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皆·殺
“參見大祭司閣下！”
隨著一名老嫗出現在刑場正中，所有的聖廟弟子立即跪下，臉上皆是無法掩飾的懼怕。就連風、雨、電三人也是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唯獨塵和趙峰一行人孤單地站在原地，汗水爬滿了他們每一個人的額頭。
桑蘭不去理會那些跪在地上的眾人，用她冰冷的目光掃視了站著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了塵的身上。
她有些痛心疾首地說：“塵兒，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才學天賦，為師今生所見，無人能出你右！若是假以時日，你的修為必超越為師，威震四海！讓我聖廟威名衝出南洋，甚至壓倒華夏之地眾修行高宇，為世人所敬仰！我這大祭司的位置，待我百年之後，本也是為你而留，可惜……可惜啊！”
塵冷言道：“恐怕你是忘了，聖廟只聖女鎮壓魔蛇，庇佑婆羅洲的居所，從未應有你口中的王圖霸業！”
“你……”桑蘭那滿是皺紋的臉龐在微微抽搐，看起來甚為恐怖。
塵繼續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婆羅洲不過南洋荒所，豈敢與華夏中土相提並論？你如此高看於我，只怕是夏蟲語冰，井蛙言天，未曾真正見過他地俊傑吧？這二位都是華夏才俊，年紀輕輕便身負如此驚人修為，華夏大地有了他們，只怕你的巨集圖偉業尚難成行吧？”
趙峰聽了這番話對塵又有了新的認識，他向來自視嘴炮功夫天下無敵，今日見了塵也不得不甘拜下風了，如此冷嘲熱諷，卻又句句在理，讓人無法反駁，實在想不到她這種惜字如金的女神般的高冷人物，竟也懂得這些“旁門左道”。
這一席話果然氣得桑蘭火冒三丈，她猛地一跺手中的枯木法杖，頓時便是地動山搖，潭水晃動。
“孽徒，看來你是靈頑不靈，既然你如此忠心於那個女人，我看不如你就到黃泉之下去追隨於她吧！不過時隔十四年，不得到那個輕浮的女人是不是已經墮入畜生道輪迴了！哈哈哈哈……”
這番話讓趙峰和清樂都聽不下去了，他們沒想到這個桑蘭一把年紀了，竟然還是如此惡毒，連死者都不放過！
就在兩人正要出手之時，怒火中燒的塵已經搶先一步了。
“聚！沙！成！塔！”
塵壓剋制著怒火，用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喊出了這四個字。
頃刻之間，漫漫黃沙遮天蔽日，在刑場上組成了一尊巨大的玲瓏寶塔。
桑蘭微微一笑，不屑道：“你以為用為師的教你的法術能打敗為師麼？”
她輕輕抬起手中的枯木法杖，向上一擊，一道颶風陡然從沙塔底端鑽入其中，然後從內部破壞，轉眼間，沙塔便全然被摧毀。而塵也因為受到了反噬的力量，頓時噴出了一口鮮血。
“師父，您沒事吧？”
婉兒和晴兒見狀，連忙放開了清樂上前攙扶雨塵。
清樂抓住機會，雙指併攏，在指尖綻放了華麗的雷光。
“怒雷滔天！”
無數閃電轟然向桑蘭衝擊，如排山倒海而來，氣勢驚人。
而桑蘭站在原地，只是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手掌向前旋轉，一層水紋突顯，將這漫天的閃電完全吸收，然後化作無數雨滴，如利刃一般地刺進清樂的體內。
清樂捂著胸口，吃力地支撐著身子立在地上，他身上好不容易才止血的傷口，又再次地滲出血液來。
“清樂！”趙峰喊了一聲，然後轉頭憤怒地瞪著桑蘭，左眼銀光閃爍，他如一頭暴怒的巨獸一般吼道：“你這個老妖婆！老子和你拼了！”
忽然之間，趙峰左眼銀色的瞳孔下意識地收縮，因為一道紫色閃電正快速地衝著他左眼而來。
還沒等趙峰來得及做出任何的反應，那道紫色的閃電便擊中了他的左眼。
頓時，趙峰感覺左眼一片血紅，同時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疼得向他襲來……
“啊！”
趙峰痛苦地哀嚎了一聲，雙手捂著左眼，向後倒去。
血液不斷從他的手心中滲出來，染紅了他半張臉。
