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長在她身上,我怎麼攔得住她。”大康一臉無辜。
“我是說她怎麼會認識你!”我直勾勾地看著大康的眼睛……
“認識美女是男人的英雄本色嘛——不瞞你說,彩虹還真有女人味兒,我喜歡!”大康不看我,只管自己別有用心地說。
“你把她上了?”我毫不客氣。
“不瞞你說,我還真想。”大康肆無忌憚……
“你哪像個行長!你聽我說,你可別重色輕友,可別再鬧二十幾年前的笑話。”我敲山震虎。
“放心吧,我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一雙巧手託兩家,不瞞你說,我還真捨不得看可愛的春泥小姐傷心落淚——這麼的吧,一百萬算彩虹拉來的贊助,你給她個元旦晚會,另一百萬算春泥拉來的廣告,你給她個春節晚會——這不就萬事大吉,皆大歡喜了嘛!”大康不像個銀行家,倒像個暴發的農民企業家。
“你聽我說,你乾脆到電視臺當文藝中心總監得了。”我心裡有了數,嘴上卻還在揶揄大康。
“你以為我不想啊,不瞞你說,那整天美女如雲的日子,誰不垂涎三尺,流連忘返哪!”大康神采奕奕。
“你聽我說,你怎麼越來越像個色中餓鬼了。”我知道大康喜歡別人對他嘴損才特地這麼說。
“是啊是啊是啊,不瞞你說,我還真就餓了——可憐可憐我吧——我餓呀!”反正電梯是他的專用電梯,他當然可以盡情表演……而且觀眾只有我一個。
回到我的奧迪車裡,春泥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我,先前的眼淚把她的眼妝弄成了黑眼圈,真是又可憐又可愛還有幾分好笑,於是我就笑。
“你還笑!”她就用拳頭打我的肩膀,“姚叔,你壞!”
“我壞,我壞你不費吹灰之力就有了一百萬的廣告費……”我也賣乖。
“姚叔!”春泥的激動是一種美麗的誇張,“姚叔我愛你!”說著春泥就要撲過來。
“別別別,你聽我說,白行長也給了彩虹一百萬。”我低聲說。
“她……”春泥撲過來的動作僵在半空。
“而且白行長說,你們一人一臺晚會,她元旦,你春節……”我的聲音更底。
“……”春泥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手上的動作也恢復到自然。
“怎麼,不理想?”我看著車外無奈地說。
“一半兒,只有一半兒,”春泥嘟著好看的嘴脣說,“那我也就只愛姚叔一半了……”春泥抬眼哀怨地看著我說。
“就剩一半兒了——好可憐哪!”我還用表情來誇張那種可憐。
“另一半兒去找你的彩虹要吧——我走了!”春泥推開車門,一步邁下,砰地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像誰呢,像她的母親嗎……”望著她年輕妖嬈的背影,我在心裡這麼說著。
二十幾年前的那個秋天本來是個平淡無奇的季節。大家為了多掙幾個工分兒,或是為了多抓幾斤秋膘(在夜裡偷吃所有能找到的食物)累得筋疲力盡,幾乎連戀愛
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是就在那個秋天即將過去,大家或是我和大康都覺得那個秋天在人生的記憶中可以忽略不記的時候,一件撩人心魄的事件正溫情地向我,也向大康靠近、再靠近…
一切都是從李坦感冒開始的。
李坦的感冒在她本來就秀色可餐的臉上又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病態美。由於李坦重感冒只能呆在青年點兒裡,我和大康都像丟了魂似的無心勞動。而且一想到再過幾天就要到村南邊的臭水泡子裡去起那些漚得臭氣熏天的青麻,李坦又不在現場,誰還給他出那個風頭顯那個大眼兒啊。
可是全青年點兒身體最壯,地位最低的也就是我和大康。下臭水裡撈麻上岸的活兒,似乎就天經地義地落到我和大康的身上。那似乎是一種逃不脫的工作安排或是命運安排,而我和大康似乎也認命。只是不能在李坦面前表現我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三不怕臭的大無畏革命精神和男子漢大丈夫的形象,實在是遺憾。
起麻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和大康都暗自裡準備了一大塊硫磺皁和一整根兒乾絲瓜瓤子。按去年的經驗,非得連續一個星期用掉整塊硫磺皁搓爛整根兒絲瓜瓤子才會漸漸地除去身上的那股子臭麻腥味兒。
“要是有條水褲就好了。”我對大康說。
“不瞞你說,誰不想啊。”大康邊說邊用鐮刀刨地。
“你找好洗的地方了嗎?”我善意地問。
