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不曾記載在任何典籍上的道門祕術，連我族大巫也只是聽聞，從來沒有見過。”
符彩雲凝神回想了片刻，接著說道，“就像你們看到的一樣，這種祕術是以十二童子為引，依循著陣法安置在各個陣眼上，其目的透過這些童子的靈體，化山川陰氣為靈，維持陣中肉身不失。”
“這個肉身，就是在那個半圓石塊的那個人。”符彩雲說著指了指洞窟深處。
林菲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臉上驟然變得無比蒼白。剛才進洞時，林菲被駭人的十二童靈吸引了全部注意，沒留意陣心那個人的樣貌，此刻看清楚他的長相，整個人彷彿像是受了一記重擊。
她回過頭，有些哀求地問我和符彩雲：“你們快告訴我，裡面的那個人不是周彬對不對，他一定不可能是周彬對不對？”
冒著生命危險，苦苦追查失蹤男友的下落，沒想到最後卻發現自己的男友很可能牽扯到一起至少涉及十二兒童命案的奇詭事件中，這樣的打擊對林菲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承受了。
我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別太在意，我覺得他未必就是周彬，倒更有可能是那個二十多年前的人。”
“我覺得也是，這個陣恐怕不是新進才布的，至少有相當的年頭，和周彬失蹤的時間對不上。”一旁的符彩雲也介面說道。
聽到我們這麼說，林菲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不過即使不是男友，恐怕陣心的那位多半也是男友的父親一輩，想到這裡，林菲又有些不安。
這個邪門的陣法，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萬一周彬也和這個事情有牽連，到時候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我沒有察覺林菲的心思，側過頭對符彩雲說道：“難怪這個小男孩身上沒有屍氣，原來他是被人煉成了童靈，不過這個十二童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十二童靈是指取十二個不同生肖的兒童，散掉他們的三魂七魄，僅剩一具肉身，然後分別以不同的手法煉製成靈。
因兒童不似成人，總有一片赤子混沌靈覺，煉成之後，這些小孩魂魄已散，靈覺尚存，就成了童靈。”符彩雲解釋道。
“可是道家怎麼會有這麼邪門的法術。”林菲忍不住問道，“在我印象裡，道家似乎都是比較正面的。”
“術不分正邪，是善是惡，僅在施法人一念之間。”我介面道。
符彩雲點了點頭，接續說道：“這陣法原本也算不上是邪術，它的目的是給陣眼中的人存命，而不是煉製成殭屍，否則就不需要變陰為靈，直接用陰氣澆灌屍身就可以了。”
“可，可他們殺了這麼多的小孩，這些可都是小孩啊。”林菲指著童靈說道。對大多數人來說，針對兒童的罪行，總是更加讓人無法接受。
“其實這個陣原本並不是用童靈來啟動的，童靈只是一種替代方案，只是原本的陣法對化陰之物的要求太高，正常來說，根本沒有人能
湊得齊。”符彩雲說道。
聽到這話，我倒是有些好奇，那被童靈替換掉的原本應該是什麼？
“化陰之物必須是開啟了一絲靈覺的生物，這根本不可能辦得到，事實上，靈長類中也只有人類的兒童符合這個要求而已。”符彩雲詳細地回答著我們的疑問，“所以這個術法傳到最後，就成了十二童靈續命陣，至於它原本應該是個什麼樣子，反倒是無人知曉了。”
“那他怎麼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呢？這個不是續命陣嗎？”林菲有些好奇地指了指“周彬”，這會她已經完全認為，這個人一定不是自己男友了。
“十二童靈只能保屍身不失，但是要想醒轉，還需要另外的引物施術，可能是施術的人還沒找到那個東西吧。只是這個引物究竟需要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那我們能不能現在毀掉這個鬼東西？”林菲又問。
符彩雲凝思了片刻，搖了搖頭：“直接破陣是可以，只是我覺得這個人身上恐怕還另有古怪，破陣之後會發生什麼，我還不太確定。”
聽到符彩雲的話，我和林菲都有些沉默，一路走來，圍繞著這個下應村的古怪實在太多，我們都很相信符彩雲的判斷。
眼前的這個東西，似乎是所有事件的源頭，只是我們現在還不清楚，究竟應該怎麼去尋找一個切入點。
三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洞窟中陷入一陣短暫的沉寂。
就在這個時候，安靜的溶洞外面，響了輕微的聲音，似乎是有什麼人，正向著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難道是下應村的人察覺到異常了？我們三個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不妙。
