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咋辦，聽我舅那麼說完，我舅母就劈頭蓋臉地臭罵我一頓，說我耍小心眼兒，順手牽羊將別人家的羊給拐到了家裡，這樣的事兒要是傳出去，家裡人還咋抬頭做人！”羊倌更多地說明了這隻多出來的山羊給他帶來的麻煩。
“可是，你又能把羊送到哪裡去呢？”我都替這個羊倌兒為難了。
“是啊，我不能跟舅舅舅母爭辯，也不知道把這隻突然冒出來的羊送到哪裡去，正好遇到了你問我王富強家裡的事兒，那好，只要您買了我這隻羊，我就告訴您王富強家裡的事兒……”羊倌居然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將話題又給扯回了原點……
“那好，這隻羊我要了，給你錢，你把羊放進我車子的後備箱吧……”我心想，就當花錢買情報吧，也該順手牽了這隻羊……
等到羊倌得了錢，貼身揣好了，然後將那隻羊放進了我開啟的車子的後備箱裡，陶來香馬上這樣問道：“二春哥，咱們要一隻羊幹嘛呀？”
“先別問，等我慢慢給你解釋……”我關好後備箱，就將羊倌拉到一邊，對他說：“這回告訴我王富強家裡到底都發生了什麼情況吧？”
“他家算是徹底毀了……”
“咋徹底毀了呢？”
“原先是因為超生，被狠狠地罰了一大筆錢，王富強交不起錢，就跑了，人家把他媳婦兒給抓去了，強行給結紮了，回家還把他家的一百多隻羊給變賣了，算是抵了一部分罰款，可是他家的日子就再也過不下去了，王富強在外邊拼命幹活賺了點兒錢，還沒寄回家呢，就讓一個工友給騙光了，他自己吃用都要靠借錢，哪裡還有錢寄回家裡給老婆孩子還有他病病歪歪的老爹老媽呢……”羊倌說出了這麼情況。
“我聽說後來他得了肝癌？”我這樣問，是帶有引導性的。
“是啊，那麼拼命那麼上火，不得肝癌才怪呢……”羊倌馬上這樣附和說。
“得了肝癌就去跳崖了？就不管一家老小的死活了？”我進一步這樣問。
“不是因為得了癌症才跳崖的……”羊倌卻這樣回答。
“那是因為什麼呢？”我當然是明知故問，就是想更多地從羊倌的嘴裡得知我需要的情報。
“我告訴大哥，大哥可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呀……”羊倌邊說，邊四處看看，生怕被人發現了，回頭招惹什麼是非麻煩。
“我對天發誓，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是你告訴我的……”我為了讓對方放心，馬上這樣發誓說。
“那好，那我告訴大哥吧——王富強不是因為得了肝癌才跳崖的，是因為他綁架了一個外村的小姑娘，還跟小姑娘家裡索要五百萬，結果小姑娘強烈反抗，咬了他的手指頭，他一怒把小姑娘給摔死了，聽說還用什麼藥水給小姑娘的屍體給融化了，這個時候，小姑娘的舅舅找到了他殺人的地方，他無處躲藏，才跳了懸崖的……”羊倌將王富強的死因給說了出來。
“這些你都是親眼所見？”我其實知道整個過程，但不知道這個羊倌的訊息從何而來。
“不是啊，都是這幾天好多警察來湯河村調查這個案子，才一點兒一點兒傳出來的……”羊倌馬上這樣迴應說。
“那你覺得，王富強這樣的人，會一個人突發奇想，到幾十裡外去綁架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然後跟人家索要五百萬嗎？”我立即這樣引導地詢問。
“村裡人也都議論紛紛……”
“都議論啥呀？”
“有的說，王富強才沒那個韜略綁架那個小姑娘呢，他就是受了人的指使，答應事成之後給他多少多少錢，他才鋌而走險那
麼乾的；也有的說，王富強就是瞎貓碰個死耗子，誤打誤撞得知了那個小姑娘家忽然得了五百萬的工程款，就去綁了人家的孩子，跟人家要五百萬的……”羊倌說出了兩個比較大的議論方向。
“那你覺得，那種說法更符合真相呢？”我想知道羊倌自己是咋認為的，傾向與那隻情況猜測。
“這個我可說不好，其實我跟王富強不是很熟，儘管有點兒親戚關係，但從來沒說過什麼話，所以，不是很瞭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羊倌卻又這樣說。
“那你告訴我，什麼樣的人比較瞭解王富強呢？”我馬上這樣頂了一句。
“哎呀，這件事可非同小可，我不能白白告訴你……”羊倌的表情上，又出現了那種討價還價的時候才會有的神情。
“難道你還讓我再買你一隻羊？”我第一反應居然是這樣的。
“不是不是……你想買我都沒羊可以賣給你了……”羊倌還真是誠實——再賣就是他舅舅家的羊了，估計少一隻回頭就沒法跟舅舅舅媽交代了，所以，才說你想再買，我都沒羊可賣了……
“那你想要什麼，才能告訴我想要要的呢？”我什麼想知道對方的要求是什麼。
“我也沒想好啊……”羊倌似乎不知道我的底線如何，才這樣迴應。
“這樣吧，我再給你一百塊錢，你告訴我村裡誰比較瞭解王富強，行不？”我馬上掏出一百塊錢遞了過去……
“有點兒少……”
“那就二百……”
“還有點兒少……”
“難道你還想要一隻羊的錢？”我有些驚訝了……
“大哥呀，那隻羊本來就值六百的，只不過開始的時候，我怕你不買，才要得那麼少的，要完我後悔了，可是又不能改口了……”羊倌急不可耐地立即這樣解釋說。
“好好好，再給你三百，這回你可以告訴我，到底村裡誰比較瞭解王富強了吧……”我心想，幾百塊錢真是小事，能套出有用有價值的訊息比什麼都值錢呀！
“好好好，我這就告訴你……”羊倌接過錢，立即笑逐顏開……
