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矛盾
有生以來,第一次進了警察局。原因很簡單卻很荒謬,竟然是因為一宗他殺案!而現場留下的證據直接聯絡到我,間接聯絡到楊杏。似乎是那塊玉石惹得禍,將這對鴛鴦拉進了漩渦之中。不,那不過是個藉口,可笑的藉口。生活已經讓人很無奈,既然如此,又何妨再來些刺激?只希望,這種意志之外的刺激不要太過才是。
現在,我有十分的把握認定這是謀殺案。原因有三。其一,若是死者是因為精神受到創傷而跳樓自殺,則完全沒有必要選擇圖書館;其二,那塊玉石一直放在抽屜裡,怎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現場;其三,據警方的言語以及我和林然的分析,此案系他殺無疑!
可惡的是,我做夢也想不到,到底是誰要嫁禍於我?而且,似乎動機都一併形成了,甚至合情合理。明知是陰謀,我卻啞巴吃黃連,無法辯解。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或許,那兩次獵影行動、那個矮胖男人、那些齷齪之事…我聯想到這件事。
“我不過是一個寂寞的男人,尋求這骯髒社會中的一片淨土而已!今天,要不是中了你們的詭計,我才不屑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矮胖男人受傷時說的這句話我記憶猶新,那種鄙視、那種不屑、那種堅決…也許他的確是不屑於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但這一次,也保不齊是他睚眥必報的後果。可是,為什麼?如果是他,那他又是怎樣偷走的玉石?難道他是午夜的幽靈,穿梭於無形之際?或許每天晚上,當我睡眠正酣之時,他就漂浮在床前,猙獰地笑著…我不敢想象那種可怕的場景!當你不經意轉過頭,睜開疲倦的雙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血肉模糊的可怕的臉…黑暗中,分不清東南西北。時間與空間瞬間失去了意義,籠罩身邊的只有恐懼,無盡的恐懼。更可怕的是,原來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天長日久,竟然沒能要命。凶手真正的目的是最後一刻!那一刻,你在他的笑容下走向死亡的深淵…
“楊杏,你有空嗎?我想見見你。”
“有啊,去哪兒?千羽湖嗎?”
“不,我去北院找你。你在哪兒呢?”
“那個教室。”
“好吧,等著我,我馬上就到!”
這一次,佈滿塵土的單車總算派上了用場。我不知道,我已經多久沒有臨幸它。也不知道,它有沒有生鏽。不過,當看清老朋友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時,我真想狠狠地扇自己兩個耳光。既然不喜歡騎車,當初何必費事買下它!現在倒好,前前後後五六分鐘,白抹布都快擦破了,單車才恢復了當年的雄風。
扔下黑色的抹布,顧不上許多,我幾乎是跳上車,就揚長而去。
九月的風呼呼吹過,將髮絲吹向後方,刺痛著耳朵。
千羽湖畔,風景秀麗,翠色環繞…我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欣賞。此刻,它們不屬於我;或許,將來也不屬於我。
“去過警察局了吧?”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楊杏放下書本:“是啊。怎麼了?”
我大吃一驚:“怎麼了?都去了警察局了,還怎麼了?”
“光明正大,有什麼好擔心的?”楊杏淡然笑道。
我搖搖她的肩膀,質問道:“楊杏,你是不是瘋了?”
她掩上我的脣,輕聲說道:“你幹什麼這麼大聲?吵到別人怎麼辦?”說完警覺性地掃視四周。
我拿開她的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你知道嗎?警方在現場發現了那塊石頭,那是我的石頭,那是不折不扣的鐵證!我有口難辯哪!”
拭去我的汗水,楊杏搖搖頭:“蕭愁,你不是挺穩重的嗎?”
我再一次甩開她的手:“今時不同往日。這一次,我們面對的是謀殺案,不是過家家,你教我怎麼穩重?再說,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那些警察不過是擺設而已!要是他們抓不到凶手,隨便找個理由,再加上那塊石頭,就會給我…”
“給你定罪?”楊杏打斷我的話,旋即轉過頭,翻開書本看起來,“你別忘了,我和你是在同一條戰線上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要是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有誰會相信我們?再說,警察們也全是擺設,沒有他們,我們能過得這樣舒服嗎?我們應該靜觀其變,積極配合他們的調查。相信,遲早有一天,真相會水落石出的。”
楊杏的這番話說得井井有條、合情合理,而且語氣平靜又不失關切。我靜靜地聽著,靜靜地想著。凝視著她的側臉,許久許久,那明鏡般的眼睛逐漸模糊起來…
我眨眨眼,搖搖頭:“好吧,你這麼說我就沒辦法了。也許你說的是對的…走了,吃飯了。”我搶過書,楊杏依舊看著桌面,“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可書中沒有飯呀,才女總不能餓著肚子看書吧?”
“蕭愁,你又錯了。”她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地補充,“書中自有千盅粟,書中車馬多簇簇。”
我如同傻子般地疑惑起來,喃喃自語:“哦,原來是這樣。”
北院食堂。
“不說這些了。”我放下筷子,抄起紙巾,來來回回十幾次將嘴上的油汙弄乾淨:“對了,暑假怎麼樣?”
楊杏嚥下一口飯,旋即說道:“沒什麼?幫媽媽打理鋪子。”
“哦…那你們母女有沒有說些什麼?”我獰笑到。
“什…什麼?”楊杏莫名其妙,眼裡寫滿疑惑。
“你們有沒有說我?”我滿懷信心地問道。
“說了。”
“說了什麼?是不是說你找了個好老公?”我更興奮了,湊過身子。
“沒有!我說有個叫蕭愁的愛吃醋的傢伙,時隔六年,竟然吃了同一種醋。”
楊杏這句話羞得我面紅耳赤!大庭廣眾之下,我不好發作,否則,非要給她點顏色看看不可!
楊杏哈哈大笑起來,這光景又不知引來多少目光,我卻無力去分辨是非善惡…
“東方紅,太陽生,東方出了個毛澤…”
南北大橋上,人來人往,討論跳樓事件的聲音不絕於耳。不過,看樣子,那件事知道的人應該聊聊無幾。鐘聲遠遠傳來,六點了!今晚還有選修課,我必須馬上趕回去,拿上必要的自習資料,不能浪費這樣的光陰啊!
一下橋,往左拐,我徑直走向樹林。
路燈下,樹影斑駁。走在古樸的石板路上,打量著右邊的樹林,那些事又縈繞在腦海…
我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住了。兩個身影,兩個熟悉的身影就在不遠處。
林然,伊澤。
他們在幹什麼?怎麼會到這種地方?
我停下腳步,順勢靠上旁邊的一棵大樹,擋住身子,就這樣窺探起來。
這種事,我並不長做。準確的說是加入那該死的獵影偵探社之後,我才養成了這種陋習。雖然知道,偷窺個人隱私是一種犯罪,但好奇心很多時候還是處於理智之上。此刻的我與那種揹著相機,到處尋找明星私生活的香港狗仔沒什麼區別。要說有,也就只有一點,那就是,我沒有相機,看到了什麼也只是記在心裡,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會洩露天機!
林然一身白色,伊澤一身黑色。
黑白對照,陰陽相合。
他們似乎在爭吵什麼?外面車水馬龍,完全掩蓋了我想知道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