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破碎虛空
移山倒海之後，即便是以巫妃之能，也難免有些臉色發白。只是她依舊站得筆直，冷冰冰的要求儒雅老者說出第三件考驗。我們本以為第三件事情一定比前兩件的難度更高，沒想到儒雅老者微微一笑，第三個考驗居然講了一個故事，請巫妃回答問題：“有一頭聰明的獅子，它厭倦了打獵為生的日子，於是它決定豢養一批羊群。經過一段時間，羊群壯大到一定程式，可以讓獅子宰殺來吃肉了。但是也有一部分羊羔意識到獅子的存在，開始採取各自的行動……”
“有的羊羔試圖逃出獅子的魔爪，到沒有獅子的地方生活；有的羊羔則自暴自棄，甘從於獅子的選擇；還有的羊羔對獅子阿諛奉承，希望獅子可以晚一些再吃自己；更有一些自不量力的羊羔，幻想著自己可以透過某些方法戰勝獅子……當然，最多的還是那些一無所知的羊羔，每天悠然自得地享受著身邊的藍天綠草，渾然不知危險已經近在眼前！”
儒雅老者講到這裡，微微一頓，注視著巫妃說道：“請問姑娘，如果你是這頭獅子，你會先吃什麼樣的羊羔？”
聽到這裡，我和君蘭對視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同尋常。如果說幾位老者是為了證明巫妃的能力而提出問題，前面的移山倒海已經分別證明了巫妃的力量與技巧，而現在這第三個考驗，卻分明是辨別一個人的心性了——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標準的答案，只不過可以從回答者的選擇中，判斷出回答者的性格而已。
例如回答先吃阿諛奉承的羊羔，就可以看出這個人心性剛正，不喜歡溜鬚拍馬。如果回答先吃掉試圖逃跑的羊羔，則說明這個人細微貪婪，不肯錯失微小的利潤。只是無論怎麼回答，都與考校巫妃是不是有資格讓幾人為她施展大德大威天龍陣無關。
不知儒雅老者為什麼提出這樣的問題？而且看幾人嚴肅的神色，顯然對巫妃如何回答十分看重！難道巫妃的心性如何，才是他們肯不肯施展陣法的關鍵？
巫妃顯然沒有考慮到這些問題，直接冷冷答道：“肚子餓了，抓一隻距離最近的吃掉就好，何必管它是什麼樣的？”這樣回答，十足屬於以力破巧的方式，顯然非常符合巫妃的身份。
儒雅老者凜然看了巫妃一眼，回身朝其他幾位老者看去。幾位老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紛紛頷首。儒雅老者朝我們緩緩說道：“既然這樣，咱們何時開始啟動大德大威天龍陣？”
幾位老者雖然答應了啟動陣法，可是我和君蘭卻覺得沒有應該有的欣喜感覺。君蘭沉吟了一下，問道：“請問前輩，啟動陣法的時間和場地上有沒有什麼要求？”
儒雅老者淡淡答道：“沒有要求，隨時隨地都可以開始。”
君蘭沉吟道：“晚輩還有一架太空艙正在路上，估計今晚就可以送到。那咱們就在今晚11點開陣，行麼？”
儒雅老者奇道：“你們弄一架太空艙來做什麼？”
君蘭微笑道：“穿越西天淨土這樣的壯舉，晚輩也很像參與一下。所以打算讓巫妃姐姐帶我們一起過去！”
農裝老者忽然驚道：“什麼？你們兩個小娃也要去送死！”
君蘭一愣，問道：“前輩為什麼這樣說？”
那華服老者拉了農裝老者一把，笑道：“這穿越之法已經幾百年沒有啟用過，其中難保有什麼凶險。所以我們才要對這位姑娘的能力加以測試。你們兩個居然異想天開，想要依靠太空艙的保護跟著上去，就不怕出什麼意外麼？”
這番做作，已經顯示出所謂的大德大威天龍陣中絕對別有隱情。我也不說破，拱手說道：“多謝前輩掛礙，晚輩一定仔細考慮。”
華服老者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嘆道：“既然這樣，那就今晚再見吧。”說著，轉身徑自走出了石窖。
