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禁宮飛鳥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既然總督有令,李致遠也不能不立刻照辦。
將袁州城防及募兵訓練等事宜暫時託付給張文,李致遠準備和馬進忠告別一下就立刻啟程去南昌。
卻不料馬進忠也急急忙忙地來找他。
“馬將軍你這是?”
馬進忠急道:“左帥來信,說袁州既復,命我即刻趕往嶽州、臨湘一帶。”
“現在張獻忠在嶽州集結了重兵,即將與馬士秀部大戰。”
“不知是不是因為失了袁州城,張獻忠可能要放棄東進江西而力保湖廣不失。”
“據最新訊息,張獻忠正從長沙調遣大批援軍北上嶽州,原本準備攻打臨湘(嶽州府轄縣,在嶽州東部)的馬士秀、郎啟貴、楊文富、王世泰等人恐怕難以抵擋。”
“我打算立即率輕騎半路偷襲攔截,或許可以助北邊嶽州的兄弟儘快收復嶽州。”
“所以特來向李知府辭行,”見李致遠也一副要啟程趕路的樣子,問道:“李知府您這又是?”
李致遠笑道:“那真是巧了,在下也正打算要向馬將軍辭行呢。”
“呂督憲命我立刻親自押解此戰俘獲之偽官回南昌。”
“沒想到你我二人,竟同一日離開袁州。”
馬進忠皺眉道:“可是呂督憲怪罪李知府擅自行事?”
李致遠搖頭道:“那倒不是,呂督憲只是擔心在下可能會冒進湖廣,他想要穩妥一點,守住袁州即可。”
“馬將軍放心,在下此去南昌必定輕鬆無憂,倒是馬將軍可能要有一番血戰了。”
馬進忠放心下來,道:“這我就放心了,不過李知府也不必擔心在下。”
“咱們武夫生來就是刀口舔血的,打仗殺人是咱的本職,有啥可怕的。”
“人死屌朝天,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李致遠也點頭道:“還是馬將軍豁達!”
“你我二人此次在袁州合力破賊,甚是愉快,也算是共過患難,希望能再有和馬將軍合作的機會。”
“馬將軍軍情要緊,在下就不多耽誤了,祝馬將軍此行順利,大破賊軍!”
“多謝李知府,告辭!”
“告辭~”
辭別眾人,李致遠只帶周大壯及千餘護衛,將在安福、袁州所俘獲的所有偽官押解上了停泊在袁州城外碼頭上的官船。
之後船隊沿袁水順流直下,再走贛江,徑直往南昌城而去。
京師。
寒風呼嘯,紫禁城的隆冬格外的冷,還未到臘月,就已經是滴水成冰。
也許這是大明朝二百七十六年最冷的一個冬天,至少大明天子朱由檢是這麼覺得的。
天冷,心更冷!
這種冷,是死冷,是由內到外的冷!
面容枯槁的朱由檢歪坐在暖榻上,看著堆成山的告急文書,似乎已經麻木了。
全都是損兵折將、陷城失地,李自成又打到哪了,張獻忠又殺了誰。
自從孫傳庭兵敗,他都不記得有多久沒聽到一個好訊息了。
“這天下怎麼就成了這般模樣……”
“萬歲爺爺,萬歲爺爺……”喃喃自語的朱由檢被幾聲輕喚聲驚醒過來,抬眼瞧了一下。
“是你啊,承恩,有何事?”
“護國羅天大醮已經準備妥當,張天師說明日即可舉行祭天法儀。”
“醮”,本指道教的一種隆重的祭天神的儀式,羅天大醮則是極為隆重的祭天法儀,以祈協正星位、祈福保民、邦國安泰。
朱由檢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無論他作何努力,依舊無法挽救日漸衰敗的大明朝。
既然非人力所能為之,萬般無奈之下,那隻好尋求天神的庇佑了。
“承恩,你說這能有用嗎?”
“這張天師道術高深,可是龍虎山正一派第五十二代嫡系傳人。”
“爺爺難道忘了,崇禎十三年,三皇子染病,天師為皇子祈禳,很快就痊癒了,證明張天師的道術應該是有用的。”
朱由檢微微點了點頭,提起三皇子,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幾個子女,心下略微有些溫暖,“昭仁怎麼樣了?”
“天氣太冷,小公主只是略感風寒,出過汗已經好轉了。”
“現在小公主已經活蹦亂跳了,正在長平公主那邊玩耍呢。”
“那就好,那就好……”
壽寧宮,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人兒正蹦蹦跳跳地奔向一襖裙少女,可惜裡三層外三層穿得太臃腫,一不留神就撲倒在了地上。
少女忙上前將其扶起來,心疼地揉揉她肉呼呼的小手,見沒有受傷,才捏了捏她粉妝玉砌地小臉蛋,責備道:“剛好點就跑跑跳跳,沒摔疼吧。”
小女孩穿的多,倒是並不疼,她一隻手扯著少女的衣裳,一隻手指向窗外,興奮道:“姐姐快看!姐姐快看!外面下雪啦!”
