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上也沒講什麼大道理,先是姐夫洪富士講了為什麼要開這個會,然後讓我講了那些喚醒各類植物人的例項。然後就按我事先設計的,每人都發一個紙條兒,上邊寫著“對超紅,是喚醒還是放棄?”收回來一看,所有人包括洪蘋、洪果還有喬納銀都填寫了“喚醒”二字,只有喬納金什麼也沒寫。喬納銀就問他,哥,你咋啥也沒寫呀。
叫了三聲,喬納金才從木納中反應過來,趕緊說,寫什麼呀?喬納銀就說,就是紙條上問的,對超紅姐的喚醒還是放棄唄!喬納金就哦了一聲,低聲說,我就不用寫了,我能放棄嗎,我一定是要喚醒她呀……
之後於是又發了一個紙條兒,這回上邊寫的是“喚醒超紅,是出錢還是出力?”收回來一看,姐姐、姐夫、伏翠、喬津輕還有我都填的是又出錢又出力,洪蘋、紅果還有喬納銀填的都是出力,只有喬納金還是什麼都沒填。喬納銀又問他,哥,你怎麼啦,怎麼又沒填呀?喬納金還是低低地說,我就不用填了,只要我有的,什麼我都出……這時候伏翠就說,我家納金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他就不分錢還是力了,超紅是他物件,物件的事他能不全力以赴嗎!對了,納金的祝光舅舅也來過電話,說也要出錢出力呢。
大家統一了認識,“呼喚計劃”的第一步就基本完成了。於是就按我的計劃,從大家籌來的錢裡拿出一部分來,在將我的房間跟超紅的房間打通,做成一個套間,然後給超紅特製了一個可以升降上身的護理炕,屋裡還置辦了一些必要的護理器械,當然還買了一輛能推超紅出去晒太陽和呼吸新鮮空氣的輪椅。姐夫還在自己出的那份兒錢以外,為超紅的護理房間進行了適當裝修,還特地買了新式的組合音響,這就為給超紅聽音樂、聽廣播等提供了最好的條件。
另外,在超紅的護理炕對面,還安放了一張陪護炕,這樣的話,長時間休息的人就可以到我的炕上去,短時間休息的人就可以在這張上坐臥,隨時可以照看護理超紅。
首先喚醒醒著的人
呼喚超紅的計劃第一部分進行的很順利,大家統一了一定要也一定能喚醒超紅的思想,有錢的出了錢,有力的出了力,超紅的護理條件也大大地得到了改善。等到把超紅舒舒服服地安置在新的護理間裡,也按醫生講的、資料裡說的和自己體會的方法對超紅的護理走上正軌之後,我就開始考慮“喚醒計劃”的第二步——就是喚醒超紅的愛人——喬納金了。
對喬納金的“喚醒”不是愛心和信心的喚醒,而是觀念和意識的喚醒。他對超紅的愛無庸質疑,他對喚醒超紅的信心也不必懷疑;只是他除了一般意義上的喚醒,還能不能對自己構想的、用特殊的方法來喚醒超紅認可和配合;還有就是實現這些喚醒計劃的勇氣和耐心。雖然喬納
金是個健康的人,可是對於他觀念意識和勇氣耐心的喚醒也決非易事。
我查閱了大量的關於喚醒植物人的成功案例,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那就是“精心護理,百般刺激”。專家的觀點是:“植物人”的康復主要包括兩個方面。第一是意識恢復,第二是功能恢復。意識恢復是基礎,沒有意識恢復,談不上功能恢復,但在意識恢復的同時,也要注重功能恢復的治療。也就是說,要想成功地喚醒一個植物人,首先是喚醒她的意識,意識不被喚醒,其他的努力還是等於零。
日常的常規的進食翻身、洗澡理髮、口腔清理、清除便溺等護理 只是用吃喝拉撒來維繫植物人的基本生理要求;就連輸液打針、服藥用藥、揉背按摩、面板護理等也都是為了防止植物人肌肉萎縮、褥瘡和感冒引起肺炎等併發症而導致生命危險。而且這些日常護理少則幾個月,多則三五年,甚至幾十年,雖然大家都是超紅的親人,但把她喚醒的越晚,大家的付出越多且耐心和質量也一定會打折扣。
更何況專家說,三個月內是喚醒植物人的最佳時期,時間越長難度越大,有的很可能就永遠植物,而不再醒來了。所以想方設法透過各種刺激來喚醒植物人才是第一位的,才是大家最想看到的,也是超紅本人最需要的。飲食、衛生不用說了,不能有一點疏忽;按摩鍛鍊防止褥瘡和感冒也不用說了,絕對不讓它發生;剩下來的就是用什麼方法能讓超紅儘快恢復意識,也就用什麼行之有效的方法來喚醒她。
