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方圓鼎 第三十五章 夢胡不歸
就在我迷迷糊糊間,隱約感覺到那東西又動了動,一陣劇痛從腳底傳來,我只覺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
心慌得厲害,自己一個人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奔逃,到處都是張大嘴吃人的妖怪;有人拿著刀等著砍我;黃先生在一旁冷笑,謝小小死了,睜大眼睛直愣愣的躺在地上看著我;再回頭一看,慧遠和尚正提著飛鷹的腦袋,滿嘴鮮血淋漓,露出長長的獠牙,獰笑著朝我走來,非要我生吃飛鷹的人肉……
這是夢,這是夢——我不住對自己說,是夢是夢!
不住掙扎想讓自己醒過來,但是腦子明明清醒了,卻指揮不動眼睛,眼皮似乎被膠水粘合了一般,拼了命也睜不開。
有個黑影在眼皮子前晃來晃去,恍惚間還聞到了燒刀子酒的味道,緊跟著有人掰開了我的嘴,二話不說猛灌了一大口酒進來。
我被酒一嗆,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怎麼做夢還有這麼真實的感覺?想到這裡,我費力睜開眼一看,眼前還真有個人,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酒壺試圖再灌酒給我,見我睜眼,他居然還極其溫和的對我微笑。
要是這時候出現個怪物,我反而不會害怕,那是應該的。可是偏偏出現了個大活人!
再看看面前這個人,眼睛鼻子耳朵一樣沒少,也沒有任何怪異之處,看來,他是個人。想到這裡,出於職業習慣,順手去摸步槍,可是不但步槍沒摸到,反而摸到一個冰涼透心的東西,趕忙縮回手。
“別緊張……不要驚動了它。”那男人把酒壺塞好,放回自己懷裡,將手電遞還給我,溫和的說,“它剛才已經被你驚醒了,幸好當初已經料到這步,事先鎮壓,不然你今天就麻煩了。”
他語氣平淡溫和之極,說什麼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完全不像個男人。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心理卻萬分安定,要是以我的性格,陡然出現這麼個人,不先發制人才怪。就連在黃先生面前我都沒有這麼放鬆過,現在卻完全不擔心他會突然對我下手——可是他不過是個陌生人……也許我腦子出問題了,我想。
那男人說完在我對面很隨意的坐下,彷彿這裡並不是處處危機的凶地,而是他家的客廳一般隨意,見我醒了,他微微一笑,道:“你果然能醒來。”
我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身子半點也動彈不得,就連話也說不出來。
“幸好我來得及時,這淝遺才沒有完全醒來,王何,你覺得永生好嗎?就像它一般,一覺醒來,這世間只剩自己,同類夥伴什麼都沒有了,嗯?這樣好嗎?”
他自言自語了一番,又似乎是憐憫和同情地看著我身旁的黑暗處,又似乎是看著我,最後卻又似乎是看著他自己,看著遠方。
我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來,到最後,他的目光才又落到我身上,輕聲地說:“我是胡不歸。”
胡不歸?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聽人說起過,可是又想不起來,腦子暈乎乎的,肯定是剛才給摔壞了。算了,難得這麼放鬆一次,想那麼多幹嘛。
“你不用說話,我說你聽就好。”我敢說胡不歸光是聲音就能讓大多數女人沉迷,溫和平淡一切都恰到好處,俗氣點形容就是讓人如沐春風。
我沒有吭聲,聽他說。
“這世上只有一條淝遺,它所有的同類早已死去……哎……一個人獨自偷生,這個中滋味你們豈能理會……但偏偏還有人費盡心機要找不老泉要永生……找到有什麼好,就算像我這樣,那就開心了嗎?”
我被他說得稀裡糊塗的,沒弄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也不想問,總之這個人,我就莫名的覺得他說的都是對的,只要按照他說的去做就好了。
胡不歸又自言自語了半天,好多話不知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末了,他抱歉的笑笑,對我說:“有件事需要麻煩你一下,你一定要記住。世界上只有一條淝遺,它已被破金劍鎮在七寸上不知多少個年月了,今天我才給它取下來,喏,就是你身後的大蟒蛇,它是和我一樣的人,不要殺它——雖然你們未必能殺得了它。”
我點點頭,脖子軟軟的,力氣還沒恢復。
“那麼,我走了。這把破金劍留給你。還有,你們最好不要驚動淝遺,否則那將是一場浩劫……”
然後我覺得我應該還問他點什麼,可是他看也看我一眼,站起身,連屁股上的泥土都不拍,就施施然的走了。
我大急,連聲道:“胡不歸胡不歸!”話一出口,眼睛立刻睜開了,原來是一場夢,自己把自己給叫醒了。這才想起原來夢裡那胡不歸居然是謝雲升給我提及過的神祕人物,不知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我居然還能夢到他,真是見他媽的鬼。
趕緊想辦法上去吧,試著活動活動了手腳,小腿居然沒被那玩意給壓住了,也不疼了——真詭異。還是老老實實的想辦法上去吧,這地方太詭異了。
一翻身,才發現手旁有一塊涼涼的東西。我嚇了一跳,幸好手電還開著。低頭一看,那竟然是一把彎彎曲曲的木條狀東西,上面刻著蚯蚓般的蜿蜒扭曲的花紋,末端稍小一點,沒有任何裝飾,顯是劍柄。
這……這不會是夢裡胡不歸說的破金劍吧?見鬼了,這明明是一個木條……不過,還是有些將信將疑的。
撿起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竟有二三十斤重。然後我小心翼翼的避開剛才壓住我的那鬼玩意兒,鬼使神差地走出去撿起那黑沉沉的刀鞘一插,這彎彎曲曲的木條條竟然跟它嚴絲合縫的對上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究竟剛才是在做夢,亦或者真是胡不歸趁我昏迷期間來過了?不然這破金劍、還有我的腿上無緣無故的神速好了,這又作何解釋。他還說壓住我的東西是蟒蛇,還叫什麼淝遺……
我打著手電仔細的朝豁口裡瞧了瞧,果真見那段黑乎乎的看不到首尾的東西上面有著鱗甲狀附著物,隱隱還透出一股子腥氣來。
難道胡不歸真的來過?可是他怎麼會跑到這個鬼地方來,還恰巧救了我?可是,如果他沒來,我身上怎麼會出現破金劍啊……這算怎麼回事?腦袋疼……
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要從這井裡出去並不是一件難事,早些年也不是沒有學過攀爬技術。於是把破金劍背在背上,我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只是不知上去以後,暴力女看見我揹著這麼笨重的木頭。會不會又在那裡對我冷嘲熱諷。
然後,事實上暴力女根本沒有機會說我。
我出井的時候,五十米外,她和謝小小所在之地濃煙滾滾。她自顧不暇,正拿著燃燒棍瘋狂地點燃一切可以發煙的東西,謝小小正在惶恐的大叫:“這邊!黃姐!這邊這邊!”
