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進化之匙二
宇宙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無邊無際……而宇宙法則，似乎就是保護這個生命體不會死亡的至高法則、沒有任何人可以挑戰的法則。一但有人試圖挑戰這條法則，並具備了威脅其正常運轉的能力，那麼懲罰就會從天而降。
這種說法，讓人覺得十分荒謬！十分荒唐！十分匪夷所思！十分不舒服！
就好像你每天都在高高興興、隨心所欲的生活，忽然有一天，有個人跑來告訴你說，“別做夢了！其實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盯著呢，只要你稍有不軌，就會有一道天雷從天而降，將你劈成碎片，連灰都剩不下……”
可是這樣的話從巫妃嘴裡說出來，卻由不得我們不信。
巫妃顯然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竟然罕見地揚了揚，淡淡說道：“對宇宙這個層次來說，並不會在乎一顆行星上的生物究竟是邪惡還是善良？究竟有沒有自相殘殺、血流成河？甚至就算你們把地球炸成兩半，它也根本不會在意……因為一顆行星對它來說，比你們人類身體上的一根汗毛還要不如……”
我當然知道巫妃所說的都是事實，可是心中還是有一些很不舒服的感覺，於是冷冷說道：“可是它還是制訂了法則，用來監視我們？就好像政府建立了情報機關，卻用來監視平民百姓一樣？”
巫妃低下頭，用同樣寒冷的聲音說道：“和你說的差不多，只不過宇宙所監視的東西，除了會不會有人造反之外，還有更多的目標。”
我嘆了一聲，知道我現在對宇宙法則表達不滿，就好像一隻浮游生物在看不起大海一樣，實在有些無聊，只得喟然問道：“繼續說說這個進化之匙吧，它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其實我瞭解的也不是很多。”巫妃想了想，繼續說道：“還是用生命體來做比喻吧……你們說，一個生命體存活的最重要因素是什麼？”
我微微一怔，本要回答陽光、氧氣和水，轉念一想卻發現非但宇宙不需要這些東西，只怕進化到巫妃這樣的程度的生物，也早就脫離了這些人類必不可缺的生產環境了。
卻是君蘭沉吟了片刻，忽然笑著說道：“我想起一個笑話，不知說得對不對……有一個記者去採訪百歲老翁，問他長壽的祕訣是什麼？結果那個百歲老翁回答了一句很妙的話，就是保持呼吸，不要斷氣！我想對於宇宙來說，似乎也是差不多的答案吧？”
這個笑話其實並不好笑，不過巫妃卻微微動容，喃喃道：“保持呼吸，不要斷氣……果然是生存的不二法門。其實你們人類還有一句同樣貼切的形容，那就是生命在於運動！沒有一絲運動的生命，顯然就是死的。”
君蘭眼前閃閃發亮，說道：“所以每一顆行星都會自傳，每一個星系都會公轉，每一個河系都會緩緩移動……原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宇宙這個大生命的血脈奔流，呼吸吐納而已。”
巫妃點點頭，淡淡說道：“所以行星上的生命對宇宙來說，根本就不重要……與其說是生命體中的血液與細胞，不如說是一些寄生蟲罷了。”
我冷冷接道：“對生命來說，某些寄生蟲也是必不可缺的！”
巫妃看了我一眼，應道：“是的，但是某些寄生蟲則必須消滅掉……你可以認為，其實進化之匙就是宇宙用來挑選寄生蟲的一種方式。”
我長吸了一口氣，這才壓下心裡的憤怒，沉聲問道：“怎麼挑選？”
“進化！選擇的標準就是進化……每當一顆行星上的生物發展到一定層次的時候，進化之匙就會出現。”說到這裡，巫妃略微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然後這個行星上的生物就會接受進化的挑戰，成功，或者，毀滅！”
君蘭搶著問道：“進化之匙出現的具體原因是什麼？所謂的挑戰又是什麼樣的？總不會是宇宙降下幾個力大無窮的殺手來屠殺人類吧！”
巫妃沉吟著說道：“正常來說……進化之匙出現的原因就是你們人類已經具備了大規模遠航的力量，可以離開地球，抵達其他的星球去生活。”
我不禁怒道：“胡說八道，你說的那是星際移民！人類現在哪裡有這樣的實力？就算再過一百年也未必做得到！”
巫妃淡淡說道：“如果等到人類真正具備那樣的能力再開始就已經晚了，進化之匙的意義，就是防止這種情況的發生。”
我大聲問道：“宇宙間能進行星際移民的種族何其之多，怎麼沒見這進化之匙找上它們！”
巫妃木無表情地反答道：“你怎麼知道進化之匙沒有找上它們？”