我所能查到的成功喚醒植物人的方法很多,有用音樂或歌聲喚醒的;有用母親的呼喚或孩子的哭叫喚醒的;有用特殊氣味或特別味道來喚醒的;也有不用呼喚,只要精心護理,自己就醒過來的。更極端的例子是妻子撫摩丈夫的下面,將丈夫刺激醒的;有男人透過女人懷孕生產讓植物人甦醒的等等。
歸結起來,所謂喚醒,就是透過各種可能的方法來刺激植物人的感官,讓他或她的意識得到強烈或特別的刺激,這樣才會在一個不為人知的時候,觸動了他或她的某一根中樞神經,讓他或她,像冬眠的動物一樣,緩緩地或是突然地醒來……而我首先要喚醒的,就是喬納金的觀念和認識,就是要讓他明白,可能最終喚醒超紅就是他,而且就是用他的愛、他的情、他的信念和勇氣甚至包括他的性……
自從超紅變成了植物人,特別是超紅出院回家後,喬納金就時常那麼沉默著,木納著,姐夫洪富士看他神色恍惚,就不讓他開車了,還說放他幾個月的假,工資照開,就讓他在家幫二妹香紅照看超紅吧。
喬納金也不贊同也沒反對,也沒高興也不說不,整天就是坐在超紅的炕邊,拉著超紅的手,傻呆呆地看著她。讓他幫著給超紅翻身,他就幫著翻身,讓他去幫我
燒水打水,他拎上水壺就去把水打回來……如果不支使他,他就還是那麼呆呆地坐著。看見我給超紅洗臉,餵飯、按摩,他就傻站在一邊,根本就伸不上手。等到我給超紅擦身子,換衣服,或是接屎擦尿的時候,他竟轉過身去,甚至離開房間,躲到我的房間裡去……
不知道他是束手無策,還是礙於我是超紅的二姐,當著我的面,他羞於看到超紅的身體?這樣下去,他用這種狀態,如何配合我儘快喚醒超紅呢?他似乎根本就沒有步入他應有的角色,他似乎還遊離於這突發事件之外;還留連於對過去的美好回憶中無法自拔,無法面對現實;一時還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經從幸福的新郎,轉換成了喚醒自己心愛的人的使者。
這時候如果讓他用他的愛或是特殊的方法來呼喚超紅,來刺激超紅從而讓超紅醒來,怕是他難當重任。必須跟他進一步接觸,讓他明白自己現在的角色和使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和以什麼樣的姿態來做才行。
我沒有直接跟喬納金談我要喚醒他的觀點和意圖,我還是在護理超紅的間歇時間裡,跟喬納金談起了詩歌。我問他,近來還寫詩嗎?喬納金就說,哪還有心情寫呀。我就說,這你就說錯了,越是在沒有心情或是心情極壞的時候才應該是詩情洶湧的時候——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喬納金聽了就說,我也不是沒有東西想寫,只是覺得這個時候寫就相當於自己不是人了,沒人味兒了。
我聽了就說,又是你錯了,只有你將現在的感受都用詩句給抒發記載下來,有一天超紅醒來,問你這段時間對她是個什麼感受的時候,你說什麼呀,千言萬語都不如一句詩歌——那是你愛的精華,那是你情的結晶,更是你在遭遇人生坎坷和不幸時刻的真切的心靈寫照。信二姐的話,有就寫出來,寫出來就讀給超紅聽。
我堅信超紅只是深度昏迷,但她一定還有意識,還有最基本的人的意識。所以將你的心聲,將你對她的愛,對她的思念都寫出來吧,再配上優美的音樂,我再次堅信,超紅一定能聽到,一定能聽懂,一定會在內心深處,哪怕是她的潛意識裡,都會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的……
我的話首先擊活了喬納金的希望。他似乎真的相信超紅還有意識,還能聽懂他的詩歌了……第二天他就興奮地拿出好幾首寫給超紅的詩歌給我看,並問我哪首可以讀給超紅聽。我聽了就說,不用我選,那一首都行,只要你是用心寫的,只要你是用愛寫的,只要你是寫給超紅的就都行。於是我就給他放音樂,他就開始讀他寫給超紅的詩歌——
你不能就這樣不理我,你答應過我,要跟我一起,碰著石頭過河。而且你說一旦碰到魚,我們就更會快活。可是你為什麼突然不理我!再不理我,我就永遠過不了人生的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