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雲端之上的告白
喬舒顏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和不安。
她很快別過頭,視線望著空蕩蕩的牆壁,輕聲說:“沒有。”
孟南渡把她的臉掰回來,逼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可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我本以為,你的反應會更熱烈一點。你不想我去嗎?”
他認真地看著喬舒顏,試圖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出一絲端倪。
“沒有啊。”喬舒顏彎了彎脣角。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她垂下眼眸,側著身,依偎在他懷裡,迴避著他審視的目光。
“我今天……心情是不太好,不過不是因為這事。”
她低下頭,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度:“今天是我媽的忌日。我去公墓看她了。”
孟南渡心頭一沉,突然有點痛恨自己的殘忍。
他竭力壓抑著顫音,輕聲問:“她是怎麼……”
話遲遲沒有說完,但喬舒顏明白他的意思。
“癌症。做了好多次手術,還是救不活她……”喬舒顏聲音低低的,平靜得不像她,“那一年,我八歲。”
孟南渡沒有說話,手臂用力,把她摟得更緊了。
喬舒顏抬眸看著他,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壓抑哽咽:“我還記得,她躺在病**,跟我說:‘去找護士,給我打一針嗎啡,我疼……’我就跑去找護士,回來的時候,她已經……”
緩了好一會兒,喬舒顏才平復了心緒,自嘲地笑了。
“誰會想到,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什麼‘我好愛你’、‘你要好好的’,而是……‘我疼’?可能人間就是這樣,苦多甜少,她走的時候才三十多歲……”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又哽咽了,帶著濃濃的鼻音。
孟南渡沒有說話,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安靜了許久,直到懷裡傳來她輕微而平緩的呼吸聲。
孟南渡將她攔腰抱起,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給她蓋好被子。
她臉上的淚痕還未乾,眼睛紅腫,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受了什麼委屈,讓人心疼。
孟南渡低下頭,覆上了她柔軟的脣。
他想,這麼幹淨清澈的女孩子,老天爺,怎麼忍心將她推入火坑?
……
出發前幾天,孟南渡透過竊聽器裡,聽到了一段略顯可疑的對話。
這個竊聽器粘在喬舒顏臥室的床腳上,她應該是正在收拾行李,喬教授走進來了,跟她聊了會兒天。
“多帶幾件厚衣服,倫敦冬天冷。天氣預報說,聖誕節前後會下雪。”這很明顯是喬教授的聲音。
“嗯,都帶了。”喬舒顏聽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琵琶放琴匣裡安全嗎?是託運還是隨身帶上飛機啊?”
“大件行李只能託運。這琴匣很結實,以前託運過很多次,都沒事。”
“哦,那就好。”喬教授似乎沒話說了。
父女間的對話沉默了,孟南渡只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喬舒顏大概在合上箱子。
過了片刻,喬教授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探究:“顏顏,之前跟你說的事——”
“我知道。”
不知為何,喬舒顏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似乎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喬教授僵了一下,窘迫地笑了兩聲:“那就好。你注意安全。”
“嗯。”喬舒顏的迴應稍顯冷淡。
這段對話就這麼倉促結束了。
若在平時,孟南渡聽到這樣的對話,只會一笑而過。
這不就是一個叛逆的女兒和一個苦口婆心的父親的日常交流嗎?
可現在,一旦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孟南渡總覺得,這段對話有些不合常理。
首先,以他對喬舒顏的瞭解,她平時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跟父親說話。
其次,喬教授說“之前跟你說的事”,到底是什麼事?為什麼喬舒顏如此不耐煩?
孟南渡心裡隱隱不安。
也許……他想,也許老天爺的確不忍心把這女孩推入火坑。
可是,她的父親忍心。
……
孟南渡隨意收拾了幾件衣物後,便開始準備盯梢專用的小物件。
竊聽器和跟蹤器,都配備了最新款,只有綠豆大小,一次充電,可持續使用一個多月。
問題是,該把這兩樣東西安裝在哪兒呢?
塞進她的包或者衣袋裡固然方便,但不能保證她時時刻刻都帶在身邊。
琢磨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沈姿給了他靈感。
他路過沈姿的辦公桌,無意間一瞥,發現桌上放著一串手鍊。
準確來說,是一根銀環,串著珠子、瑪瑙、掛墜之類的小物件,看起來花裡胡哨的,晃一晃,叮鈴作響。
孟南渡拿起手鍊打量了一番,嫌惡地皺了皺眉。
這首飾,花哨又招搖,實在不符合他的審美。
沈姿見他感興趣,便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這牌子叫潘多拉,你可以自己挑選鏈子、串飾、掛墜,搭配成不同的風格,你要是感興趣——”
孟南渡抬手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介紹,問道:“你們女孩子都喜歡這種?”
“這牌子現在挺火的,我上次去買的時候,櫃檯擠滿了人。”沈姿自顧自地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浮起一層紅暈,羞赧地問:“你不會要送我吧?”
孟南渡自動遮蔽掉她後面那句話,繼續問:“你上次去哪兒買的?”
沈姿說:“瑞景商場啊。哎,你不會真的要送我吧?我已經有了手鍊,你要是——”
話還沒說完,孟南渡已經放下手鍊,轉身大步走了。
……
飛機緩緩向天際攀升,從舷窗向外看去,城市在不斷縮小、慢慢下墜。遠處,海面在陽光下泛著點點光澤。
從雲海到倫敦,一趟航程要耗費十幾個小時。
喬舒顏臉色似乎有些疲憊,一上飛機,就倚著舷窗閉目休憩。
孟南渡買了同一趟航班的機票,但座位沒有連在一起。他與樂團裡另一個人換了個座位,緊挨著喬舒顏坐下了。
他看著喬舒顏沉默的側臉,把她的手輕輕捏在手心,與她十指相握。
也許是機艙內空氣太悶,也許是心裡裝著太多事,孟南渡總覺得胸口悶痛,不透氣,腦子裡亂得很。
“喬舒顏,我愛你。”孟南渡凝視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淹沒了雲端之上的這句告白。喬舒顏依舊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一絲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