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妹妹超紅對井下喊,我答應你不找人,可是你得答應我讓我給你東西吃——你都三天沒吃東西啦!你家喬納金就在井下喊,我不吃,你給我也不吃!我妹妹超紅就說,吃不吃是你的事,給不給是我的事,我走啦,一會兒回來。
我妹妹超紅就近摘了幾個蘋果,回到井口對下邊喊,我要扔蘋果了,你靠邊站哪,省得打到你的頭呀!見井裡沒有回答,我妹妹就試著扔下一個,半天沒動靜,就又扔一個,直到把那幾個蘋果都扔了下去。這時候超紅喊,我走啦,下午我還來。這時候井底下就傳來喬納金的聲音,他喊道:你要是不帶人來,我就吃你的蘋果;你要是帶人來,我就一頭撞死!超紅聽了就說,你先把蘋果吃了我就答應你。
井下老半天沒有動靜,過了很長時間,超紅終於聽到了你家喬納金吃蘋果的悅耳聲音,接著就傳出你家喬納金的聲音,他喊道:你走吧!超紅就說,下午我還來給你送蘋果!喬納金就喊,只許你一個人來,也只許你給我帶蘋果,不然我就撞死……
一連幾天,我家超紅都去給你家喬納金送蘋果。我家超紅也試圖勸你家喬納金讓他找人救他上井,可是始終也沒敢跟任何人說。後來我家超紅還給你家喬納金買了礦泉水扔下去,還把一件大衣和一塊草甸子扔下去讓你家喬納金鋪著蓋著……要不是你們今天找來,我家超紅明天還想給他送個手電、送幾本好看的書,還有幾塊月餅呢……
聽了姐姐首紅的講述,大家似乎都鬆了一口氣。伏翠更是感激涕零地要給超紅跪下,姐姐首紅一把拉住她說,超紅雖然是我妹妹,可是她比咱們小20歲,應該算晚輩,你不用給她跪——等把你家喬納金救回來,再謝我家超紅也不遲。伏翠聽了就說,可是怎麼救我家納金呀!姐姐首紅就說,我男人已經去準備了,看來不能硬救,因為你家喬納金有言在先,我妹妹要是帶別人去他就要一頭撞死,所以一定要想個好辦法才行。伏翠就急切地問,能有什麼辦法呀。姐姐首紅就說,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也是我妹妹超紅告訴我的。伏翠就說,什麼辦法,快說出來呀。
姐姐首紅就說,也沒別的辦法,只有像我家超紅說,在給你家喬納金的食物或礦泉水裡放些安眠藥,讓他服後睡著,咱們再下井去救他。伏翠就說,這能行嗎!姐姐首紅就說,就是不知道行不行,我才讓我男人到縣裡去找警察商量去了。
雖然還要等待,可伏翠知道自己的兒子沒死,知道他就在井下,知道他現在下面有草墊,身上有大衣,肚裡還有蘋果和礦泉水,她的心就已經放下一半兒了。她就走到我妹妹超紅的跟前,一把抱住她,邊淚如泉湧邊說,好妹妹呀,你是我家納金的貴人哪,你讓我怎麼感激你才好哇……
姐夫洪富
士連夜趕到縣裡,找到負責喬納金失蹤案的警察,說明了情況。警方認為妹妹超紅說的辦法可行,就立即到縣醫院找了權威大夫擬定了用藥計量,並透過針頭將安眠藥稀釋注射在了跟超紅給喬納金的一個牌子的礦泉水中,之後又跟消防聯絡,讓他們配合行動。等警車、救護車、消防車同時開進村子裡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八點了。
妹妹超紅就奉命帶著那瓶帶有安眠藥的礦泉水還有蘋果月餅等食品,隻身到了枯井邊,而大批人馬就等在幾公里以外的地方待命。超紅就把礦泉水扔下井並敦促喬納金喝幾口嚐嚐,要是好喝下回就還買這個牌子的,喬納金毫無防備真就開啟喝了幾口,還對上邊喊,味兒有點兒怪,不過挺好喝的。
超紅就向下喊,那你就都喝了,我下午再給你買!一定是喬鈉金渴了,真就一口氣將那瓶礦泉水給喝下去了……上邊的超紅就喊,還有我給你帶來了月餅,你要不要?聽見下邊沒動靜,超紅就把月餅扔了下去,然後喊,你也嚐嚐,要是好吃,我還給你買這個牌子的!不久,就傳來喬納金的聲音,他喊道:好吃,就這個牌子吧……超紅就喊,那我先回去啦,下午我再來……
超紅說完並沒走遠,只到了一兩百米外的警方指揮員那裡,說明了情況。過了半小時,醫生說藥力應該發揮作用了。超紅就又回到井口對下邊喊,我來了,你聽到了嗎?半天沒動靜。超紅又喊,剛才忘了,我給你帶來了手電和你愛看的書了,要不要給你扔下去?還是沒動靜。超紅最後喊,你再不回答我就喊人來救你啦!依舊沒有動靜。
