰到了濃硫酸一樣，冒出一股青煙，紛紛萎縮了下去。大巫哈哈大笑道：“你們這理髮的本事可是退步了不少啊，幾年不用，手藝生疏了吧！”
神仙所爆出的血霧和大巫的毛髮接觸後也紛紛消散，最後只能看見一個淡淡的紅色氣泡將大巫包圍在其中。神仙尖銳的聲音在空中響了起來，“大巫，你如此相逼，難道一定要和我同歸於盡嗎？”
大巫的身軀已經重新顯露了出來，對著空氣傲然說道：“就憑你？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你的名字！”
神仙怒吼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們巫族究竟有什麼長進！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大巫長笑一聲，吼道：“少說廢話！來吧！”
神仙尖叫一聲，一串長長的古怪音節在空氣中迴盪起來。那聲音似梵音、似囈語，彷彿無數生靈同時對天地間嘶吼著，竟然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魔力，引得周圍的空氣也跟著一起震盪起來。
大巫原地佇立，突然朝我喝道：“你這螞蟻還不快跑？他要出大招了！”
我聞言一愣，卻見大巫已經扭回頭去，整個身體猶如鼓動的心臟般一漲一收，肌膚上隱隱浮現出淡淡的光芒來。幾個漲縮之間，就已經亮的像個燈泡一樣，竟然有一團團小火花從身上冒了出來，不斷在體表遊走著，幾乎成了一個電人！
大巫看我仍在愣神，一抬手揮出一道電弧劈在我腳下。刺啦一聲，頓時劃出一道看不見底的裂縫來。我如夢初醒，轉身就朝著外面跑去。
卻聽神仙在身後怒吼道：“你騙人！原來你根本就沒有逃過時光……”
大巫長笑一聲，打斷了神仙的怒吼，喝道：“去死吧！”
隨著大巫的這聲斷喝，我只覺得腦中一痛，身體頓時靜止住了——這種靜止，卻不是身體無法動彈的靜止。而是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甚至連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動都感覺不到，就好像我身體內的時間忽然被強行停住了一樣。除了思想，感覺不到任何關於自己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這才全身刺痛恢復知覺，不受控制地一頭栽倒。我強打精神，支撐著身體重新站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毛細血管爆裂無數，幾乎是沿著面板掛了一層薄薄的血漿。
我顧不得仔細檢查，扭頭朝著大巫和神仙打鬥的方向看去，只見遍地狼藉，大巫剛才站立的地方多處一團銀灰色的東西。仔細看去，那團東西依稀是一堆人的毛髮，卻是大巫身上的長毛全都轉成了銀灰色。
我跑了過去，只見大巫的身體還微微起伏著，急忙將大巫扶著坐了起來，暗自心驚。如果不是這裡除了大巫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我幾乎認不出懷中的人就是剛才意氣風發的大巫，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怪物。
大巫的毛髮毫無光澤，身體更是軟成一灘。我攙扶他的時候感到自己碰觸到的地方几乎就是一塊即將腐爛的死肉，稍微用力就會在面板之下爛成碎塊，最後只得用整個身體頂著，才將他扶了起來。
而大巫的臉上的毛髮已經掉光，此刻更是恐怖，無數褶皺的臉皮似乎已經包裹不住他的頭部，一塊塊腐爛的的肉沫瑟瑟掉下，黏稠著沾在他的毛髮上，像水滴一樣滾動。
我呆呆看著大巫不敢稍動，生怕一不小心，就將他碰成一灘肉泥。
大巫察覺我的到來，裂開透風的嘴巴發出無意義的嘶嘶聲，反覆試了半晌，這才找到用現在的身體發聲的辦法，淡淡說道：“我就說你的努力一定可以見到效果吧？”
我沉聲問道：“你說時光之心只能作用在地表，是騙神仙的？”
大巫的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想笑一笑，可惜臉上的肌肉已經無法做出任何表情，淡淡答道：“也不算騙他，作用範圍會按照深度遞減……到了地下一萬米就徹底無效了。只不過……我沒有時間挖到那麼深……”
看來大巫依舊受了時光之心的影響，只是及時潛入地下，沒有損失預計中那麼多的壽命罷了。然後的事情，就是剛才所發生的戰鬥了。想必大巫必定是用了某些激發潛力的方式，將剩餘的壽命轉化成戰力，這才一舉迷惑了神仙，逼迫其用出了同歸於盡的招數。
果然，大巫繼續說道：“那傢伙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只好發動它們一族拼命的招數……咳咳……其實它只要再忍上半小時，我就自己老死了……”
我勉強笑了笑，輕聲問道：“時光之心怎麼辦？就這樣一直浮在地球表面嗎？”