其他幾位老者也紛紛起身離去，只有苦茶大師留了下來，和我寒暄了幾句，卻對大德大威天龍陣的事情隻字不提。
君蘭忍不住問道：“請問大師，這幾位前輩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什麼看起來不像是佛門中人？”
苦茶合什說道：“阿彌陀佛。實不相瞞，這六位施主乃是我佛宗當代的山門護法，得釋家弟子之敬。護法巨集佛，地位超然，不可與尋常僧侶比肩。”
君蘭微微一愣，追問道：“這山門護法是做什麼的？”
苦茶含糊其辭地答道：“佛宗護法，當為降魔金剛，護法佑佛。行走於世間除魔衛道，廣傳我宗精義。”
君蘭把苦茶的形容重複了一遍，皺眉道：“怎麼聽起來這個護法好像就是你們佛教的打手？”
苦茶大師連宣佛號道：“李夫人言過了。”
君蘭微微一笑，忽然提高聲音說道：“苦茶大師，您請了一群佛家的打手來送我們上西天……這個意頭，可不太好啊！”
苦茶若無其事地答道：“這大德大威天龍陣，本來就是為了普度那些不肯、不想、不願、不能上西天的施主準備的。用在這種情況下，正是再恰當不過。”
君蘭沉聲問道：“大師能確認這陣法的確是要把我們送到極樂淨土的那個西天，而不是另一個‘西天’麼？”
這時我已經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原來所謂的大德大威天龍陣其實是佛家用來除魔的陣法。所謂的上西天自然就包含了兩層意義，其一是真的開啟通道，送人到傳說中極樂淨土的那個西天去。其二自然就是將陣法中的妖魔打得形神俱滅，不復存在，也就是“上了西天”！
苦茶合什念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語。何況以女施主移山倒海的力量，我們又豈敢動什麼手腳？”
君蘭輕輕哼了一聲，淡淡說道：“既然這樣，咱們就晚上見吧。”
我們三人走出石窖，君蘭立刻挽著我的胳膊低聲說道：“老公，這個什麼大德大威天龍陣法裡一定有鬼！”
我點點頭，答道：“這一點從他們三個稀奇古怪的測試中就可以看出來了，只不過我猜不出他們這樣做究竟有什麼目的？從這三個測試來看，他們似乎十分不願意開啟這個陣法……也許開啟這個陣法，需要做出很大的犧牲？”
君蘭沉吟道：“雖然說越老越喜命，不過這幾個老頭似乎不像是貪生怕死之人……我懷疑他們很可能知道極樂淨土中的一些情況，所以才不願意讓咱們過去！”
我微微一驚，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知道飛昇的祕密？”
君蘭淡淡說道：“如果他們不知道的話，應該很希望咱們過去探一探路才對，何必這樣推三阻四的？”
我皺眉自語道：“如果他們知道其中的祕密，為什麼卻不肯說出來呢？難道……他們是螳族留下來的漢奸？”
君蘭啐道：“什麼漢奸？如果真是這樣的情況，他們背叛的可不只是漢人，而是整個人類——應該叫‘人奸’才對！”
我苦笑道：“這幾位前輩一看就是雄霸一方的角色，要是知道你這樣稱呼他們，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吐血？”
君蘭微微一笑，沒有和我爭論這個話題。朝跟在我們身後的巫妃看了一眼，說道：“可惜巫妃姐姐一力降十會。不管他們到底有什麼陰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只能俯首認輸！”
我輕嘆一聲。君蘭畢竟出身于軍隊，決定了她對於力量有著近乎盲目性的崇拜。事實上她雖然聰慧過人，但是多數時間裡，行事的風格都是以力破巧，依靠絕對的實力壓制敵方。