“那能告訴你嗎——不瞞你說——軍事祕密。”
“屁吧!你聽我說,咱倆一塊兒去亮水河,我還能給你搓後背。”我說。
“誰用你搓,不瞞你說,我媳婦兒早就手癢啦!”大康氣我。
“你媳婦兒?哼,你聽我說,你媳婦在誰的腿肚子裡轉筋還不知道呢!”我揶揄大康。
“你好,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樣兒吧!不瞞你說,我真擔心你一輩子找不著物件!”大康有點惱。
“你好,連生癤子都死皮賴臉跟人學,哪還像個爺們兒!”我更是有點惱。
“怎麼,癤子是你發明的嗎,興你生就不許別人生啦!不瞞你說,過兩天我再生一個,氣死你!”大康神氣活現。
“生唄,不怕爛掉大腿你就生唄!你聽我說,等哪天你哪條腿爛掉了可別來找我,說是跟我學生癤子學的啊!”我更揚揚得意。
我和大康正這麼你來我往脣槍舌劍地磨嘴皮子打嘴仗不亦樂乎的時候,不知什麼時候李坦站在了我們身後。
“你倆跟我來。”李坦邊帶著濃重的感冒聲說著,邊帶頭往亮水河邊的揚樹林裡走。
我和大康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哼了一聲,又同時一躍而起,各自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較著勁跟李坦走進了揚樹林。
“你倆聽我說,”李坦在樹林裡的一個小空地上站住,回過身來對我和大康說,“你們到底願不願意去臭水坑起麻。”
我和大康不知李坦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願意呀!”
“撒謊!雞鴨
鵝狗都不會願意去的地方你們怎麼就會願意去呢!”李坦抽了抽感冒的鼻子,正言厲色說。
“不瞞你說——”
“你聽我說——”
我和大康都想第一時間向李坦解釋。
“那你們到底想不想不去。”李坦感冒聲很重地說。
“想啊,不瞞你說,做夢都想——可是——怎麼會不去呢。”大康嘴上說。
“怎麼不想,除非是為了你,要不,誰會下那個臭水坑啊!”我在心裡說。
“如果你們都想不去,我就讓你們實現。”不經意間,我看見李坦舔了舔他好看的嘴脣。
“怎麼——”
“實現哪?”
一句話,我和大康一人說了一半。
“你們要是真想,就得完全聽我的,照我說的去做,誰也不許犯規。”李坦像個嚴厲的小學老師。
“我保證。”我先舉起一隻手。
“我更保證!”大康舉起了兩隻手。
“那好,用這兩個頭巾把你們的眼睛蒙上吧。”李坦早有準備。
我和大康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接過頭巾,按李坦的指點把頭巾系在了眼睛上。
“喬,你能看見我不?”李坦問我。
“看不見。”我誠實地說。
“大康,你呢?”李坦問大康。
“我也看不見。”大康也不像在說謊。
“那好,咱們現在就開始——你們倆誰先來呢?”李坦問。
“他先來吧!”我和大康同時脫口而出。看來大康和我想的一樣,在完全不知內情的情況下,誰願意充當試驗品呢。何況讓一讓對方還顯得自己高尚。
“到底誰呀!”李坦開始嗔怪。
“那就我吧。”又是我和大康同時出口。
“還是我來決定吧。那就先從喬開始吧——聽好了,你們只能一動不動,誰動誰就犯規,誰也就等著去臭坑起麻吧。”於是我就聽到了來自李坦的走近的悉悉簌簌的聲音。我的心裡甚至有幾分害怕,因為不知道李坦究竟會用什麼神奇的手段能徒手將我們從那個奇臭無比的漚麻坑裡解救出來。但是有了上次李坦口嚼草藥治好癤毒先例,相信李坦一定是胸有成竹才會這麼做的。
李坦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的心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興奮竟毫無節制地狂跳起來。突然,有一種溫潤溼滑的物體輕柔地與我的雙脣對接,讓我一下子安靜下來。我一動不動地體味著那物體的屬性和質感,然而不到兩秒鐘我就透過李坦的鼻息明白了那就我日思夜想而今又突從天降的——李坦的雙脣!
我的心像一鍋沸騰的開水,翻江倒海;我的大腦像突然消失雲朵的天空,一片空白;我的身體像失去了根的樹一樣,搖搖晃晃……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本能地從身後悄悄鬆開,我要用我的雙手,不惜一切代價,抓住那也許今生今世惟一的永不再來的銷魂蕩魄的時光……可是我的企圖被李坦的知覺洞悉識破,她用雙手抓住我的雙臂,並借力更進一步地吻了我幾秒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