“那你說吧……”我覺得，從這個羊倌身上除了得到一隻不知道接下來有沒有用的山羊，再可能就是他提供的那個比較瞭解王富強的人了……
“就是我的舅舅啊……”羊倌居然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你舅舅？你舅舅跟王富強是啥關係，為啥會很瞭解他呢？”我連連發問。
“王富強生病前後都跟我舅舅借過錢……”羊倌馬上說出了更多情況。
“你舅舅很有錢？”
“不算很有錢，但在湯河村還算有錢的……”
“為啥你舅舅能借給王富強錢呢？”我覺得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因為王富強的老婆是我舅舅的遠房表妹呀……”羊倌一下子說出了其中的特殊關係。
“這麼遠的親屬關係，就借給他錢？”我卻馬上這樣表示懷疑。
“這個我也不清楚，反正我聽說王富強沒生病之前，是用刀逼我舅舅給他錢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生病之後來找我舅，我舅卻主動給了他錢……”羊倌好像只知道表面現象，不知道其中到底為了什麼。
“給了多少？”我索性問問具體數字。
“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我看見是裝在一個大信袋裡，看上去有幾萬塊的樣子……”羊倌只說了個大概數。
“為啥之前是用刀逼，後來會主動給了呢？”我也對這個前後的變化表示疑惑。
“具體我也不知道啊，總覺得，王富強沒病
之前跟我舅舅要錢是我舅舅得罪過他，他就用刀來逼我舅，後來他患了癌症再來找我舅，我舅是同情他才給了他錢……”羊倌給出了這樣的解釋。
“那你知道你舅因為啥得罪過王富強嗎？”我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是個關鍵吧。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只聽說——不行，這個我不能白白告訴你……”羊倌到了關鍵時刻，又說出了“不能白白”這樣的話來。
“咋了，你覺得這件事兒還值一隻羊錢？”我索性直截了當與他討價還價了。
“肯定值啊，不然我為啥不敢輕易說出來呢？”羊倌馬上恬不知恥地這樣迴應說。
“那好，那我再給你三百塊錢，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我心想，或許這句話才是整個問題的關鍵吧，所以，再花三百也值得吧，就掏出了三百塊，遞了過去。
“給四百吧……”羊倌卻不接，而且還提出了新的數字。
“為啥給四百？”我真為對方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的行徑給弄得有些惱怒了……
“再給四百就夠一千了，你再問我什麼，我都告訴你……”羊倌說出了他的意圖。
“那好，那就四百，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知道的若是不告訴我，良心上可就過不去了吧……”我又添加了一張大鈔遞了過去，並且約定好了給錢之後，對方就不能再有任何隱瞞了……
“只要你再給我四百塊，湊夠一千我就可以實現我一個夢想了……”羊倌卻又這樣說。
“什麼夢想？”我一聽，這麼一個見了陌生人，有據可查就討價還價往自己手裡劃拉錢的小東西，居然還奢談什麼夢想，就隨口問了一句。
“我就可以報名到縣裡去讀職業技術學校，去學習家畜養殖技術了……”羊倌馬上這樣迴應道。
“一千塊錢就夠用了？”我一聽這個小東西要去讀龐校長的職業技術學校，心裡還真就咯噔一下，一個是突然覺得龐校長的學校辦得深入人心，接連這麼偏僻的小山村裡的羊倌都這樣夢想去那裡學到技術，將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可想而知，龐校長的學校辦得多麼好。
再就是，羊倌說出任何別的夢想我或許都不會被一下子感動，偏偏說的是去龐校長的學校讀書，彷彿一下子觸碰到了我的軟肋，居然脫口這樣問了一句……
“是啊，至少報名和本學期的學費書費什麼都夠了吧，再需要錢，我就在城裡打工賺吧，反正，我不能在這湯河村放一輩子的羊吧……”羊倌不是撒謊，而是真正的夢想，不然不會有這麼精細的設計。
“這樣吧，你把你知道的關於王富強的事兒都告訴我，我保證你能去讀職業技術學校，而且不用再去打工賺學費什麼的……”我居然大發慈悲，索性將這個小小羊倌上學的事兒給承包下來了……
“我一看大哥就是有錢人，那我就傍上大哥這個大款了吧……”羊倌一聽，興奮極了，馬上這樣合不攏嘴地笑著說。
“嗯，就看你說的資訊有沒有價值了……”我立即將話題又給扯了回來——這次輪到我來討價還價了……
“大哥呀，你不會是警方派來的便衣警探吧……”可羊倌卻突然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你咋這麼認為呢？”我卻沒有馬上說是說不是。
“不是便衣警探，為啥肯花這麼多血本來打聽王富強的訊息呢？”羊倌是根據這個來判斷我是不是便衣警探的。
“假如我是便衣警探，你就不把王富強的訊息告訴我了？”我心想，這個小東西心裡到底琢磨的是什麼呢？是不是我是普通人他就告訴我，我是警探他就不告訴我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