這樣的方式，用來對付普通的民間勢力自然無往不利。可是對於隱藏在宗教背後的天外文明，就未必可行。只是探索西天一行，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其中有什麼凶險，我和君蘭也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君蘭看見我的神情鬱郁，柔聲說道：“無論極樂淨土中到底藏著什麼祕密，總要親自看一看才能安心！咱們多加提防就是……”
我苦笑一聲，答道：“好歹現在多出你來陪我一起冒險，就算真有什麼意外，也不至於孤孤單單的上路了。”
君蘭啐了聲，顯然怪我說話口無遮攔。跟著俏臉微紅，默默將挽著我的手臂收緊一些，低聲說道：“我也是一樣。”
巫妃忽然在後面冷冷說道：“你們人類的夫妻之間，就是這樣相處的麼？”
我微微一愣，反問道：“怎樣相處？”
巫妃淡淡答道：“只要可以死在一起，其他的事情就都無所謂了麼？”
我愕然道：“當然不是這樣！如果能夠好好活著，怎麼會無緣無故想到死？”
君蘭溫柔的繼續說道：“只不過真的要死的話……當然要兩個人死在一起！”
巫妃沉吟著點點頭，冷冷說道：“在我們巫族的習俗裡，如果伴侶死亡了，我們就需要把自己當成他一樣，按照他的願望生活一段時間……就好像他的靈魂在我的身體裡繼續生活一樣。”
君蘭微微一笑：“這倒是個解除思念的好辦法。”
我看著巫妃問道：“我和大巫接接觸過一段時間，我沒發現你的行為舉止和他有什麼相似之處啊？”
巫妃眼中飄過一層霧氣，淡淡答道：“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我和君蘭對視了一眼，如果大巫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這樣冷冷冰冰，像塊木頭一樣的話，那巫妃的日子可真是不太好過……
君蘭輕笑了一聲，說道：“不說這些了。我忽然想到一個辦法，或者可以讓這幾個老頭吃上一點苦頭！就不知巫妃姐姐能不能做到了……”
傍晚，太空艙運到了，直接放在了雲岡石窖後面的空地上。
君蘭調集來的太空艙十分袖珍，大概只有一輛轎車大小，從外型看來就像一個被放大了的可口可樂瓶子。據說這種太空艙是即將應用在神州二十三號載人衛星上面的，安全效能極其可考。
巫妃親自檢查了一下太空艙的材質，得出的結論是，能夠抵抗正常情況下穿越空間壁的衝擊！
11點鐘，幾位老者如約而至。依舊是儒雅老者破眾而出，看了一眼聳立在地上的太空艙，淡淡問道：“看來你們還是決定要一起去了？”
我拱手說道：“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晚輩自然不能錯過！即便是穿越之後真的有什麼凶險，晚輩也一定要見識一下。”我不說穿過空間壁期間會有什麼危險，而直接說成穿越之後可能有凶險，話中的意思已經含蓄點出我們對這個大德大威天龍陣、以及極樂淨土的看法。
儒雅老者神色不變，揮手說道：“既然這樣，就請貴伉儷做好準備，我們這就開始佈陣！”
我和君蘭對視一眼，開啟太空艙站了進去。
巫妃朝我們點點頭，朝幾位老者說道：“你們可以開始了。”說完，隨手關上艙門，隔絕了太空艙裡外的世界。
太空艙的密封效能極其好，艙門一關，除了我和君蘭彼此間的呼吸聲，就再也聽不到一點聲息。君蘭在身後的牆壁上按了幾下，開打了迴圈制氧系統，一股清新的空氣緩緩湧進了太空艙裡。
幾名老者將巫妃和太空艙圍在中間。因為視角有限，我只能看見其中的三人，剩下三人應該在我背後的方向。六位老者呈六角星的方位站立，那名儒雅老者並沒有加入陣法，而是站在遠處略陣觀望著。
君蘭神色微變，恨恨說道：“這老傢伙躲的倒遠，難道會算命不成？”
我淡淡笑道：“只是他運氣好罷了，希望巫妃可以隨機應變，抓一個其他人。”