這時候超紅站起身來,向警方指揮人員揮手,示意可以過來了。沒多久,警車、救護車、消防車都開過來了,只是沒有拉響警報……到了井口,警方指揮就跟消防人員商量救人方案,當他們打算派人下井,帶下繩索,然後將喬納金拉上來的時候,妹妹超紅竟然大膽地上前說,還是我下去吧,要是他中途醒來,發現我失言了一定會做極端行動的——讓下去吧,把繩子拴在我腰上,他要是醒了發現,我就說是我自己順著繩子下來的,那樣他就不會怎麼樣了。
聽了超紅的話,警察指揮看看消防員,消防員看看醫生,醫生又去看警方指揮,警方指揮就去看超紅,他竟然點頭同意了。於是消防員就將繩子拴在了超紅的腰上,還教她下井後怎麼將喬納金拴好,怎樣搖繩子作為上拉的訊號……一切準備就緒,超紅,我那年僅15歲的妹妹真就勇敢地只下面了那口十幾米深的枯井……後來我問過妹妹,當時怎麼那麼機智勇敢呢?她竟笑著說,那還用說呀,愛的力量唄!
當喬納金被救上枯井,醫生沒讓他的母親伏翠撲上去哭叫,而是立刻將他送上救護車,一溜煙就拉走了……當妹妹超紅被拉
上來,所有在場的人,竟都不約而同地為這個年僅15歲姑娘熱烈鼓掌……沒有撲到兒子的伏翠一下子撲到了超紅的身上,什麼也說不上來,就是一個勁兒地哭哇哭哇……
伏翠的哭聲含義豐富,那裡邊包含了她所有的辛酸和苦楚,更包含了她對命運的怨恨和無奈,也包含了她對親朋的謝意和感激……還有多少這樣的哭聲沒被聽到或是深深地藏在內心深處——在不為人知的角落,積怨成疾,憋屈成病——當命運終於向她敞開一扇門的時候,她已經無力跨越那底矮的門檻了。
伏翠算是幸運的,因為在她自己勇敢、執著地跟命運抗爭的時候,遇到了許多貴人,讓她總能在坎坷之後抵達平坦,在風雨之後見到彩虹……
有一件事怕後邊忘記了,就提前寫出來吧。就是在伏翠的丈夫喬津輕臨終前的彌留之際,用輕飄的聲音說,除了兩件事我就死而無憾了。畢竟夫妻一場,伏翠就哭著問他,還有什麼憾事你趕緊說呀。喬津輕就說,一件就是無論將來你再不再嫁,納金和納銀都別改姓喬吧……伏翠聽了就說,還改什麼呀,你就放心走吧,絕對不會改的——另一件是什麼呀……
喬津輕就說,另一件就是我要向你懺悔,我有對不起你和孩子們的地方……伏翠就說,你能有什麼對不起我和孩子的?
喬津輕就說,還記得喬納金的同學侮辱他的那些順口溜和活報劇吧……伏翠聽了就覺得奇怪,就問,記得呀,你提那些叫人傷心鬧心的舊事幹嗎呀?喬津輕就說,我要向你和孩子們懺悔的……就是……那些順口溜和活報劇都是我……創作、散發出去的……伏翠聽了就立刻說,你,你,你瞎編濫造那些低俗噁心東西幹嗎呀!
喬津輕就說,我就是想……讓大家透過那些東西,形成一種……一種輿論……好,好,好儘可能阻止你跟姓祝的多來往……伏翠聽了就說,為什麼呀!你跟他不是挺合得來的嘛!喬津輕就說,合得來都是表面現象,其實我……伏翠聽了就說,其實你什麼?喬津輕就說,其實我也自私,我也不想讓你再跟別的男人好,再讓別的男人來分享你……所以……所以我想在臨走之前,請你原諒我……你原諒了我,我就可以……死而無憾了……
伏翠聽了就生氣地說,去死吧!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壞心眼兒!喬津輕聽了就有氣無力地說,你不原諒我,叫我怎麼嚥下這口氣呀……伏翠就說,你咽不下這口氣,我更咽不下這口氣!喬津輕聽了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整天就那麼瞪著兩隻渾濁的眼珠,一口一口地倒氣兒——一連多少天就是不咽那口氣。伏翠就哭哇哭哇,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想開了,就又恨又怨地搖著不醒人事的喬津輕說,你走吧,我原諒你了,你這個壞蛋冤家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