我微微一怔，從巫妃的語氣判斷，顯然是所有能夠進行星際移民的種族都遭受過進化之匙的洗禮，當年的巫族也不例外。只是究竟有沒有其事，我當然沒有發言權，所以一時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君蘭忽然嘆了一聲，悠悠說道：“我有些明白了……如果行星上的生命類似於寄生蟲，而進化之匙就好像海關檢查一樣。只能讓對外界無害的生命進入宇宙，當然不能讓危險的生物隨意進出……”
我不禁怒道：“生命嚮往自由，這是與生俱來的天性，怎麼能強行遏止？再說，就算人類現在真的可以移民外星，又能造成什麼危害？”
君蘭有些古怪地看著我，淡淡說道：“具體有什麼危害，只要想象一下，放任一窩白蟻進入民宅的後果就知道了……當某些種族不具備進入某些地方的條件，如果放它們進入那個地方，無疑等於一場災難！”
我微微一怔，晒道：“人類豈會像白蟻那樣不堪！”
君蘭嘆了一聲，黯然答道：“也許對宇宙來說，咱們還不如一窩白蟻……”
其實我心中也明白了君蘭的比喻，以人類天生的破壞性和侵略性，如果在文明沒有達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下就具備的星際遠航的能力，無疑就好像一群螞蟻進入了民宅一樣。只不過這些事情畢竟還很遙遠，誰也不知道當人類具備這些科技的時候，還會不會像現在一般貪婪……而進化之匙的出現，無疑是一種提前宣判，對人類還沒有做過的事情進行審判！
就好像一個男人雖然心裡好色，但是沒有做出任何猥褻的行徑，卻已經被別人當成了色狼。這樣的感覺實在讓人不舒服到了極點。
巫妃顯然也猜出了我的心情，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徑自說道：“從古至今，沒有人知道它們從何處而來，究竟是怎樣產生的……總之當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進化之匙就會在這個文明所在的地方出現，對文明進行一次選擇！這就是一條宇宙法則！”說到宇宙法則四個字的時候，巫妃特意加重了語氣，暗示其中不可違背的意義。
我只好無奈地答道：“可是它們出現的還是早了一點……我認為人類在短期內不可能擁有星際移民的能力……就算現在忽然有某個天才發現了、發明了什麼東西，想要將一切變成現實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巫妃擺了擺手，有些鬱郁地說道：“其實你們這一屆文明發展的時間已經足夠漫長了，從我們離開地球至今已經數億萬年，現在才迎來進化之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幸虧我們巫族的血脈還沒有消亡，不然……暫時先不提這個，我來說說進化之匙的具體表現方式，還有在文明換屆時候，關於我們巫族的使命吧。”
我這才明白巫妃為何會忽然出現，原來在文明的傳承換屆之中，還有上一屆文明的使命！這又是一件古怪的事情——如果每一次文明換屆都需要上一屆文明的殘留者，那麼行星上的第一個文明怎麼辦？而如果巫族在浩瀚的宇宙中死絕了，沒有留下巫妃這名殘存者怎麼辦？
巫妃顯然看出了我的疑惑，徑自說道：“事實上在文明換屆的過程中，我們上一屆的文明對你們這一屆的幫助並不大，只能說是可有可無罷了……相反的是如果你們換屆成功，對我來說才有更大的意義，所以我會盡量幫助人類成功進化。”
我忍不住問道：“我們進化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巫妃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這得從進化之匙的作用說起……我在龍虎山的道藏中看到過這樣一句話‘一陰一陽始謂道’，就是說世界所有兩種不同的能量組成的。你們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我苦笑了一聲，說道：“這個說法，可是算是玄學界的相對論了。以目前的人類科技而言，還只能接觸到明性的、表面上的陽效能量。對於所謂的陰性宇宙、陰效能量都只是存在假說，但是誰也無法證實。”
巫妃點點頭，說道：“明白就好，至於證實陰效能量的問題，等你們人類完成這次進化就可以做到了……”
我微微一震，問道：“進化之匙可以幫助人類認識到陰效能量？”
從科學角度講，萬事萬物都應該是正反相對的。有陽性物質的存在，自然也會有陰性物質。例如與身體相對應的物質，就是人的靈魂。與空間相對應的物質，就是流逝的時間。前者呈陽性，可視可見。後者呈陰性，看不見摸不著。
人類對於陰性物質、陰效能源的瞭解，僅限於一個概念而已。也就是說我們知道時間的存在，也從相對論中將其當做一種能量的體現形式來看待，但是誰也沒見過“時間”這種“能量”究竟長成什麼樣子，更不用說運用這種能量。
而巫妃卻說，人類即將進化到認識陰效能量的程度，讓我怎麼能不又驚又喜？
