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此刻的心緒紛亂極了,而且越來越感覺某種虛弱像某種藤蔓一樣在我的身體裡四處擴散蔓延——我拿什麼拯救夏來香一家呢?我到哪裡去給夏來香弄十萬塊錢加上現有的十萬塊,陪她到城裡刁得駒的桃花塢夜總會去贖人呢?
趁夏來香幫她娘吃藥護理的時候,我從屋裡出來,情不自禁就回到了院外的計程車裡,在坐進去的那一瞬間,彷彿自己一下子觸碰到了可以瞬間逃逸的按鈕一樣——乾脆讓出租車司機拉我離開這是非之地,就當從來什麼都沒發生過吧——至於夏來香如何選擇,那就聽天由命好了,反正她自己已經認命了,反正自己也沒啥能力力挽狂瀾幫她和她家改變當下的命運,還不如即刻消失,任由事態自然而然地往下發展好了!
“走吧,回市裡吧……”我的聲音低沉極了。
“咋了,這邊兒,問題都解決了?”計程車司機當然要關心一下事情的動態。
“咋解決呀,刁得駒留下十萬塊錢,但卻抓走了夏來香她爹,還撂下話說,今晚十點之前,要麼夏來香自己去桃花塢夜總會去換她爹回來,等同答應了他們的要求;要麼帶上十萬他們給的錢,外加十萬賠償他們的辛苦錢去贖人……”我立即說出了夏來香家目前遇到的真實情況。
“這不是成了變相綁架嗎!”計程車司機都有些義憤填膺的樣子了。
“我也這麼說的呀……”我的心裡頓時難受了一下——夏來香家遇到了這樣的危機,自己又無能為力幫助他們擺脫危機,唉,只能心裡難受但也愛莫能助了……
“那你現在離開,是想回市裡找人?”計程車司機卻這樣猜測我突然要獨自離開的目的所在。
“是啊,死馬當成活馬醫,也許能出現什麼奇蹟,讓我瞎貓碰上死耗子,一下子找到一個硬關係,就讓危機迎刃而解了呢……”面對計程車司機,我只能口是心非,將自己真正離開的原因遮掩起來,用了這樣的藉口,粉飾自己因為懼怕或者無能為力才選擇的不辭而別……
“那好,那咱們就回市裡吧……”計程車司機還真信以為真了……
可是一路上包括回到家裡貓進自己的房間,躺在自己的**我的心裡都在無數次地假想著夏來香忙活完了她孃的事兒,發現我和計程車司機都不見了,會失落到什麼程度,會淚眼巴嚓地遙望著市裡的方向,不知道那個信誓旦旦要幫自己的男人為啥突然就消失了,為啥這麼快就食言了……
可憐的夏來香一定咬住自己的嘴脣,在心裡說——還是認命吧,誰能幫誰改變命運呢?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想象這樣的情景,我的心就絞痛一陣子——這樣的絞痛從來都沒有過,可是,除了絞痛之外,我還能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囫圇著吃了晚飯,就要拎著母親給裝好的夜宵飯盒離開家去單位值夜班的時候,突然不死心地這樣問了母
親一句:“媽,假如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用十萬塊錢,媽媽能給我嗎?”
“幹嘛突然這樣問呀?”母親大人立即警覺起來——兒子從來不開口要錢的,發的工資獎金也都一分不少地按月給到母親的手裡,母親照例每月給兒子五百塊的零花錢,不夠的話,或者更新電子產品比如手機膝上型電腦行動硬碟等等的時候都是事先申請,如數劃撥,憑票報銷的——今天這是咋了呢?為啥突然要用十萬塊這麼大數目的“鉅款”呢?
“我一個朋友,遇到點兒急事兒,跟我磨嘰,說能不能幫他籌集十萬塊錢……”我的目的只是為了試探一下跟母親要錢的可能性,所以,理由只好瞎編一個了。
“哪個朋友啊,幹嘛急用啊,將來能不能還呀,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母親好像所有的神經立即都被出動了……
“媽媽別問那麼細了,就說能不能借給他吧……”我只想知道媽媽在這樣的情況下,到底是個什麼態度……還幻想著,媽媽一旦鬆口的話,趁機拿到十萬塊錢,即刻跑到梨花坎,帶上夏來香拿著二十萬去桃花塢夜總會把她父親贖回來,同時徹底翻轉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甚至連帶贏得她的芳心呢……
“不借,打死都不借!除非是你至親至愛血脈相連的人遇到了人命關天的事情急需救命的錢,不然的話,這樣的錢,我是一分也不會讓你借出去的……”原來媽媽堅守的底線是這樣的呀!
