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向來不是一個習慣坐以待斃的人。再者,如今他並不是孑然一身,他還有家人還有牽掛。
雖是白天,書房的窗簾也結結實實地閉合著,室內只亮了一盞檯燈,是他在思考問題時,習慣的亮度。
雜亂的書籍和資料堆滿了書桌,中間空出一小片空間,擺放著一架純金打造的小型置物架,段回川正提筆,蘸了稀釋的龍血,往上繪製陣法,用的正是方俊送的那隻焦鳳狼毫。
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過去,直到耗去大量精氣和靈力,額頭微微見汗,他才收了筆,將戒指放置其上那一刻,彷彿有一聲雄渾的龍吟在耳邊長嘯而過。
四個空著的凹槽已經填上了三個,照理而言,戒指的力量已經恢復大半,現在他要用這個古老的指引陣法,試著搜尋第四枚鑽石的下落。
用力咬破舌尖,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頓時在鼻尖蔓延開來,一滴殷紅的精血顫巍巍跌落,被他的掌心虛託著,懸浮於戒指上方。
室內無風,可書桌上的書本突然被無形的氣流吹得不停翻頁,細微的顫動以戒指為中心,瞬間覆蓋了整個桌面。
檯燈暖橘色的光亮明滅閃爍一下後,突兀地熄滅了,可書房並未因此而變得昏暗——因為戒指上的紫寶石倏忽綻放出了無窮光芒!
瑰麗、華美、璀璨奪目,段回川屏住呼吸,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這攝人心魄的美。
他跟隨戒指的指引緩緩閉上雙眼,視界依然清晰明朗。
一幅虛幻的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那是一座海上的島嶼,覆滿了細細的白沙和翠綠的植被,它的周圍還散落著一圈大大小小的衛礁,遠看宛如蔚藍綢緞上一串珍珠項鍊。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段回川從戒指世界裡抽出意識,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最後一顆鑽石,就在這座海島上?
可是大海茫茫,上哪兒找去?
叩門聲打斷了他的愁眉不展。
“我可以進來嗎?”是言亦君的聲音。
段回川隨手開了燈,伸個懶腰:“門沒鎖。”
“還在忙?”言亦君倚在門邊,揚了揚手裡兩張邀請函:“下週在月亮灣有個藏品拍賣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散散心?”
“月亮灣是什麼地方?又不是海島,我不去。”段回川從電腦螢幕上的搜尋結果裡抬頭,撇撇嘴,“我對有錢人的奢侈品沒有興趣,反正我又買不起。”
“海島?”言亦君繞到書桌後,俯身圈住他的脖子,薄脣抿出一抹動人的弧度,稀鬆平常的口吻像是吃飯喝水,“你想要的話,我買一個送給你。”
這個傢伙到底有少財產啊……
段回川被貧窮的想象力噎住,有些納悶,終於問出了一個埋藏已久的問題:“你究竟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作者有話要說:
言:因為我有奇怪的癖好。
段:???
第55章 風雲匯聚
言亦君似是一怔, 緩緩直起身, 微垂的眼睫宛如蝴蝶輕輕顫動翅膀, 吻上對方眼瞼時, 喉嚨深處流瀉出一分嘆息:“大概,你是我命中註定的劫吧……”
好像說了, 又像什麼也沒說。
段回川疑惑地揚起眉頭,還欲再問,卻被一點溫潤堵住了脣舌,很快沉浸就在男人溫柔的索取中忘卻了這個問題……
依稀記得那是一年元宵節。
不久後就是龍族的百年祭祀大典,在祭典上,回川即將度過屬於他的成年禮。按照龍族慣例, 成年的龍必須結束在祭塔的修行,回到龍淵大澤。
兩人約好了元宵節那天晚上去逛祭塔的傳統上元燈會。
那天晚上的星月尤為明亮, 璀璨的燈火幾乎點燃了整座祭塔, 街上盡是湊熱鬧的人群, 四處張燈結綵,緞帶翻飛。
形態各異的燈盞掛滿了大街小巷, 幾乎每一盞下都繫了一根精心編制的紅繩, 等待著有緣人將它解下。
回川小殿下也是熱鬧中的一員,他懷裡抱著一盞青竹編織的八角宮燈,意興飛揚地穿梭在如織人群裡。
上元燈會的會場中央有一顆高大粗壯的大榕樹, 枝椏上掛滿了情人們書寫的祝福綵綢。回川纏了一條在手腕上, 上面是空空如也,言亦君總是數落他的字難看, 於是只等他的師兄過來,和他一道書寫。
少年回川抱著親手編織的燈籠,坐在榕樹下的青石臺階上,耐心等待著。
可是從來不曾爽約的師兄,今晚卻遲到了。
他雙手捧著臉,百無聊賴地望著樹下人來人往,目光從期待的神采飛揚,漸漸變成失望的委屈巴巴,師兄再不來,他可要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他又想,等師兄來了,一定要好好罰他,否則,別想要他做的燈籠!
銀亮的圓亮慢悠悠地爬到中天,榕樹下飄揚的紅綢越來越多,來往的人漸漸少了。
回川仍是那個坐姿,膝蓋都僵硬了,他默默揉著腿,給師兄找了無數種理由,一定是有事情耽擱了,若是他多說幾句好聽的,自己就免為其難的原諒他。
隨著一陣喧囂,無數盞孔明燈放飛夜幕,像冉冉升起的群星,榕樹下的情人們成雙成對,唯有回川一人形單影隻,孤獨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
他仰頭望著夜空,閃耀的燈火與星光交輝相應,壯麗地近乎刺眼。
一夜過去,言亦君依然沒有出現。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回川沉著臉,扔了那盞早已熄滅的青竹宮燈,直奔祭塔而去。
等他在其他弟子詫異的目光下,徑自來到言亦君修行的居室,卻被告知,言亦君已經進入祭塔頂層閉關潛修了……
“在想什麼?這麼不專心?”段回川從被子裡拱出一個腦袋,身下的男人環著他的脖子,雙眼迷濛地眨了眨,在急促的呼吸中努力抓住一線清明。
“在想你……”言亦君低低一嘆,仰頭送上雙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