腳步聲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聽聲音，來人越來越近。
“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壓低聲音對兩個女孩說道，抬頭四望，在洞窟的一側，散佈著不少奇形怪石。
“這邊。”我帶著符彩雲和林菲，躲到了其中一塊石頭的後面，靜靜地等著來人現身。
我們三個人剛剛躲好，一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後，一個人影出現在洞窟裡。
我微微探出頭去，偷偷瞥一眼來人，沒想到卻是一個熟人，正是白天的時候在晒穀場上，提醒我們要儘快離開下應村的那個年輕小夥子。
雖然是他，我一時也沒有馬上現身，躲在石頭後面觀察著這個年輕人的一舉一動。
小心謹慎點總是沒錯，這個洞窟可只有一個出口，萬一這小夥子的示警是別有用意呢？那我們三個人可就被包餃子了，誰知道他後面還有沒有跟著別的下應村村民。
不過小夥子對我們的存在似乎並不知情，他連看都沒看四周一眼，徑直走到其中一個大約五歲大的可愛女娃娃面前，伸出一隻手，似乎想要撫摸她的臉頰。
但在馬上就觸碰到女娃娃臉頰的時候，小夥子似乎有所顧慮，又停了下來，最後只是隔著幾釐米的距離，虛虛地撫摸了一下。
“么妹兒，你走了都十二年了，二哥這些年一直都在心裡埋著恨，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殺光，可是么妹兒，你也知道，哥沒辦法。爹、媽，還有大哥，還有村裡的其它人，都還要指著他們活命。么妹兒，你一定要原諒二哥，是二哥沒本事，沒辦法保護你。”
“么妹兒，對不起，不是二哥怕死，可是二哥實在是不能……”
年輕人的話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哽咽，到最後，這個壯實的小夥子淚如泉湧，在那個女娃娃的面前泣不成聲。
難道這就是隱藏在下應村一系列古怪事件背後的真相？
躲在石頭後面的我們對視一眼，都從小夥子的這段話中，聽出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我在腦中迅速地捋了捋整個事件的脈絡，躺在十二童靈續命陣裡的二十多年前的“周彬”，同樣是二十多年前才來到下應村落戶的三戶外姓人，班車上失去了兒子的神經質女人，以及圍繞著這些，發生的一系列怪事。
所有的事情，隨著小夥子的一席話，隱約的串在了一起，雖然還不知道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至少已經知道了相互之間存在的聯絡。
源頭，似乎正是這個躺在陣心的“周彬”！
“王錚，我覺得這個人好像值得信任。”林菲湊到我的耳朵邊上，輕聲道，“而且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裡，不然直接進來抓人就好，沒有必要來演一齣戲。”
我扭頭看向符彩雲，她也衝我點了點頭。
當下我心裡就有了決定：“那你們先呆在這，我出去見見這個小夥子。”
另一頭，這個年輕的小夥子渾然沒有察覺我們的存在，還在低聲對著童靈說著話。
“么妹兒，今年又是一個輪迴，我聽家裡人說，他們又要換一批小孩進來，二哥真的是沒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徹底消失。”
說到懊惱的地方，小夥子舉起拳頭，照著自己的腦袋狠狠地了幾下。
“咳，咳。”見他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緒中，我不想出現的太突然，就站在他的身後咳嗽了幾聲。
“誰？！”小夥子霍然一驚，扭頭向我的方向看來。
“你怎麼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們趕緊離開這個村子嗎？”見自己身後的人是我，小夥子緊繃著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握緊的拳頭也鬆開了。
看上去，這個小夥子更害怕自己的行為被其它下應村的人看到？我心中暗暗思忖著。
“如果這個村子裡還有好人，我想你應該是唯一的一個。”我沒有回答他的話，笑了笑，說道。
“你聽到我剛才的話了？”小夥子警覺起來，又暗暗握緊了拳頭，“你是不是便衣警察，是不是來我們村查案的？”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我沒把小夥子的反應放在眼裡，繼續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就是警察，你打算怎麼辦？是要在你么妹兒的面前，殺了我保全村人的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