巫妃卻對我的驚喜毫無所覺，只是繼續丟擲一個更加驚人的答案：“不是進化之匙可以幫助人類認識到陰效能量，而是如果人類無法認識到陰效能量，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滅亡……這才是進化之匙對你們的作用！”
我愕然問道：“不進化……就，滅亡？”
巫妃淡淡應道：“進化之匙的出現，會極大程度地破壞地球上陰陽兩種能量的平衡關係，從而直接引起生物體內的突變……換句話說，其實每一個生命體內都有陰陽能量不斷交換才能生存下去，而進化之匙會破壞這種平衡。”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地說道：“我聽不明白。”
巫妃皺了皺眉，繼續說道：“那是因為你們目前還沒有接觸到陰效能量的本質。這樣說吧，包括你們的軀體，和一切物質的構成……其實都是陰陽能量交換的結果。”她指了指我的身體，說道：“每一個細胞、分子、原子……都是由陽性物質和陰性物質結合產生的！”
君蘭輕聲問道：“這就是一陰一陽始謂道？原來說的是物質的構成！”
巫妃點點頭，說道：“這個道理你們現在無需理解，也沒有能力證實，繼續聽我說下去就可以了。在你們人類的感知範圍外，陰性物質無處不在，和陽性物質一起組成了這個世界。兩者之間的平衡與統一，使世界穩定的存在下去。”
我恍然說道：“而進化之匙會破壞這種平衡？那世界就會崩潰？”
巫妃搖頭答道：“世界不會崩潰，因為進化之匙只是針對生命體產生作用，非生命體的能源構成和生命體之間區別很大，並不會受到影響。”
君蘭連忙追問道：“也就是說，人體內的陰陽平衡會因此遭到破壞，生命會死去？”
巫妃冷冷答道：“進化之匙的作用，就是讓充斥在這個行星上的陰陽能量失衡，從而引起生命體內部的陰陽失衡。如果這個行星上的生命體不想因此而死亡，就必須感受到陰效能源的存在，並且學會運用自身的力量調節陰陽能量，重新達到平衡狀態。”
我苦笑一聲，說道：“聽起來和中醫的理論差不多，可是我怎麼感覺不到我的身體在傳送什麼變化？”
巫妃掃了我一眼，正色說道：“這個變化當然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會發生，就好像你們的身體要得病，也不會馬上病倒一樣……我現在能夠告訴你的是，如果你感受不到體內能量的變化，你——就——會——死！”
你就會死！
這四個字聽起來輕飄飄的，彷彿沒有重量，可是其中的意義卻讓人不寒而顫。按照我的理解，這進化之匙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威力無匹的病毒，其傳播的途徑不可豁免，而絕大多數的人類甚至連感受到這種病毒存在的能力都沒有，就會在一段時間後悄無聲息的死去。只有一部分人類會忽然間發現自己身體的異狀，學會了調和陰陽的能力，從而繼續生存下去，也就是所謂的進化！
機艙內沉默了片刻，巫妃才繼續說道：“當生命體具備了平衡自身陰陽能量的能力後，就代表著得到了宇宙的認可，才能離開所在的星球，進入宇宙中其他地方。”
我晒道：“這就是安檢透過，可以出境了。”
巫妃看了我一眼，說道：“宇宙間的所有生物都必須經歷過這樣一個過程，只是不可違背的法則罷了。”
“我有個疑問。”君蘭插口問道：“假設現在有一批已經進化過的智慧生物來到地球，強行把大批的地球人帶離這裡，是不是等於觸犯了法則？”
巫妃淡淡應道：“沒有用……，只要超過一定數量，這些人被帶到哪裡，法則就會跟到哪裡。進化之匙一樣會出現，而且破壞的速度會更快。”
我訝然問道：“這進化之匙會追著沒有進化的生命體，在宇宙中航行？”
巫妃應道：“不是追，而是自然產生。確切的說，是哪裡出現符合條件的生命體，那裡就會產生進化之匙！”
我嘆了一聲，輕輕問道：“那你們巫族呢？你們上一屆的文明在這次進化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巫妃淡淡應道：“如果你們人類成功進化了，這批進化之匙就會發生質變，可以讓我們巫族的族群也隨之產生一次進化。”
我不禁奇道：“竟然會這樣！那其他星球上的進化之匙也有這個作用麼？”
巫妃答道：“不會，只有連續兩屆文明中產生的進化之匙才有這種作用，其他文明換屆所產生的進化之匙毫無用處。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就不得而知了。”
我恍然點了點頭，如果進化之匙真的可以幫助任何生物進化的話，現在地球上早就應該擠滿了各種外星生物才對。巫妃的解釋顯然排除了這種可能。相鄰的兩屆文明之間，需要互相幫助，促進彼此的進化——從這一點上來說，進化之匙也並非冷冰冰的毫無人情可言。
君蘭忽然插口說道：“巫妃姐姐，如果把這些進化之匙丟到異空間或者外太空去，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