“哥哥……哥哥……”阿沐跪在趙峰身邊，一邊痛苦，一邊緊緊地抱著趙峰。
幾乎只是一瞬間，場上的局勢便得到了徹底的扭轉，塵、清樂、趙峰接二連三地被桑蘭不費吹灰之力地打敗了。
桑蘭看了趙峰一眼，冷笑道：“現在你還能施展神之瞳的瞳術麼？”
接著又看了苦撐站著的清樂，目光在他指間的指環停留了片刻，才緩緩言道：“北境神兵·霜寒冷月；南溟神武·蒼穹流觴；西國神器·崑崙曜日；東瀛神戈·八岐魅影。四件利器威震天下，傳聞它們都是會甄選使用者。不過由此看來，曾經照成南洋紛爭的蒼穹流觴，倒選了一個不怎麼樣的主人嘛！哈哈哈哈……”
最後桑蘭才將目光轉移到塵身上。
“塵兒，為師一直將你視為幾處，沒想到你竟然敢如此忤逆為師，你說為誰該如何懲戒你？
“師父，求求您饒了師妹吧？她只是一時糊塗啊！求求您開開恩吧！”
雨一邊乞求著，一邊跪著向桑蘭腳邊爬來。
“我讓你說話了嗎！”
桑蘭怒喝一聲，手中法杖向地上的雨一指，頓時雨便七竅流血，身子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所貫穿，然後便轟然一聲倒在了地上。
“雨師姐！”塵掙開了婉兒和晴兒的手，想要朝雨的屍體撲過去，卻被桑蘭凌空封印了穴道，動彈不得，只得愣在原地，任由雙頰的淚水滑下。
“師妹！師妹！”
“師姐……”
風和電二人也跪至雨的屍身之前，抱著那具漸漸冰涼的身子失聲痛哭。
忽然，風緩緩地抬頭看了桑蘭一眼，眼神之中似乎有些許怨恨。
“怎麼連你也想忤逆為師？”桑蘭冷冷道。
“徒兒不敢……”風咬牙言道，“只是徒兒想請師父饒過塵師妹……”
一道電光擊穿了風的眉心，她額頭上原本應該是三瓣桃花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圓孔。
直到倒下，風也沒有合上眼睛，她的臉，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是一如她生前的那般冷靜。
而她的手，卻一直未曾鬆開先她一步的雨的手，十指相扣，緊緊地握著。
“既然你一心求死，為師便成全你！”桑蘭狠狠言道，接著她看了一眼呆如木雞的電，緩緩道：“你是為師弟子中最中庸無能的一個，不過中庸有時也並非什麼壞事，比如它不會讓你衝動，能夠讓你活命。好好記住今日這兩逆徒的下場，從今往後，好好聽命於為師！”
電的身子在微微顫抖，忽然，她猛地抬起頭瞪著桑蘭，眼中滿是仇恨的火光。
“怎麼？你也想步她們的後塵麼？”桑蘭有些意外地說道。
電沒有理會她，只是轉頭看了塵一眼。
塵，她的品性本因如她名字一般，縹緲，沉寂，就像是天地之間的一粒塵埃，了無牽掛，超脫化外，隨波逐流，不為凡事所動。
早在十四年前那場大火後，她就以為自己已經修煉到了這種境界，可今時今日，在見到自己的師姐們因自己而亡之後，她封塵了十四年前未流乾的淚水，若決堤一般潸然而下……
身不能行，口不能言。
她只能含著滿眶的淚水衝著電搖頭。
電回以的是一個含淚的淡淡微笑。
時間流轉，塵彷彿看見了五十年前，那個初入聖廟，跟在她屁股後邊愛哭愛笑的小師妹。
那一年，風華正茂，聖廟的天空沒有陰霾，我們都還是無憂無慮的女孩。
我們在清澈的潭水邊宣誓，哪怕就是老到了皺紋都爬滿了臉，也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你看，我們沒有忘記約定……
……
“怎麼？你也想為她求情麼？”桑蘭皺著眉頭問道。
電狠狠地瞪著桑蘭，忽然她一掌拍向了自己胸口，幾道閃電從她背後穿過。
塵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電含血大笑，她瞪著桑蘭說道：“不勞你動手！這個世界上，正如你所言，我膽小，我懦弱，若不是沾其他三位姐姐的光，我便不值一文。可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和聖女殿下，沒有人有資格結束我的生命，但是我知道，不管是哪位聖女殿下，她們都不會這麼做，而你！就是當給聖女殿下墊腳的魔鬼都不配！大義凜然地說著什麼維護聖廟的威嚴，不過就是妄想取而代之罷了！哈哈哈……”
桑蘭面厲如雷，她從來沒有想到平時最聽話溫順的弟子，此時的舉動竟是最瘋狂的，這種反差是她無法接受的。
