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兒聽了,就計上心來地說:“你看咱家的窗戶潲雨,門也漏風,還有傢俱也都陳舊得不像個樣子了;特別是我夏天睡的床,一個人睡都吱吱嘎嘎的,兩個人睡就快散了架了;你們要是真想讓我睡得好,就把窗戶給我換上玻璃,門給我嚴上封條,傢俱選那刺兒楸、黃菠蘿給我打套新的——床就不用說了,挑那水曲柳做腿兒,黃花梨雕面兒——那樣我睡上去才會做好夢呀……”
關家兄妹聽了,馬上就說:“這還不容易,咱家的木料是現成的,我們一人再給你五十現洋,湊上一百,夠你打兩套傢俱,換兩套床就是了。”
梅兒接過錢又說:“這錢可不能算給我一個人的,窗戶門是大家用不說,傢俱和床也是全家人用的呀。”
關世玉聽了就說:“傢俱是大家用,床可是你跟我哥兩個人用的。”
梅兒聽了,馬上就回應說:“你哥有好幾個月都不上我的床了,大概將來還真是我跟孩子睡呢。”
關世玉聽了就說:“我哥當家作主,日裡萬機,嫂子可千萬別挑我哥的理呀。”
梅兒聽了,還是慢條斯理地說:“我不是挑理,我是提醒你們,別好了瘡疤忘了疼,以前你們的事情我就都不追究了,這以後你們押會可得多加小心,別再鬧出從前不可收拾的後果來。”
關世玉聽了撇撇嘴說:“看嫂子說的,我們不是押一把中一把嘛,這叫什麼知道嗎,這叫時來運轉!嫂子別的就都不用說了,就趕緊給我們做出幾個好夢來,要是我們將現在的錢再押上,那回來的錢可就得用馬車去往回拉啦!”
梅兒似乎沒話可說了,也就不再跟他們兄妹計較,就把錢收好,然後就讓哥哥壯兒出去給她尋個手藝好的木匠來家打傢俱。
壯兒出去沒半天就找來個姓馮的木匠,二十四五歲,一副結實、老實、誠實的樣子,領了一個十來歲叫“木頭”的孩子,說是當年他跟師父上山伐木的時候,在木頭堆裡裡撿來的,後來師父老死了,他就帶著木頭出來幹木匠活兒,給他打下手了。
梅兒給馮二春喝了口水,就領他到下屋去看關家陳放多年的木料,說了自己要打的傢俱名目,就讓馮二春開始下料。馮二春也實在,哈下腰就幹活,連工錢也沒講。
梅兒覺得,還是醜話說在前頭好,就問他:“你也說個價兒呀。”
馮二春聽了,就一臉憨厚地說:“東家看著給吧。”
梅兒聽了,覺得這個木匠可真是實在,就說:“我也不知道你們當地的行情,你說個價兒,我也好做個參考。”
馮二春聽了卻說:“給不給錢都行,給我和木頭吃飽喝好就行。”
梅兒聽了,覺得對方要求太低了點兒,就說:“那怎麼行,怎麼也得給你們工錢,你還是說個價兒好,省得到時候你我都為難。”
馮二春聽了,就直起腰來,認真地說:“大姐不用為難,我和木頭真的可以不要錢
,要是大姐覺得傢俱打得好,就給我和木頭一人做套過冬的棉衣,一人買雙合腳的棉烏拉就行。”
梅兒聽了,心裡竟然有些感動,馬上就說:“那行,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吃好喝好我能保證你們,棉衣棉鞋也都少不了你們的,不過錢我還是要給的。”
馮二春就說:“大姐,真的不用給錢。”
梅兒聽了卻說:“別叫我大姐,我還沒你大呢,不過我說給你工錢你就要,你要是不要工錢我還就不好做人了。”
馮二春聽了,似乎有些尷尬了,就說:“怎麼會呢大姐——不不不——大妹子?”
梅兒聽了就認真地解釋說:“我是特意跟我男人和小姑子那裡要的錢來打傢俱,你若是不要,到時候他們還以為我是藉著打傢俱跟他們騙錢呢,所以要多要少你一定得要。”
馮二春聽了就說:“哎呀大妹子,我給無數人家打過傢俱,多數是我要錢他們都不肯給,到了你這裡,還非得給不可,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打完傢俱大妹子要是看著滿意就給我十塊現大洋,要是不滿意,給個三塊五塊的就行了。”
梅兒聽了卻說:“這也太少了吧。”
馮二春卻說:“不少啦,這我就是往多里要了。”
梅兒聽了,拿出了東家的口氣說:“這樣吧,到時候看情況,你就別管我給你多少了,給你多少你就要多少,行不。”
馮二春聽了,馬上就同意了梅兒的說法:“行,大妹子不給都行。”
梅兒又說:“給是肯定要給——你呢就一心把傢俱給我做稱心了,做地道了,別的就由我來安排了。”
馮二春也就不再說什麼,就拿出他的錛、鑿、斧、鋸,開始下料、破料、刮料,跟木頭忙活著開始給梅兒打屋裡的傢俱了……
第二天一早關世玉就跑到梅兒的屋裡問:“嫂子做了什麼夢沒?”