大巫答道：“我族中人會來處理的……”
我一驚，好不容易送走了兩個，如何應付第三個？急忙問道：“什麼時候？”
大巫顯然知道我的顧慮，淡淡說道：“你放心。我族來人只是處理時光之心，一找到新的使者就會離開……你願不願意做新任的使者？”
我頓時大搖其頭，答道：“你們還是找別人吧。”
大巫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我立刻答道：“你說。我只要能做到，一定幫你。”
大巫點點頭，緩緩說道：“這件事情是我回到地球后才發現的，目前還只是猜測……可惜我已經沒有時間去親自查實了……我在地球上，感覺到了吞噬一族的氣息！”
我大吃一驚：“問道，在哪裡？”
大巫嚴肅地答道：“很多地方都有，但是非常淡薄……我懷疑吞噬一族曾經悄悄來到地球，留下了某些傳承。”
這個猜測絕對非同小可，我也正聲問道：“你確定嗎？”
大巫虛弱地嘆了一聲，答道：“我也希望是我的錯覺……所以只能請你查實一下了。”
我楞道：“這件事情我當然義不容辭，可是從何入手呢？”
大巫淡淡說道：“在西南方向的氣息比其他地方濃郁一些，你不妨從這裡著手……如果發現吞噬一族的訊息，馬上回到這裡，新的使者會幫你傳訊……”
我看著大巫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大聲答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去調查這件事情！”
大巫喘息了一陣，低聲說道：“你走吧……我死之後，時光之心會暫時關閉。你必須在一天之內離開才行……”
我想了想，問道：“外面可能還有一些被神仙控制了神智的人，有沒有辦法恢復？”
大巫低聲說道：“應該已經恢復了。如果發現沒有恢復的……就殺了吧……”
我啞然無語。這才想起大巫本是人類以外的智慧生物，能與我說上這麼久的話已經算是特殊情況下的另眼相看，自然懶得為幾個被操控了神智的人類費心。
整個仙境之內都被時光之心掃了一遍，幾乎比無菌實驗室還要乾淨。我和君蘭、醫生、張玄天四人互相攙扶著捨命狂奔，總算在時間之內趕到了出口的隧道里。在隧道之內休息了一天，這才由張玄天駕著飛劍拖起眾人朝外界飛去……
整整飛了一天，終於碰到了中美俄組成的第二批探索艦隊，交涉一番後順利搭機返回。
神仙與大巫之戰以雙方同歸於盡告結，可以說是最有利於人類的結局。
只是剩餘的善後工作也的確讓人傷透了腦筋，拋開集體陣亡的三國聯軍和世界各國均有失蹤的飛行工具不說，光是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仙境就讓各國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面對這種超自然的事物，君蘭交給外界的官方說法根本不足以平息美俄兩國的疑惑，一時之間眾說紛紜，劍拔弩張。奈何時光之心已經徹底關閉，兩國多次探索無果，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和張玄天與醫生，同時選擇緘口不言，各自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不提。
至於君蘭，似乎也沒有受到什麼牽連。只是作為中美俄三國共同推出的官方發言人，向其他各國解釋仙境事件，處理善後事宜，也忙的焦頭爛額無暇和我聯絡。
半個月後的某天，仙境就如同它出現的時候一樣，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舉世譁然！
這時我正在書房整理最近所發生的故事，對世人的反應毫不關心。仙境出現也好、消失也好，其中的真相永遠只能埋藏在少數人心中。
人們不知道那巨大的光球其實是一件威力無雙的殺人利器，也不知道有兩個早在史前就存在的高度文明一直在太空中為了爭奪地球的控制權而僵持著，更不知道還有整個宇宙中的公敵已經悄悄在地球上留下了傳承的印記……這些事情，就算我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無知是福！也許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人類充滿希望的發展，自由的發展！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我抓起電話，君蘭似嗔似喜的聲音輕輕柔柔傳了過來：“李斯衛……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誅仙》之卷完，李斯衛、君蘭、張玄天等人會在今後的故事中繼續登場，本卷未盡事宜請看補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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