“孽障！你以為你自我了結就算結束了麼？你太天真了！”
一道颶風忽然出現在電的屍體內，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內而外將電的身軀從內部肢解，骨肉分離，絞成血水，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留在原地。
這般鞭屍的舉動讓四周跪著的眾位聖廟弟子人人自危，秫秫發抖。
“哈哈哈哈，這便是違抗我桑蘭命令的下場……”
桑蘭陰森的笑聲迴盪在刑場之上。
當她將目光挪到塵身上之時，婉兒和晴兒兩位女孩頓時擋在了塵的身前，卻被幾滴水珠擊穿了身子，倒在地上，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阿沐鬆開懷中已經沒有什麼反應的趙峰，愣愣地看著這刑場上血流成河的一幕，眼睛空洞無神。
桑蘭得意地看著塵說道：“果然是金蘭之誼，讓人感懷。不過親手毀了自己一手培養的弟子，確實有些可惜。不過……只要我願意，別說是聖廟四靈，就是再**個聖廟四十靈，四百靈皆不在話下，哈哈哈……”
塵痛苦地緊閉著眼睛，她不想見到那張令她作嘔的臉龐，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聽見那個聲音。
可桑蘭卻得寸進尺，她繼續張狂地言道：“孽障，你看看此時誰還能救你？竟敢譏諷為師是夏蟲井蛙，你好生地看看你那兩個所謂的華夏俊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實在是一個笑話！”
“你還真是喪心病狂呢……”
一個幽幽聲音響起。
“誰！”
桑蘭一下子警惕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四下環望，呆滯的阿沐，重傷的趙峰，被封印的塵，最後她的目光留在了垂頭苦撐著屹立在地上的清樂。
“你……你竟然還能說話？”桑蘭驚訝道。
“我說……”清樂猛地抬起了頭，厲聲喝道：“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他雙眸閃爍著紫電，明亮得不像是人類的眼睛，倒反像是蟄伏在夜色中的猛獸。
不光是眼睛，此時此刻，清樂全身都被閃爍著的雷電所包裹著。
他怔怔凌人的氣勢，就好像是神話中傳說中的雷神！
下一秒，清樂的身軀以壓至桑蘭身前，被一道結界所擋。
結界中的桑蘭在苦苦支撐，汗水從她額頭上皺紋的溝壑中溢了出來。
清樂氣勢如虹，此時此刻，他全身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雷球，不斷侵蝕著下方結界。
桑蘭心中大驚，她沒有想到這個小子竟然還有如此強悍的力量。看著清樂指尖閃爍的指環，她心道：難道這便是蒼穹流觴的力量嗎？
周圍的聖廟弟子都看待了，在剛剛見識了桑蘭大祭司驚人的實力之後，他們很難想象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能夠讓她也陷入苦戰深淵。
結界上出現了一道裂痕，接著是兩道，三道……
最後在清樂強勁的攻勢下，結界化作泡影。
桑蘭一杖擊在如猛虎下撲的清樂的小腹上，但是清樂在身子朝後方飛出的剎那，右手猛地出擊，迅若閃電，硬生生地將桑蘭的左耳撕扯了下來。
桑蘭一手捂著耳部，一手摁住了腹部的穴道，防止鮮血不斷流逝。
她兩眼佈滿血絲的眼睛憤怒地瞪著清樂，面色猙獰得像是一隻可怕的凶獸。
清樂站立著，臉上帶著微笑，他瀟灑地攤開了手心，一隻蒼老的耳朵懸浮於上，還沾帶著血絲。
忽然，一道雷光在他掌心閃爍，那隻耳朵便化作焦炭，隨風碎散。
清樂被擊飛了，倒在了趙峰的身邊，灰塵，鮮血染滿了他全身，不是一種太讓人愉快的色彩，但他臉上微笑卻一直未曾改變。
他吃力地爬到了趙峰身邊，緊緊地握住他沒什麼反應的手，鮮血灰塵敷了一臉的腦袋湊到趙峰的耳朵旁邊，微笑著，顫抖著，緩緩地說——
“喂喂，躺得差不多就行了，該你起來裝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