少女轉頭看向窗外,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外面的凜冽的北風竟停了,正靜靜地飄著大片大片的雪花。
雪很大,雪花遮天迷地的,遠近的宮殿、屋簷很快就被白雪覆蓋住了,一改這幾日的陰鬱沉悶,天色竟亮堂起來。
小女孩正是朱由檢的小女兒,昭仁公主朱媺婧,襖裙少女則是其次女,長平公主(坤興公主)朱媺娖。
朱媺婧見姐姐呆呆地看著宮殿外靜靜飄落的雪花,又來回搖著她姐姐的衣袖,眨巴著大眼睛,頗有些撒嬌的意味,奶聲奶氣道:“姐姐,外邊都沒颳風了,我們可以出去堆雪獅子麼?”
朱媺娖回過神來,牽起妹妹的小手,蹲下身子,板起臉來,“不行!外面在下大雪,很冷的,又著涼了怎麼辦?”
“可是我剛才聽靜姝說下雪就不冷了,”小公主又費力地將自己因為穿得太多而有些不便的雙臂舉起來,一把抱住姐姐,“姐姐你看我穿得好多,都快走不動啦!”
“你再摸摸我的臉,真的一點也不冷呀!”
朱媺娖也不去摸妹妹的臉,只是道:“靜姝騙你的,外面的湖水都結冰了,怎麼會不冷呢?”
“而且你的小臉蛋紅彤彤的,不用摸就知道是凍紅的。”
朱媺婧撅著小嘴,一臉不高興,仍舊不死心,試著分辯道:“可是……”
朱媺娖打斷了妹妹的話,“媺婧聽話,要是再著涼了,父皇會擔心的。”
“我生病了,父皇都不來看我,他一點都不擔心!”朱媺婧嘟著嘴,頗有怨念。
朱媺娖抱著妹妹安慰道:“父皇很忙的,有很多國事要處理,忙的連吃飯都沒有時間,最近瘦了好多,我們不要讓父皇擔心……”
小公主也心疼起父皇來,“那我們帶點心去看父皇好不好?蝴蝶卷子和芝麻燒餅就很好吃,父皇肯定喜歡……”
見妹妹也知道心疼父皇,朱媺娖很是欣慰,“媺婧真孝順,父皇要是知道你這麼關心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不過父皇正在批閱奏章,我們待會再去好不好?”
“那好吧……”小公主安靜下來,也不再鬧了,只是看上去有些怏怏不樂。
小公主爬到窗臺邊上,呆呆地望著外面的雪花,良久,竟小聲嘆道:“當公主好沒意思呀,宮裡一點都不好玩。”
朱媺娖一愣,旋即笑道:“你是父皇的女兒,生下來就是公主啊,不當公主當什麼?”
小公主把肥嘟嘟的一雙小手兒一舉,做展翅狀,大聲道:“我要當鳥兒,可以到處飛,想去哪就去哪,還有很多鳥兒陪我玩!”
小孩子終究是天真幼稚,朱媺娖逗弄她道:“那你要是飛跑了,父皇、母后,還有姐姐擔心你怎麼辦?”
“你們和我一樣也變成鳥兒啊,父皇就不用天天忙,忙的吃飯都沒空,姐姐也可以天天陪著我玩。”
“姐姐現在也是天天陪著你的呀。”
“可是姐姐很快就要招駙馬了。”
朱媺娖小臉一紅,“這話誰跟你說的?”
“我聽宮裡的宮女姐姐說的,父皇準備給姐姐選駙馬,以後就不能天天和姐姐在一起玩了……”
朱媺娖紅著臉道:“別聽她們胡說八道,姐姐永遠跟你在一起,天天陪你玩!”
“姐姐騙人,公主都要招駙馬的!”
朱媺娖羞得滿臉通紅,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還好妹妹也不再追問,只是望著外面越來越亮堂的雪天,喃喃自語:“還是當鳥兒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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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長平公主,朱由檢之次女(朱由檢長女是坤儀公主,早夭),母為孝節烈皇后周氏,初封坤興公主,後改封長平公主。
實際上,長平公主的封號是明亡兩年之後,滿清朝廷在長公主仙逝以後所贈的諡號,此時的明朝人是不可能稱呼她長平公主的,之後書中一律稱為坤興公主。
另外,“昭仁公主”的叫法也來自滿清,因為這位小公主所居住的宮殿名為昭仁殿,小公主死後,滿清以她的居所之名,追諡她為昭仁公主。
這位小公主被其父皇所殺時才五六歲,朱由檢有沒有給她封號都不好說,但以其兩位姐姐的封號來看,若已有封號,很可能是“坤某公主”,本書還是以其住所命名,定為昭仁公主。
長平公主的閨名,據說是朱媺娖(又有說徽娖、淑娖),但據《春明夢餘錄·卷29》記載:“皇女樂安長公主,名‘徽娖’。”“媺”和“徽”兩字相似、明朝公主不少人閨名中帶“徽”字,因而誤傳成長平公主閨名。
在這裡不做細究,就定為“朱媺娖”。
據《崇禎長編》明確記載,崇禎三年(1630年)庚午十月甲戌,皇第一女生,中宮出,所以長平公主在崇禎十七年甲申國難時,虛歲十五都未滿。
昭仁公主,朱由檢第三女,生於崇禎十二年(1639年),名不詳,生母亦不詳,於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七日被其父所殺,虛歲六歲。
本書根據“朱媺娖(Zhūěhuò)”的字形字音,將昭仁公主閨名定為“朱媺婧(jìn)”,其生母也定為周後。
明朝前期的公主閨名很中性、男性化,例如朱圓通、朱延祥等等,到明朝後期,開始變為女性化,名字多是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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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六年十一月廿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