原來在太空艙送到之前，我們三人始終覺得幾位老者留難我們的原因，應該在於即將開打的極樂淨土之中。於是君蘭提議巫妃在空間座標出現之後，強行抓走一名老者，一起帶到那邊去！到時候不管那個空間中有什麼危險，他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得不與我們合作。
只不過我們原來鎖定捕獲的目標，就是幾人之中始終和我們溝通的儒雅老者。沒想到陣法還沒開始，他就已經遠遠站到了後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六位老人各據一方，臉上都顯出十分凝重的神色，緩緩繞著我們旋轉起來。我看著他們所站的位置，忍不住皺眉說道：“怎麼和西方的六星芒差不多？這種站位在那邊好像是召喚魔鬼的方式吧？”
君蘭晒道：“誰知道了？也許西方的魔鬼就是咱們東方的神佛呢……”
說話之間，幾位老人越走越快，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順著他們的腳步漂浮起來。開始的時候還很稀薄，轉眼間就形成一道氣牆，將幾人的身影包裹住。已經漸漸看不清人的相貌。
君蘭嘆道：“我看他們明明跑得不是很快，卻能產生這種朦朦朧朧好像幻影一樣的效果，大概就是這個陣法的奇妙之處了！”
我應聲說道：“陣法這種東西，不知是不是人類首創？居然可以把人的力量以幾何程度的提升，達到以弱勝強，以少敵多的效果，說起來真是一個很偉大的發明！”
君蘭晒道：“我看八成還是那些天外文明傳下來的……只不過具體是那個文明就不知道了。”
我沉聲說道：“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巫族，看巫妃的樣子，似乎也沒見過這種東西！”
巫妃此刻的表情的確有些震驚，顯然沒想到在自己看來幾個力量微弱的人類居然能夠透過所謂的陣法聚集起如此浩大的能量來。只是從她始終靜立如昔的身影判斷，這樣的力量還不足以對她產生威脅。所以她雖然微微有些詫異，但是很快就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
隨著陣法的推演，幾位老者行動的軌跡已經化成一股颶風，將太空艙圍在中間。颶風上頭的天空中月光如華，竟然好像被颶風吸引而至，把一道道乳白色的月光注入陣法當中。
明明是在太空艙的隔絕當中，我和君蘭卻彷彿聽見聲聲梵唱，從天際傳來。轉眼間，梵唱聲又變成一陣刺耳的尖銳鳴叫，就好像無數鑽頭同時在切割鋼板的聲音一樣，簡直比狼哭鬼嚎還難聽。
巫妃似乎感受到什麼，緩緩抬起頭朝天空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來。
天空中灑下的月光已經在陣法中變成無數乳白色的游魚，似真似幻，扭動著銀光閃閃的身軀飛快穿梭。偶爾撞在一起，立刻凝結成幾個深奧難明的符號，似乎是梵文，又似乎是一副圖畫。
忽然只見，我目光所及的一切範圍內光芒大放，刺得人根本無法睜開眼睛。緊接著太空艙一晃，我和君蘭立刻滾在一起。
艙門一開，隨著幾聲驚吼，一個人影被扔了進來，頓時把太空艙擠得沒有立足之地。我隨手一推，只覺得來人的身體軟綿綿的，絲毫沒有彈性。顯然是名老者，而且已經失去了知覺。看來是空間座標已經出現，巫妃在啟程前按照商議抓來的老者了。
緊接著，太空艙再次一晃，無數密集而又細碎的聲音響了起來，就好像有上億隻食人蟻同時在啃咬太空艙的外殼一樣。我勉力睜開眼睛朝外面看去，眼中所見的畫面就好像一臺壞掉的黑白顯示器，只有一塊塊黑白相間的斑點在窗外飛快閃動。
我心中明白，巫妃正在帶著我們穿過空間壁，開始這一次西天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