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桂林的打法
賈桂林用的是另一種打法,如果說賴天驕用的身體撒嬌是“武”的話,那麼賈桂林用的心術伎倆就是“文”了,而且似乎這種“文”似乎比“武”更有殺傷力。賈桂林早在下鄉之前就靠文筆的花拳秀腿為自己打出了一片天地,凡是有板報的地方,凡是有需要舞文弄墨的地方,勢必都有賈桂林的文筆出現。她的特點就是活學活用,且立竿見影;
什麼風來了跟什麼風,什麼雨來了跟什麼雨;“七一”有“七一”的抒情,“十一”有“十一”感懷。有人竟評價過說她必將是未來的女郭沫若!可是她的文章偏偏不被金玉枝看中,說她的東西空洞無物,只有假門假事,沒有真情實感,所以才屏棄了她的文風,採納了竹兒的文氣。
當時把賈桂林氣得用口號一樣的句子在一個祕密的本子裡書寫了整整一本子的謾罵詩句……等到金玉枝死了,她又開心地在另一個本子裡寫了整整一本子口號一樣的抒情詩,表達自己的解恨和痛快……而當金玉枝的弟弟金玉良來到之後,她竟來了個180度的急轉彎兒,覺得自己遇到了最理想的白馬王子,所以就無時無刻不發揮她的特長來對金玉良發起進攻。
其間她見竹兒心灰意冷地不在競爭之列,而自己的對手竟變成了嬌裡嬌氣的賴天驕,所以跟竹兒的矛盾就漸漸淡化,而跟賴天驕的矛盾卻越來越升級。每次看見賴天驕利用金玉良的同情心和紳士風度來關照她,自己都氣得在本子上亂寫一起,以示宣洩和抗議。
與此同時,她並沒有放棄用自己的方式來向金玉良表達自己的濃情愛意,差不多個個星期都有一首獨特風格的情詩傳到金玉良的手裡。而金玉良也怪,一見到這些口號一樣的情詩就有意無意地丟給竹兒看;竹兒看了也像沒看,於是那些情詩也就都成了擦屁股紙,被漚成農家肥,去滋養土地和莊稼了。其中比較典型的有——
大海航行你就是我的舵手
萬物生長你就是我的太陽
雨露滋潤我愛你的禾苗茁壯
幹革命我永遠把你思想……
還有——
東風吹,戰鼓擂
現在世界上究竟誰愛誰
不是桂林愛金玉
就是金玉愛桂林
得道多愛,失道寡愛
歷史規律不可抗拒,不可抗拒
桂林的愛情一定成功
愛我的金玉一定勝利。
還有——
我們走在小路上
意氣風發愛情昂揚
MZX領導革命的知青
披荊斬棘奔向前方
向前進,向前進
朝著愛情的方向……
還有——
夜裡夢見你,心坎上就像在地道戰
白天看見你,腦子裡就像在地雷戰
一早一晚看見你,整個人就像在南征北戰
我的思念在打麻雀戰
我的等待在打持久戰
我的經歷在打消耗戰
我的耐心在打陣地戰
我的愛呀,早已身經百戰
誰想奪走我的愛,我就跟她決一死戰
讓她一輩子心驚膽戰
讓她渾身上下皮開肉綻
為了愛的勝利
我向所有女人正式宣戰
如果賈桂林僅僅是這麼胡謅八扯地給金玉良狂寫情詩也不會產生什麼不良後果,因為金玉良每逢接到她的情詩都只是淡然處之,既不接受她,也不傷害她——即便是丟給竹兒看,也是因為每次得到那些情詩的時候,竹兒都在場;
見竹兒好壞不說,才讓竹兒看的。然而賈桂林跟同樣痴迷金玉良的賴天驕卻以不共戴天的架勢相持著、對立著,而且明爭暗鬥,愈演愈烈。先是在爭著搶著給金玉良洗褲子的時候,一人一條腿地你爭我奪,結果是褲子被他們從褲襠扯開……金玉良見了,就拿起開襠的褲子說,哎,你們饒了我吧,別那天你們一人一條腿把我給撕成兩半兒啦!
