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前世如煙
十九章前世如煙
透過任逍遙的講訴，我才知道我前世的名字叫做“滄海”。這一點正好與國際警察總部發現的護照上面，石人所用的名字吻合，看起來它從我的魂魄中得到了關於名字的記憶，所以自然而然地用在了護照上。
故事的大致經過，其實我已經從很多細碎的線索中拼湊出一些。那就是遠在上古之初，似乎是神人雜居的時代末尾，橫空出世了一名大魔頭“日月教主”。其人從任逍遙的門派中偷得功法，並自行改良為身外分身大法，其後縱橫江湖，殺人無數。最後在任逍遙帶著徒弟滄海，率領著全部的正道同門一起圍攻日月教主，又得了音派奇人姜順雨之助，才總算除掉了這個大魔頭。
這一段經歷從任逍遙口中講出來，只不過是讓我把所知的歷史事件對號入座，更加身臨其境而已。讓我意料不到的是——這一段公案的的結束並非真的結束，而僅僅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這段驚心動魄的故事，才是真正的祕密所在，也是所有祕密的開始……
原來，任逍遙自以為除掉了日月教主後功德圓滿，對人間已無留戀。行將飛昇之際，卻忽然靈臺通明，發現日月教主未死，還有氣息隱藏在人間。於是斷然兵解，以魂魄之體強行留在人間繼續修行，同時讓弟子滄海前往自己感應到日月教主氣息的方位探查。（兵解，道家術語，等同於自殺放棄肉體。）
滄海遵師囑出關，來到一處叫做“軒轅谷”的地方，卻遇到了在群雄對抗日月教主之戰神祕失蹤的姜順雨，並發現了女媧補天后所剩餘的補天七彩石。（女媧補天所用為五彩石，經軒轅黃帝再次煉製，成為七彩。）原來這個姜順雨只是被日月教主奪舍後的軀殼，他在數年前與任逍遙等人的戰鬥中受傷頗重，幾乎所有的分身都消耗殆盡，不得不躲在軒轅谷中參詳七彩石的祕密，以尋找再次突破的可能。
不知就裡的滄海被日月教主所騙，失手被擒。千鈞一髮之際，任逍遙破關趕到，與日月教主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鏖戰！
戰鬥中，滄海的元神被日月教主吸收，成為了他的身外分身。任逍遙為救徒弟，拼著自碎金丹，終於擊敗日月教主。結果七彩石中的陣法啟動，將日月教主和滄海一同吸入石中。
任逍遙知道七彩石中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可以修補日月教主的身體，於是在臨死之前斷然碎石，揮劍斬碎了七彩石……（詳見《身世系列之引子》）
聽到這裡，尹道士忍不住叫道：“不對不對！任前輩以兵解散修之體自碎金丹，絕對是必死無疑的局面，當時應該只剩下一時三刻的性命，怎麼可能……”任逍遙既然就站在這裡，他當時自然是未死。只是這件事情違背顛覆常理太多，所以其他三名道士全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來。
任逍遙苦笑一聲，答道：“我當時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而我死以後，一但日月教主修復身體重臨人間，天下再無可抗他之人！所以狠心用最後的力量擊碎了七彩石……沒想到，那七彩石中果然蘊含著通天徹地的力量。它爆炸所產生的靈氣包裹在我身上，不但為我重塑了身體，而且還再聚了金丹！”
尹道士長大了嘴，半天才緩緩說道：“原來如此……天下間竟然有如此造化萬物的至寶，不愧是能夠補天的奇石！”
任逍遙嘆了一聲，繼續說道：“我一心求死，本來只是為了不讓日月老怪遺禍人間。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卻反而保住了的性命……”
我皺眉問道：“前輩數千年來所看守的石頭，就是那些七彩石的碎片殘骸了吧！不知那些石頭之中，又藏著什麼祕密？”
任逍遙淡淡答道：“那些石頭之中所封印著的，就是日月教主當年僅剩在身邊的幾個身外分身，還有姜順雨、滄海、日月等人的身體或者魂魄！因為我一劍劈碎七彩石，使得原本剛剛進入石頭中的他們也隨之四分五裂，以各不相同的狀態留在了這些石頭的碎片之中。”
我恍然道：“那臭石當中，就是姜順雨的屍體。那石人當中，就是滄海當年的元神！可是我呢？我為什麼是個嬰兒？”
任逍遙苦笑一聲，答道：“七彩石之中的祕密，我直到現在也沒有參詳透徹。能夠分清這些碎屍之中都藏著什麼，就已經是我目前可以做到的極限了……如今看來，我甚至連臭石之中究竟是人的身體還是魂魄都沒搞清楚，只怕又是什麼地方錯了。”
我心頭惶急，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分辨那些石頭的？”
任逍遙應道：“因為我的身體與金丹都是七彩石修補而成，所以我對七彩石的碎片有一定的感知探索之力……當時讓我發現這個力量的第一塊石頭，就是你！”
