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族長 下
說起這炎帝一族在仙境中的歷史，我的確所知不多，而且大都是道聽途說得到的一鱗半爪。總結起來，幾句話就可以說完——大概三百多年前，君蘭的一位將軍祖先，帶著府中的三位家人和兩個下人進入了仙境。在仙境之內的時間雖然比外界快了無數倍，但是人的生育能力卻大大的降低，結果在仙境之中渡過了幾十萬年之後，這位將軍的後人也不過才三十人左右。
可是即便只有三十餘人，畢竟也是發展進化了幾十萬年的人類！他們逐漸發現了仙境的某些規律，甚至突破了邊界，進入到與其相連的蚩尤一族所居住的另一個仙境中。
在他們進入其他仙境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得而知，最終的結果是仙境的管理者發動力量，把炎帝一族所居住的仙境徹底隔絕了起來，並且把另外的仙境阻斷到了天外！
此後的幾千萬年中，炎帝一族不斷和仙境的管理者還有幾位蚩尤一族中剩下的人爭鬥，仙境的管理者不勝其煩，乾脆又給自己和蚩尤遺族劃出兩塊地方，阻止炎帝一族的人進入！
而現在的情況就是，炎帝一族經過韜光養晦，終於一舉反隔絕了蚩尤遺族所居住的區域，並團團包圍了仙境管理者的居所……
炎帝一族的現任族長一語不發地聽完我對仙境歷史的敘述，澀聲說道：“聽你這個外人從你的角度來訴說我們的歷史，果然很有意思。”
我冷冷答道：“我看你們根本沒有什麼歷史，全部時間都只不過是用來和炎帝留下的使者打來打去罷了！”
族長桀桀笑道：“你說的不錯，這幾千萬年來，我族唯一的目的，就是打敗這個什麼狗屁使者，再逼他放我們出去！”
我忍無可忍，喝道：“胡鬧！你們一族人，當初既然選擇了進入仙境中生活，就等於接受了使者告訴你們的條件！在這仙境之中雖然生育困難，但是你們一沒有才狼虎豹之類的野獸為害，二沒有天災戰亂之流的環境困擾！只要一心發展，有這幾千萬年的時間，如何不能欣欣向榮？為什麼卻要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爭鬥之上！”
那族長被我一陣搶白，全身的骨頭嘎嘣作響，乾屍一樣的臉上居然湧起一股潮紅之色。不過還是沒有發作，用嘶啞地聲音說道：“看起來你這個人還很有見地啊！”
我淡淡應道：“談不上什麼見地，我說的這些，只是小孩子都應該明白的道理罷了。”
族長重重哼了一聲，說道：“我卻要問你，怎麼就知道我族在這幾千萬年之間，沒有一心發展呢？”
我大聲說道：“有沒有發展，李某人自己長著眼睛難道不會看嗎！從你的祖先進入這裡至今，外界只不過才發展了區區四百年！而我進到這裡，卻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地方比我們外邊強的，更找不到一點幾千萬年的文明發展應該有的痕跡！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族長仰天長笑，恨恨地說道：“好一個長著眼睛自己會看！我且問你，你說這仙境之中沒有才狼虎豹……這話不錯！但是除了才狼虎豹之外，你可曾看見一隻牛羊豬狗！”
我凝神想了想，老實答道：“不曾見過。”
族長緊接著問道：“那你說說，沒有牛羊豬狗，我們一族吃什麼？”
我冷笑答道：“沒有了豬牛羊，人難道還能餓死不成，你們不會開荒種田麼！”
族長緩緩說道：“開荒種田……說的倒是輕巧！種子從哪裡來？”
難道這仙境之中既沒有大型動物，也沒有可供食用的農作物？我心中升起些許寒意，提聲問道：“難道這偌大的仙境當中，竟然找不到可吃的東西不成！”
族長聽了我的疑問，狀若瘋狂放聲長笑：“吃的？怎麼沒有——草根樹皮！蚊蟲鼠蟻！漿泥野果……滿地都是，俱是我族用來果腹之物！”
難道這炎帝一族竟在仙境中吃了幾千萬年的草根樹皮！？我想到這個結果，一時不寒而顫，遲疑著問道：“這仙境之中，難道一點可供人工種植的植物都找不到麼！”
族長搖搖頭，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個類似蘋果的東西遞到我手裡，淡淡說道：“唯一可以種植的，只有這種果樹……結出的果實卻又苦又澀。多年以來，我族就是靠著吃這種東西維生的！”
我接過他遞來的果實，這個東西的形狀大小看來很像蘋果，但是果皮卻類似橙子。咬上一口，果然苦澀之極，簡直要把人的舌頭給麻掉一樣。我皺著眉把嘴裡的果肉吐了出來，問道：“所以……你們就想從仙境中回到現實中去？”
族長低下頭看著我吐在地上的果肉，淡淡說道：“這只是原因之一而已。”
自古民以食為天！僅只是食物這一條，就已經足夠讓人瘋狂了。而看這族長的意思，似乎還有更大的苦楚。我忍不住問道：“那還有什麼？”
族長抬起頭來，眼中金芒流動，啞聲說道：“女人！”
我奇道：“女人？”
族長嘶聲吼道：“女人！你可知道我族現在一共有多少個女人嗎！”
我暗自盤算了一下，姜三曾說這炎帝遺族現在不過千人左右。而這族長的語氣，看來男女比例有些失調，不過就算女人再少，二三百人總應該還有吧？於是我答道：“總有二百餘人吧？”
“二百！”族長聽到這個數字又是瘋子一般桀桀怪笑起來，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臉對著臉朝我問道：“你看我是男人還是女人？”
我立刻聞到一股惡臭從他乾屍一樣的身體上傳了過來，一把揮開他的手怒道：“閣下開什麼玩笑，你是男是女和李某有什麼關係！”雖然是這樣回答，但是我還是忍不住仔細打量了族長几眼，只是從他乾屍一樣的身材上，當然不可能看不出性別來——不過若說真是一個女人長成這般模樣，未免實在太過駭人，倒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族長退開兩步，不再看我，用嘶啞的聲音淡淡說道：“算上我在內，我族一共只有三十七個女人！”
我訝然問道：“怎麼這樣少？”
族長全身金芒一鼓，就好像從體內點燃了一樣，尖聲叫道：“還不是因為這該死的仙境！你應該知道，這仙境對我族中人的選擇方式極其古怪……孩子生下來，只要不是我族血統的，立刻就會夭折！我們這些女人，只要到了十四歲開始，就變成了生孩子的機器！唯一的作用，就是一個又一個，不停地生孩子……直到死在產床之上，或者老到再也生不出孩子為止！”
族長說到這裡，滿臉抽搐著跪倒，以額觸地，一拳一拳地捶打著地面……地為之碎，乾癟的雙手裂開一道道口子，如同嚎啕大哭的嘴巴，替她無聲的嘶吼著！
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怨恨，彷彿從地底幽幽傳來一般：“前一個孩子還沒有斷奶，後一個孩子就已經在肚子裡了！我們咬著牙，繼續生！可是後一個孩子還沒等生下來，前一個孩子就……已經斷氣了……”
這等人間慘事，實在讓人不忍猝聞。我長嘆一聲，說道：“即便孩子活下來，也不過是重複你們上一代人的慘劇罷了。你們這樣又是何苦……”
族長猛然起立，雙目中的金芒竟然遊離出眼眶半寸有餘，大喝道：“你說的輕鬆！如果換了是你，難道就能什麼也不做！這樣看著自己的一代又一代後人，老死於此嗎！”
我默然半晌，長嘆一聲，說出答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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