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小川直挺挺地落入了水裡。顏歡急忙將自己纏在手上的藤蔓朝小川丟了過去,可是在白浪翻騰的山澗中,他根本無法看清小川究竟受了多重的傷,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抓住了藤蔓。竹筏在山澗中越漂越快,而從下水後就被拖在竹筏後的老吳,也一直沒能從水中露出頭來。
“吳哥!小川!你們快爬上來呀,別嚇我!”顏歡趴在竹筏上一面穩住自己的身體一面高聲嚷道。但他的聲音很快便被轟鳴的水流蓋了過去,即便老吳和小川此刻就在近在咫尺的水下,也根本難以聽見。
驚惶間,竹筏咚地一聲撞上了前方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在水中打起了旋,速度也比之前稍稍變慢了些。與此同時,浪花裡有什麼東西也啪地拍在了竹筏上。
那是從水下伸出的一隻人手!那隻手肥肥胖胖的,明顯正是老吳!他似乎是想要藉機摳住竹竿之間的縫隙,但由於竹竿表面沾水後又溼又滑,他用手無力地抓了幾下之後便又要向水中滑去。
竹筏上的幾人紛紛向老吳伸出了援手。但老吳的身子太重,即便三人合力,也只能略微把他從水中提起來一小截,無法完全將人拽上竹筏。
“吳哥你妹的早怎麼不往上爬?你以為這是你家的澡堂子?在水裡泡得快活是不是?”見老吳沒事,顏歡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半。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扯著老吳的一條腿,口中卻也不肯閒著,罵罵咧咧地道:“本來就夠危險的了,偏偏挑了這麼個困難的營救模式,成心的是不是?”
“他奶奶的,你小子以為爺願意啊?一開始爺只靠著手上的藤蔓才能連在竹筏上,根本和你們就隔著十萬八千里呢,他孃的要怎麼爬?”此時老吳只有半邊身體攀上了竹筏,一邊咳嗽一邊回嘴道。“只是剛才竹筏一打轉,爺就被徹底壓在了水底下。離筏子近是近了,但連口氣都喘不上來。再不拼命向上爬難道等著被活活憋死不成?!”
“哎呀你們兩個都別再閒扯了,前面是個急轉彎,要撞上啦!”張若楠的叫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顏歡抬頭去看,果真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急轉彎。河道的走向在這裡完全被地勢和樹木阻擋,根本沒有辦法作出預判,水流也變得比之前更加湍急了。
竹筏旋轉著重重地撞在了岸邊的礁石上,只聽咔擦一聲,筏子一頭作為橫樑的那根細竹竿被撞得斷裂了開來。這一斷可糟了,竹筏上綁著的藤條也隨之鬆了開來,與斷裂的竹竿一起瞬間便被水流吞沒,不知衝到了何處。
還未等竹筏上的眾人有所反應,筏子轉眼便解體了,站立其上的所有人也接連落入了水中。這條河道看似水流不急,水面下卻有無數細小的湍流。流水的力道遠勝人力,方才在木板上顏歡還沒有如此切身的感受,甫一下水登時便覺得身體不聽使喚,無論怎麼使勁向前遊動,都只能被激流裹挾著繼續向下遊漂去。
“大家把手拉在一起,別被衝散了!”顏歡放棄了同水流的繼續抗衡。和同伴們掙扎著拉起了手在水中相互借力,逐漸圍成了一個人圈。
人圈好不容易在水中穩定了下來。可剛剛有驚無險地拐過轉角,顏歡便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岸邊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巨大樹影。與其說是孤零零的一棵樹,不如說是其明顯比周圍那些本已十分高大的樹木還要高出不少,在這片原始森林中脫穎而出,顯得格外扎眼。
顏歡終於看清了這株巨樹的模樣,失聲嚷嚷了起來:“這,這不是蠶陵山下的那棵石樹嗎?”
只見這株大樹枝幹筆挺,直插雲霄。樹皮上的紋路斑駁嶙峋,樹幹上也有一圈圈螺旋階梯,果然同眾人之前見過的那株石樹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這株巨樹依然枝繁葉茂,而並沒有變成化石!
但這卻更加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了。老吳高聲叫道:“歡子,你小子之前說蠶陵山中的那株石樹是化石的時候,爺是真的不信。可現在眼見為實,爺卻是不得不信了。”
顏歡卻並沒有因為得到了老吳的肯定而興奮起來,而是頓了一頓繼續道:“樹木化石至少要經過數百萬年甚至更久才能形成,如果這棵樹真的就是蠶陵山下的那棵石樹的話——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全都被我們給說中了,莫非這片林子就是億萬年前的蠶陵山?”
可一旁的張若楠卻在水下使勁捏了捏他的手:“哎呀顏哥,還說死胖子呢,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照你們倆之前在蠶陵山中的分析,如果這株大樹就是王陵裡的那株石樹,那
樹上豈不是也會有那種人面鳥身的史前怪物嗎?”
張若楠的話讓顏歡心中湧起了一股涼意。似乎是為了證明張若楠的猜測並沒有錯誤,樹冠上隨即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鳴叫,一個腦袋探了出來,直勾勾地衝著樹下看了過來!
“小丫頭,瞧瞧究竟誰才是烏鴉嘴?現在咱們全成了案板上的肉!”老吳也看到了樹冠上的怪鳥,緊張得舌頭都打了結。
“都別出聲,別亂動。它或許還沒看見我們。”顏歡立即示意老吳噤聲。但他的希望很快便落空了。那隻怪鳥居高零下,又怎麼可能還沒發現在水中撲騰的幾人?又是一聲淒厲的鳴叫,怪鳥將身子完全從樹冠裡探了出來,一躍而下伸出巨大的腳爪朝著山澗中的獵物俯衝了下來!
“咱們被當成魚了!這下死定了,絕對死定了!”老吳驚惶失措了起來,卻被顏歡一把按進了水中。
“都潛下去!咱們可以利用這些散開的竹子先擋一擋!”顏歡嚷道。
眾人都清楚跟怪鳥硬碰硬只能是死路一條,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紛紛潛到了水下,憑藉已經支離破碎卻仍浮在水面上的竹筏遮擋著自己的身形。但這樣一來,原本在水中還能相互支撐的人圈,卻立馬便散了。
說時遲那時快,俯衝下來的怪鳥眨眼間便飛到了距離水面僅半米多的高度,像魚鷹一般張開雙翼貼著水面劃了過去。它巨大的腳爪騰地一聲掛在了竹竿上,將殘缺不堪的竹筏從水中整個提了起來。帶起一大片水花和竹屑,從空中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噗啊——!”顏歡在水中躲到實在憋不住氣,這才終於露出頭來。他和其餘幾人已經被水流衝得越來越遠,離開了怪鳥的捕獵範圍。而遠處的怪鳥則發現自己抓著的並不是活物,掃興地將竹筏丟到了岸邊,重新飛回了巨樹的樹冠高處,沒有再向眾人追來。
然而此時水中卻依舊險象環生——河道在顏歡等人的正前方分成了左右兩股。左側河道中的水流雖然明顯變緩,但水下大大小小的嶙峋亂石卻變得更多了。河水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了一朵朵白色的死亡之花;而右側的岔道中雖然沒有礁石,但水道卻比左側陡峭得多,水聲轟鳴,流速竟是變得更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