暴力女跟著她指的方向,又扔過去一個點燃的木頭。
濃煙滾滾,焦臭刺鼻,我大驚,不知發生何事,連忙跑過去問她們怎麼回事。
謝小小一扭頭看見我,如獲救星,叫我快去幫忙,說完又囑咐我不要跑出這範圍。
濃煙外,已有之前我遭遇的到人形四腳怪不住的晃來晃去,有一隻試圖衝進來,但謝小小立即眼疾手快的扔過去一個冒煙的東西,那怪物立刻倉皇逃開。
我一見那怪物,火氣“噌噌噌”直冒,就是它們把我推下井的!這個時候居然還敢趁機欺負兩個女人!
我習慣性的去摸步槍,卻發現步槍早已不在身上,大概落在井裡了,身上除了那把破金劍外,什麼武器都沒有,前提是假如它能稱得上是劍的話。
地上的可燃物越來越少,人形四腳怪們影子幢幢,無邊無際。謝小小和暴力女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把我身上的衣服也扒下來點燃扔過去。
地上、四周再無一點可點燃之物,人形四腳怪們身上那股熟悉的惡臭又開始傳過來,而且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怎麼辦……”謝小小几乎哭出來,焦急地看著我,“它們馬上就要殺來了……”暴力女冷著臉喝斥她:“現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時候,趕快想辦法!”
謝小小楚楚可憐的樣子,忽地觸動了我內心深處某個說不清的柔軟處,我一聲不吭,把她拉在身邊。
“黃小姐,你也過來。”暴力女滿臉驚恐,嘴上卻不示弱,問道:“我能做什麼?”
我苦笑一聲,自己也是冒險一試,不知能否成功,她能做什麼呢,給我收屍還行。“你保護小小。”
就這麼短短几句話的工夫,濃煙已經散開,人形四腳怪們已經慢慢朝我們合圍過來,帶著刺鼻的惡臭。
“不要怕,剛才我和它們交過手,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不經打的。”我給身後的兩個女人壯膽。其實自己心裡根本沒底,救命步槍沒有了,只剩一把奇重的木頭——破金劍。要不是我天生膂力大,一般人誰能輕易拿動它!
謝小小抓著我的衣角,手在瑟瑟發抖。
煙霧很快散開,人形四腳怪們的樣子已經清晰的呈現在我們面前,我們的周圍——整整密密麻麻的一圈,它們個個臉上五官扭曲詭異,有的露出黃黑的稀疏的牙齒,有的耷拉著暗紅的舌頭流著涎水,全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朝我們撲過來。
我舉著破金劍,蓄勢待發,只要怪物一撲過來,立馬死命砸過去,希望能收到步槍托的效果那樣。
人形四腳怪們蠢蠢欲動,身體相摩擦,發出詭異的嚓嚓聲,似乎它們的面板是朽木一樣。我不敢大意,眼看領頭有一隻怪物肩頭一動,已經有要衝過來的跡象。
果然,我稍往後退一步,它立馬張牙舞爪的衝了過來。我不敢怠慢,瞅準機會,破金劍對著它的腦袋狠狠地掃過去,這隻怪物哼都沒哼一聲,立刻被砸倒在地,跟著抽搐兩下,不再動彈,不知死活。
見有同類被打倒,似乎激起了其他人形四腳怪們的憤怒,它們“哄”的一聲,潮水般的朝我們湧過來,近前的兩隻已經衝到面前來了,我不及多想,舉劍邊砸,破金劍挾著“呼呼”的風聲橫掃過去,立馬又有兩隻被打倒在地,我不敢戀戰,見後面的黑壓壓的人形怪似乎停了停,連忙拉起黃謝二人慌忙逃命。
倉皇之下,見旁邊似乎有條小路,我想也沒想,便拉著二女跑了過去,慌忙間扭頭一瞥,人形四腳怪們已離我們只有四五米遠!
我一手抱著破金劍一邊還要照顧黃謝二人,一時間只恨不得自己生出兩個翅膀來,“快點快點!”
謝小小體力開始跟不上,上氣不接下氣。“別……別……別……別走……”這個關頭,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居然還試圖把我往另外一邊拉。
我大急,喝道:“你幹什麼!”腳下仍未停。
“別走!”剛聽得謝小小說了這兩個字,我腳下一塊地忽地坍塌,三人齊刷刷的掉進了一個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