“沒呀,啥夢也沒做……”梅兒如實回答。
“你家關春雷尿炕沒?”
“也沒呀,一宿都沒醒,早上看,竟然沒尿炕!”梅兒又如實回答。
“那,你家蘭兒也沒尿?”關世玉似乎有點不死心,又問梅兒給關世金生的女兒關春蘭,是否尿炕做夢啥的。
“也沒呀,跟她哥一樣,一宿到亮,都沒起夜,也沒尿炕……”梅兒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故意誇大或者隱瞞情況。
關世玉當然覺得有些失望,又問:“嫂子呀,那昨晚你屋裡也沒鬧耗子鬧貓什麼的?”
“沒有啊——你問的情況全都沒有——我昨天不是請木匠了麼,張羅了一天,累得倒……就睡著了,夢也沒做,夜裡有什麼動靜也沒聽見……”梅兒還是如實回答這個又對押會十分著迷的小姑子。
關世玉聽到這裡,才掃興地走了。而且一連好幾天,關世玉都沒從梅兒這裡討到一個可以壓押會的名稱。關世玉回來就拉下臉來跟壯兒說:“你妹妹
梅兒是不是成心的呀,怎麼突然就夢也不做了、孩子的炕也不尿了、屋裡的老鼠也不鬧了呢!是不是錢一到手就光顧了享受,就忘了自己的責任了呢?”
壯兒聽了,倒是沒有順著關世玉的說法來評價妹妹梅兒:“討會討的就是個偶然,你去逼她,她要是糊弄你,說出個不是她夢見或遇見的,你照著去押了,一旦押不中,那不是坑你嘛!”
關世玉聽了,還是有些不甘心的樣子:“那可怎麼辦那,都三天了沒去押會,我的心都癢死了;要是像前些天那樣,天天押,天天中,你說,咱家得富成什麼樣吧!”
壯兒聽了,就想疏導一下對押會幾乎是走火入魔的關世玉:“你也不用在一棵樹上吊死,我聽說會局討會的形式五花八門,千奇百怪,只要你心誠,只要你肯,就肯定能討到理想的會門來押。”
關世玉聽了,立即來了精神:“快說說,都有那些討法,挑那好的靈的,咱也做他幾樣——也不能就等你妹妹這一隻雞下蛋哪!”
壯兒聽了馬上就說:“說的是呢!”
於是,壯兒就說了幾種流行的討會形式,關世玉就迫不及待地按著壯兒說的,瘋狂地討起會來……
他們先請了一個“大神兒”。聽說這個大神兒別人也請過,也說準過幾回,後來就不怎麼靈了。可是關世玉討會心切,就顧不了那麼多了,就把時準時不準的大神兒給請回家來。
按大神兒說的,將桌子放在炕上,四角放上酒杯,中間點起香爐。然後大神兒就圍著桌子在炕上順時針地爬。
這個大神由於多次在神“附體”之後說出的會門沒押準,就心有了餘悸,也就不敢輕易說出押哪門;可是跳大神兒又是他的職業,為的就是混碗飯吃,所以常常是神在心頭口難開。特別是這個大神兒聽說關家已經連中了三回,就更不敢輕易開口說出該押哪一門了,就一個勁地在炕上轉圈兒地爬。可是爬來爬去,爬得頭昏腦脹不說,連肚子裡的尿都憋不住了,竟尿了一褲子!
為了遮醜,大神兒竟說:“哎呀,不好啦,大神老爺發河了!”
壯兒一聽“發河”二字就趕緊對照開會門的明細表兒,對來對去就說對上了,說有“河”就押【河海】。於是關世玉就押了【河海】。
不過她去跟哥哥關世金說的時候,關世金就懷疑大神兒的準確姓,只給了妹妹一千現洋入夥。關世玉也覺得感覺沒太找到,也只押了一千,跟哥哥一起,一共押了兩千。心想,要是押中也不少,一賠三十那就是六萬哪!
可是正像大家懷疑的那樣,押【河海】沒押準,人家開的是【天龍】,壯兒就後悔不迭,說不能怪人家大神兒,大神兒說了【發河】咱們就該想到龍王,要是想到了龍王,咱們也就能押【天龍】了,唉,白丟了兩千塊——不,也許就是六萬塊呢!
關世玉就更不甘心,就問壯兒:“還有什麼好方法討會,咱們換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