可是倆人還是不肯休戰。後來有一會賴天驕感冒了,不吃不喝就等著金玉良來喂她,看見她吃下金玉良餵給她東西時候得意揚揚的樣子,賈桂林幾乎都要氣抽了,當天晚上竟跑到外邊去,……了衣裳就往自己身上澆涼水,為的就是也感冒。
可是第二天醒來竟平安無事,氣得她發瘋地往下拽自己的頭髮。直到拽得披頭散髮了才停了下來。不過這之後賈桂林就下了狠心,一定要先發制人,絕對不能步賴天驕的後塵,不能讓賴天驕牽著自己的鼻子走,一定要獨立自主獨出心裁地想出辦法來爭取金玉良的心才行。
於是她就在不斷寫稀奇古怪的情詩給金玉良的同時,竟自作主張將金玉良的事蹟誇大其辭、胡編濫造地寫了一首長篇敘事讚美詩,寄給了省報社,想透過這個來討好或打動金玉良的心。省報社的一位也當過知青的編輯收到了她的抒情敘事長詩,覺得詩中的知青太了不起,太值得褒獎了,就決定發表。
可是送給主編的時候,主編卻說,這樣的抒情敘事長詩屬於報告文學一類的東西,一定要核實一下才行。省報編輯也是知青出身,就憑著興趣來到了盟裡,盟裡說,情況不太清楚,你到旗裡去吧。省報記者就到了旗裡,旗裡說,有這個人,但事蹟是否屬實,你還是到公社去吧。
到了公社,公社書記一看就笑了,就說,哎呀,沒想到這小子還幹得這麼出色,都夠給他樹碑立傳啦——不過,你還是到青年點兒去一趟吧,見見作者和他本人,核實核實再說吧。於是執著的省報記者竟真的騎馬來到了青年點兒……
意外之外
自從賈桂林寄出自己的長篇敘事讚美詩後,一等沒有回信,二等沒有迴音,三等沒有訊息,也就覺得是石沉大海了;她也就心灰意冷、自暴自棄了。偏偏在這個時候,賴天驕的手又被割破了,金玉良又給包紮又給護送回頭還給安排病號飯,賈桂林突然
就對自己發起狠來,覺得也許一定要付出血的代價才會真的獲得金玉良的青睞和關注吧。
於是也學著賴天驕的樣子把自己的手割了更大更深血流了更多的一條口子……可是偏偏不湊巧,那天金玉良突然接到通知,讓他立刻到公社去開會……等賈桂林割完手,邊哭喊著看自己鮮血直流邊用眼睛去尋找金玉良的時候,卻見金玉良早已騎上公社書記新給他分配的馬,飛奔著跑遠了……賈桂林就覺得自己的鮮血白流了,自己的如意算盤又打錯了……
於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大哭起來。竹兒實在看不過去了,就撕開自己的頭巾替她包紮,可是傷口太深太長,怎麼也止不住血。沒辦法,竹兒只好將她的胳膊緊緊地紮起來才勉強止住。
竹兒就說,光止了血不行,傷口太深太大,不到醫院縫合和打破傷風針不行,會有危險的……可是點兒裡的馬讓金玉良給騎走了,咱們根本就去不了公社醫院呀……賈桂林聽了哭聲就更高了,邊哭還邊說,那我不是死定了嗎……哭的就更是驚天動地……
正在這個時候,省報記者正巧騎馬來到河邊,因為他到了青年點兒一問,說作者還在生產一線呢,就更覺得這個作者了不起了,就騎馬直奔西拉木倫河邊的草甸子而來。可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正想打馬返回呢,就聽到草甸子深處傳來了慘烈的哭聲,就尋聲而來,走近一看,是一個女知青的手受傷了,就下馬來問要不要幫忙。
竹兒見是陌生人,就問,你是誰?省報記者就說,我是省報記者,是來找一個叫賈桂林的作者的。竹兒就驚訝看到,賈桂林立即破涕為笑,趕緊起身就迎了上去,滿臉淚痕地就對來人說,我就是賈桂林呀……省報記者還有些不信的樣子,竹兒就補充說,她真是你要找的賈桂林——剛才是讓鐮刀把手給割了,又不能去公社去打破傷風針,所以她才哭成這樣的。
聽了竹兒的解釋,省報記者就說,怎麼去不了公社呢?竹兒就說,青年點兒惟一的交通工具讓我們點兒長騎到公社開會去了,我們又不能步行,所以……省報記者立刻就說,那就騎我的馬去吧,正好我也要跟作者賈桂林談談她寄給我們的稿子。竹兒聽了就說,太好了,可是一匹馬也坐不下三個人哪——桂林姐,你自己跟他去行不行?
賈桂林早就擦乾了眼淚,用眼睛仔細端詳和打量起省報記者了,聽了竹兒的話,立刻就說,我行,就讓我跟他去吧。後來在竹兒的幫助下,賈桂林騎上了省報記者騎來的馬,在竹兒的目送下,賈桂林一手摟著省報記者的腰,一手帶著用竹兒給她包紮的傷口,漸漸遠去了……
後來竹兒聽賈桂林回來講,路上省報記者就問她,你是左撇子嗎?賈桂林就說,不是呀!省報記者就說,那你怎麼用鐮刀傷到了右手呢?賈桂林當時就對省報記者眼力佩服得五體投地了,竟對他講了實情。可是令賈桂林沒想到的是,省報記者竟對她為了追求愛情不惜流血的精神大加讚賞,弄得賈桂林都飄飄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