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額，額——”錢袋兒一連說了三個我，卻沒有說出其他什麼話來。
老吳臉色忽地一沉：“怎地？你這麼猶猶豫豫吞吞吐吐的，難道歡子這小子真他孃的有什麼事情還瞞著爺不成？自打爺在帳篷里弄翻了他的揹包之後，這小子一路上的眼神都一直躲著我，有些和平時不大一樣。”
“少東家他那大，大概是身體不舒服吧。”
“不舒服個蛋，你小子跟歡子一樣都不會撒謊。這樣吧，爺也不逼你，你只要告訴胖爺我，他向我隱藏的這件事是不是同另外半張照片有關係？”
“吳，吳老闆，那張照片奏是隻有一半的嘛。你可不要再這麼多疑哩，少東家他又不會害你的，你怕啥嘛！”錢袋兒卻仍使勁搖了搖頭。
老吳伸出巴掌，使勁拍了拍錢袋兒的腦門兒：“爺會怕？爺怕過什麼？！你們倆越是想藏，就越說明這件事有問題。不說沒關係，爺總能查個明白的。”
兩個人轉眼間都不說話了，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幸好貢布已經在坳口上等得不耐煩了，起身拽了拽繩子，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小雯她們倆已經繼續前進走得遠了，你們倆還在下面幹什麼呢？”
“來了來了。”老吳沒能問出個所以然，只好扯起繩子，努力向上攀去。貢布和錢袋兒一個拽一個推，好不容易才把老吳弄上了坳口。一行人又繼續在山中行了足足一個鐘頭，終於來到了古如拉錯湖旁。
老吳的身體不是一般的重，錢袋兒一路扶過來，也已是累得口乾舌燥。他跪在湖邊捧起水撅起嘴，咕嘟咕嘟地猛灌了幾口。貢布卻壓根像是沒什麼不適一樣，看向更高處的山尖道：“你們先休息休息，我去前面探探路。”
先抵達湖邊的雯姐也蹲在不遠處，撩起湖水將手上和臉上的汗水和泥漬清洗了個乾淨。顏歡卻是一動也動不了了，摘了鞋襪，讓雙腳吹著風放鬆了一下。這時他才終於有心情欣賞起周圍優美的風景，脫下衣服枕在腦袋後面，躺在湖邊的亂石灘上
看著天上的雲。
湛藍的湖水映襯著湛藍的天空，四黑褐色的山石同皚皚的白雪和低伏在山頭的白雲對比著，不斷變幻著光影，就如同一幅大師筆下的油畫。
誰料顏歡剛躺下沒一會兒便聽到湖邊的雯姐發出一聲驚叫：“呀！水裡有什麼東西！”
“雯姐，你是不是被自己的倒影嚇到了？別一驚一乍的好不好。”顏歡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卻是連頭也不願意轉一下。
“少東家，真的有啥東西，好像是堆骨頭！上面還裹著布料，該不會是個死人吧？”但隨後錢袋兒也驚呼了起來，趴在岸邊乾嘔著：“嘔——額剛才，額剛才還喝了這湖裡的水！”
雯姐急忙從口袋中掏出幾粒解毒丸，用水壺中的水給錢袋兒灌下了肚裡：“趕緊吐乾淨。高原湖泊自潔能力較差，這白骨整個爛在湖裡，不知得有多少細菌。”
顏歡這才艱難地支撐起身子，走到湖邊看了看：“先別自己嚇自己了，沒準就是個落入湖中的岩羊屍體，不一定是人的。這湖並不算深，可以用繩子墜一個攀巖鎬把它勾上來看看。”
一邊說，他一邊讓雯姐將已經向山上爬了一截的貢布喊了回來。
……………………
“好了，都轉過來吧，僅僅是一隻牧民丟失的死羊罷了。”貢布忙活了半天，終於從水下將那堆枯骨撈了起來，攤在湖邊的戈壁上。眾人定睛一看，見其果真是一具長著羊角的骷髏，而並非人類。
羊的屍體看起來已經被丟在湖中有段日子了，但仍能依稀辨認出身上纏著的，早已被水泡爛的一條條織物的碎片。
“這不是氆氌嗎？”顏歡湊上前去，一眼就看出羊屍上的那塊織物有些不同尋常。
果然，眾人瞧見在那塊零零碎碎的織物上，依稀還綴有金線繡出的花。金線外真的裹有一層金粉，在水中泡得久了，用手一搓便掉了下來。
“不愧是顏教授的兒子，眼光的確精準獨到。”貢布點頭道：“氆氌耐磨抗寒，是
西藏民間手工藝的傑作。不過這倒奇怪了，我們之前判斷，偷羊的很可能是雪豹之類的猛獸。就算是傳說中的夜帝所為，也不可能又偷羊又偷氆氌的吧？”
“屍體應該是被吃掉身上的肉之後，才扔在這湖裡的。會不會是猛獸偷羊的時候，無意間將這氆氌也帶了出來？”雯姐插了一句。
“怎麼可能啊，猛獸偷氆氌來禦寒麼？肯定是人類留下的。”顏歡卻仍是搖了搖頭。
貢布隨即也表示了同意：“沒錯，的確有人將這隻羊偷到了山上，又在這湖邊將它宰殺吃掉的。而且你們看這條大腿骨上的痕跡，像什麼？”
“這像是——刀痕！”顏歡依稀辨認出了那道足有數寸長的痕跡，痕跡又深又窄，邊緣銳利，只可能是尖銳的金屬器在骨頭上劃出來的。
“氆氌上果真還繫著一柄刀！”貢布說著，竟伸手從一堆雜亂的羊骨裡取出了一柄足有一尺長的刀。那刀表面早已鏽跡斑斑，他將刀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來：“這刀根本不是藏刀，很可能是外人帶來的。”
“真的是老頭子？！”顏歡激動了起來，直起了身舉目朝向更高的山上望去。可他忽然瞥見一旁的老吳直勾勾地盯著貢布手中的那把刀，臉色不大好看，一陣青一陣白的。
“吳哥，你想什麼呢？是不是也覺得很有可能真的是老頭子他留下的這些痕跡？”
“哦，不，不是。爺平時最愛吃羊肉，只是從沒想過會見到這樣的羊屍，有點犯惡心。”這次卻輪到老吳支支吾吾起來。他使勁擺著手，似是不願多談。
顏歡心中隱隱覺得奇怪，便走到老吳身邊繼續問道：“吳哥，你這魂不守舍的模樣，莫非知道那把刀的來歷？”
沒想到老吳卻突然跳起腳來矢口否認道：“少扯淡了，這破刀爺怎麼可能見過？話說回來，爺剛才看西邊那一片烏雲就要飄過來了，估計等會就會有暴風雪。咱們也別一個勁兒圍著那隻死羊轉了，趕緊找個山洞躲一躲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