我愕然問道：“我？”
“不，不是你，是滄海……”任逍遙黯然說道：“當時我重塑身體醒來之後，發現身邊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石頭。而其中有一塊，正在對我發出非常急切的的召喚。我撿起這塊石頭來，忽然發現我徒兒滄海的魂魄就在其中！”
“那後來呢？”眾人齊聲問。
任逍遙緩緩說道：“原來那七彩石發動之後別有洞天，裡面的時間似乎比外界緩慢很多……看似一眨眼的功夫，其實滄海和日月教主已經在一個奇異的世界中互相拼鬥了好幾個時辰……結果他被日月老怪打得魂飛魄散。將死之際，卻忽然發現自己的魂魄被吸進了一塊石頭裡，而且就在我身邊！”
我忍不住急道：“那他又是怎麼變成我的？”
任逍遙喟然嘆道：“可惜他當時寄存的七彩石已經碎了，其中蘊含的能量大減，根本無力為他重塑身體和修復魂魄。於是沒過多久，我那徒兒的魂魄就消失了……直到過了無數歲月，我才忽然發現那塊石頭之中又多了一個新的生命！”
我喃喃說道：“那就是我了！對麼？”
任逍遙沉聲答道：“七彩石雖小，功能卻在。所以雖然無法為我那徒兒重塑身體，還是把他的殘魂收集了起來，用所有的能量給他製出了一個嬰兒的身體……賦予了新的生命。”
我有些傷神地喃喃說道：“造不出大我，於是就造了一個小我，反正長大之後也是一模一樣的生命……原來，我只是別人的一縷殘魂？”
“不！你不是！”這些人中，張玄天無疑是最清楚我想法的人，見我臉色迷茫立刻大聲喝道：“你前世的魂魄已經煙消雲散了！現在的你只是七彩石根據滄海的身體重新構建出來的另一個生命，你的靈魂也絕對與他不同！”
我微微一震，扭頭朝任逍遙望去。卻見他雖然有些神色黯然，不過還是頷首說道：“你不必為這件事情困擾，七彩石雖然可以修復人的軀體與魂魄，但是畢竟也有能力大小的分別。假如用人的魂魄比喻成蛋殼、蛋清和蛋黃……就好像給你半個雞蛋殼，你也能夠按照常規畫出完整的雞蛋來。但是如果只給你一片芝麻大的蛋殼，你能分出它原來是什麼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又怎麼可能還原的一般無二？”
任逍遙的解釋淺顯易懂，頓時讓我的心情大為振奮，再看他雖然安慰著我，可是神色悽苦，不由柔聲說道：“我雖然不記得前世的記憶，但是一見到您老人家有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一種親近之意，大概就是那滄海殘魂留下的印記吧……”
張道士也勸道：“李小友在前世求仁得仁，能夠為天下蒼生盡一點力，也算死得其所。”
任逍遙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對眾人說道：“我當時發現滄海的魂魄藏於七彩石之中，於是就開始探查其他的碎片。結果發現日月老怪的幾頭身外分身全都被困索在其中……只不過這些分身本來就是沒有肉身的靈體，所以七彩石也無從為它們塑造身體，年代日久之後，乾脆根據它們靈體的形態幻化成了一塊石頭！”
我心中一動，問道：“所以那滄海的元神就變成了和我一模一樣的玉石？”
任逍遙答道：“不錯，它也同樣被日月老怪吸收煉化，變成了身外分身，所以七彩石就按照它靈體大成後的形象凝結成了我那徒兒的樣子。”
我搶著問道：“那它為什麼會活過來？其他的石頭呢？”
“它會活過來，自然是因為你！”任逍遙嘆了一聲，悠悠說道：“其實這些七彩石碎片的能量有限，能夠為這些分身塑造出身體來，就已經把能量耗得七七八八。如果沒有外力接觸，這些分身肯定是不會復活才對……”
我皺眉問道：“什麼樣的外力？”
任逍遙沉吟了一下，沉聲答道：“比如又碰到一塊能量充足的七彩石！或者……它們原來的主人來喚醒它們！”
再碰到一塊七彩石，這種可能性除非是天空再次塌陷一回。至於這些怪物原來的主人，自然就是日月教主……可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任逍遙劍眉一揚，肅容說道：“其他的分身，當然只有一個主人。而那石人本是滄海的元神，其後才被日月老怪煉成了分身，偏偏在七彩石的修補之下，兼顧了兩種特性……所以，你們兩個，都是它的主人！”
我苦笑道：“所以我一碰到它，它就活過來了？”
任逍遙淡淡說道：“你的魂魄雖然不是滄海，但是與我那徒兒至少有八分相近之處，能夠喚醒石人才是正常的。”
我皺眉問道：“但是那石人本來應該是身中身外分身大法，現在怎麼變成了身懷身外分身大法？這一字之差，未免差的太遠了吧？”
任逍遙的臉上忽然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來，緩緩說道：“這就是身外分身大法的惡毒之處了……一但修行此法的宿主死亡，他所煉化的所有分身都會自動變成新的宿主！換句話說，就是日月老怪死了，所有帶著他靈魂印記的分身都會變成新的日月老怪！”