“那假如是我愛上了一個女孩子,她現在就需要這樣的救命錢,媽媽會不會借給她呢?”我還是有點不甘心,還試圖將模擬的情況說出來,試探一下媽媽一旦面對夏來香家裡發生的情況,能不能拿出十萬塊來幫他們解決空前的危機。
“你啥時候有物件了?媽媽咋不知道呢?”媽媽一下子把重點放在了這個話題上。
“我沒物件啊,我只是假設,假如我有物件了,她和她家需要十萬塊錢的救命錢,媽媽會不會借……”我當然要矢口否認,不然的話,被媽媽糾纏起來,那麻煩可就大了。
“那也要看到了什麼程度……”媽媽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
“到什麼程度才能借呀?”我倒要聽聽媽媽的底線具體到什麼程度。
“比如已經訂婚了,認定這個女孩子這輩子就是你的女人了,而且已經懷上你的骨肉了——除非是到了這樣的份兒上,不然的話,就是普通的物件或者男女朋友關係,媽媽肯定不會借的……而且還建議你不要再跟這樣的女朋友來往了……”媽媽的戒備之心簡直就是銅牆鐵壁一樣固若金湯牢不可破。
“為什麼呀?”我當然要問十萬個為什麼。
“還沒咋地就獅子大開口跟你要十萬塊錢,將來娶了這樣的女人,還不是個無底洞?咱家是本分人家,掙的都是辛苦錢,十萬塊錢你知道要攢多少年嗎?”媽媽立即對我展開了嚴厲的說教。
“多少年呀?”我真的不想
聽,但話題是我惹出來的,還不能不硬著頭皮聽下去。
“你現在每個月滿打滿算能掙回來三千多塊錢,刨去你的零花錢,能淨剩三千就不錯了,一個月三千,一年是三萬六,刨去你每年電子產品的消費和吃喝拉撒,能淨剩一萬都是多的,也就是說,你想攢下十萬塊錢,沒有十年八年的是不可能的……而且跟還沒啥關係的女朋友,開口就要十萬塊,要你十年辛苦賺來的血汗錢,將來還未必還給你——你說,這樣的錢,媽媽能同意你借出去嗎?”媽媽精打細算,頭頭是道地掰開了跟我說其中的道理何在。
“媽媽別生氣,我只是假設,其實我沒有女朋友,也沒誰要跟我借十萬塊錢……”我只好鳴金收兵舉手投降了。
“你是吃飽了撐的耍戲你媽?”媽媽有些惱怒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忽然有了這樣一個想法,也就說了出來……”我趕緊落荒而逃。
“不行,今天你務必要說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兒,不然的話,媽媽總是想這件事兒,肯定茶不思飯不想了……”媽媽卻宜將剩勇追窮寇……
“媽,真的是假設……”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平白無故的,為什麼要有這樣的假設?”媽媽相當於刀架脖子這樣質問道。
“就是我……”我忽然意識到,不撒個更大的謊,是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媽媽沒完沒了的詰問了,於是一下子抓住了媽媽的胳膊,半撒嬌半無賴地對媽媽說:“還不是受不了媽媽安排的每個星期的相親呀……”
“這跟相親有啥關係?”媽媽還沒聽懂我為啥這樣說。
“當然有關係呀……”
“啥關係呀?”
“我一個同事就是父母強迫相親後來處上物件的,結果,那個女的總是變著法地跟他借錢,而且總是編造出一些駭人聽聞的事情來,讓我同事不得不借給給他的女朋友,現在算起來,也有小十萬了,所以,我才做了這樣的假設,假如媽媽給我介紹的物件也這樣跟我借錢,媽媽會不會痛快答應……”我的腦子還真給力,居然靈機一動編出了這樣生動的例子來給自己救場。
“你真是因為你同事的事兒,才這樣假設跟媽媽借錢的?”媽媽信以為真了。
“是啊,不然我吃飽了撐的,問這樣媽媽絕對不會答應的事兒,討這樣的二皮臉幹嘛呀……”我馬上進一步鞏固勝利成果。
“這麼說,媽媽就饒過你了——不過,親還是要相的,只不過,這次再相親的時候,一定要加上一個條件……”媽媽卻沒一次善罷甘休。
“啥條件呀?”我倒要聽聽媽媽從剛才的話題中,又總結出了什麼為人處世的道理。
“就是確定物件關係到結婚之前,之間不發生經濟來往——換句話說,就是不能相互借錢——這樣的話,你同事那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在你身上了……”原來媽媽汲取的這樣莫須有的教訓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