眾人齊聲驚道：“怎麼會這樣！”
我大聲喝道：“不對，那日月教主既然在七彩石內打敗了滄海，他應該也隨著七彩石碎裂而被困在其中才對！又怎麼可能死掉？”
張玄天插口道：“任前輩不是能探查碎片中的魂魄麼，直接找到日月老怪藏身的石頭劈碎了就是！”
我微微一怔，卻發現這個推論看似有理，其實大大的不合邏輯。如果任逍遙能毀掉日月教主藏身的石頭，自然也能將其他分身所在的石頭一起摧毀，又何必呆在偏僻的古墓之中苦守數千年？
如果那些石頭無法摧毀的話，則日月教主不應該身死。而如果那些石頭可以摧毀，任逍遙何不一勞永逸地將其全部毀掉？這兩個截然相反的說法，頓時讓我如墜迷霧。
至於第二個疑問，就是我在天籟事件中遇到的姜順雨。如果他的魂魄的確被日月教主吞噬了，又怎會出現在臭石之中？
任逍遙悠悠嘆了一聲，緩緩說道：“這七彩石不愧是女媧娘娘用來補天的神石，其中的玄奧之處，實在不是咱們這些凡人可以妄自揣測……關於毀掉所有碎片的辦法，我當年就已經想過了——任逍遙已經死過兩次，如果可以為世間留下幾百年太平，就算再死十次、百次又有何妨？”
我愕然問道：“前輩何出此言？難道毀掉那些七彩石的碎片，也會連累你再次身隕不成？”
任逍遙笑了笑，淡淡說道：“結果我當年一試之下，卻幾乎釀成了大錯——那七彩石中蘊含的力量實在太過於龐大，就算將其化為飛灰，也不能使其固有的能量消散掉。簡直比身外分身大法還要難纏，還要可怕！”
我微微一凜，叫道：“難道那七彩石被劈碎成多少片，就會製造出多少妖魔來？”如果是這樣，那七彩石可真是世間第一魔物，比身外分身還要可怕了。
任逍遙搖頭答道：“這種天地至寶本身就帶有吸納聚集靈氣的作用……我當時劈碎了一塊七彩石的殘骸，結果發現其一但成了粉末之後，就會瘋狂地吸收附近地區的靈氣，直到重新凝聚成鵝蛋大小為止……劈碎一塊，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多出了十幾萬塊來！”
“天下間竟有如此異寶！難怪連天都可以用其來縫補……”張玄天變色說道：“數十萬的靈石在同一時間吸納天地靈氣，只怕方圓數百里的靈脈都會斷絕吧？為害果然不小！”
任逍遙嘆了一聲，繼續說道：“還不止如此。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大不了我找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將這些七彩石全部擊碎便是。讓它們只能慢慢吸納靈氣，總要幾萬年才能成效……問題在於重新聚形那些鵝蛋大小的七彩石中，全都生出了魂魄！而且怨氣逼人，就好像無數地府幽冥中的厲鬼一般……讓我無可奈何，只怕又生出新的變化來，所以遲遲不敢毀掉其他的碎石！”
張玄天怪叫道：“竟有此事？那七彩石不是仙家寶物麼，怎麼會產生出惡靈來？”
任逍遙沉聲說道：“七彩石經過軒轅重新煉製後，變成了平衡天地靈氣的寶物……靈氣只分陰陽，何來善惡之說？只不過陰氣聚集的多了，自然就會催生一些對陽間有害的東西，也就成了所謂的惡鬼怨靈！我藏石的地方，就在此處不遠，諸位可以一同去看看。”說著迎風站起，也不見他駕馭飛劍，就這樣飄飄蕩蕩地凌空飛了起來。
尹張二道卻都沒有這樣的本事，要憑自身的力量短暫飛行也能做到，不過像任逍遙這般舉重若輕的長遠飛行就不可能了。於是各自喚出飛劍來，由張玄天帶著我，一起跟隨任逍遙朝遠處飛去。
原來任逍遙藏石的地點，卻是一片古墓群之下。入口處留了一個很普通的障眼法，就好像一層霧氣一樣。穿行下去，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空間之中。
剛一進入這個地方，我就覺得胸口一悶，感受到某種某名的壓力，好像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仔細分辨，才發現這股壓力來源於地面上幾座黑漆漆的石堆——那石堆由一群鵝蛋大小的石塊堆成，其間瀰漫著肉眼可見的黑氣，就好像無數厲鬼冤魂在遊蕩一樣！
張玄天失聲叫道：“果然是好重的怨氣！”
放眼望去，整個空間的地面也是由這樣的石塊鋪成。不知從哪裡發出的光線映照在上面，折射出幽暗的反光，就好像一顆顆巨大的眼球，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張道士忍不住說道：“任前輩，你我都是修道中人。長期呆在這種陰氣濃郁的地方，似乎對修行不利吧？”
任逍遙淡淡一笑，卻沒有回答。指著一個方向沉聲說道：“那邊就是還沒被我毀掉的，完整七彩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