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見識到了超出科學極限的神奇、體會到了超凡強大的力量之後,又突然被打落懸崖,回到那個渾渾噩噩的社會底層,過回曾經行屍走肉般的生活,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而言,驅逐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他們沒有人同情罪有應得的風野,更不會有人質疑執鞭人,因為那必然是得到了巫尊大人的首肯。
但是如此不近人情的懲罰,也意味著他們一步也不能走錯,沒有任何僥倖。
無論是高階成員還是核心成員,在那位大人的眼中,其實未必有多少區別。
會議室的氣氛頓時陷入沉重的寂靜中,待眾人消化掉這記重磅資訊,執鞭人再次冷冷地開口:“第二件事,是一項獎勵。龍井先生。”
被冷不丁點到名的龍井頗有些意外地抬起頭,雖然以茶為代號,不過他面前的玻璃杯中盛著的卻是碳酸飲料,正不停往上冒著細小的氣泡。
“巫尊大人向來賞罰分明,鑑於龍井先生在情報工作上貢獻頗多,所以特地獎賞回神露三支,以及任意永久高階巫術一門。”
執鞭人話音剛落,龍井瞬間感受到了十幾道羨慕嫉妒的火熱視線朝自己迸射而來,而他已經來不及去分辨那些目光中的細微區別,此刻的他已經被從天而降的驚喜砸得有點懵。
半晌,龍井才從驚喜中回過神,連忙起身向巫尊致謝。
眾所周知,回神露是不可多得的療傷續命神藥,但對於身處於這個會議廳裡的人而言,還是多少能透過交易獲取,但是高階巫術就不同了,流通的數量及其稀少,有錢也未必買得到,用功勳點換取的多半也是有時效性的,比如風野的風系巫術,是透過服用巫藥獲得,最多能使用一年,之後還想繼續維持就必須重新服用。
可是這次龍井獲賜竟然是永久巫術!
除了巫尊下賜以外,別無他法,因為不會有人拿如此珍貴的東西出來交易。
擁有一項永久巫術即可為核心成員,但是能擁有兩門以上的,少之又少,在場其他與會者大多也僅僅只擁有一門。
即便如此,他們也已經徹底脫離了凡人的範疇,只要不背離彼岸,就能永遠享受超凡的力量和權威,還有更長久壽命。
“其他的研究並不容易獲得突破,果然還是情報販子好處多啊。”
坐在龍井對面的男人頭戴鱷魚面具,很是不屑的小聲嘀咕了一句,他似乎是一位學者,這樣的會議上也不忘隨身攜帶著最近的研究資料。
會場氣氛相較於之前的沉悶,已經熱絡了許多,顯然執鞭人對於胡蘿蔔加大棒的手段運用得極為純熟,在場哪一個不是人精,可就算明知道對方的套路,他們也別無選擇,甚至甘之如飴。
執鞭人宣佈完這兩件事便坐回原位,沒有散會,眾人就知道巫尊還有其他吩咐,迅速停止了竊竊私語,作肅穆恭聽狀。
月色見縫插針地穿過密密的枝葉,於落地窗上映下斑駁的綽綽影影。巫尊悠遠的目光自窗上收回,低沉淡然的聲音在每個人耳畔響起,不大但分外清晰:
“我們之所以聚集在這裡,是為了共同研究巫術,超脫現世去往彼岸,去往適合巫族生活的群落,而不是在凡人的世界裡稱王稱霸,我希望諸位永遠記住這一點。最近,有某些同樣擅長巫術的異界來客,冒充我們的成員,在暗地裡攪風攪雨。”
異界來客?!
這幾個字不亞於一道驚雷,炸得在場眾人無不色變。“彼岸”……莫非真的存在?
據說現世之上,還有諸天萬界,那裡靈機充沛,壽命悠長,除了人類之外還有無數種族生靈,遍地奇珍異寶,強悍者,更有通天徹地之能,如同神話故事裡的神仙一般。
可是,無人見過。唯有來歷神祕的巫尊,傳聞正是從天外而來。
大家屏住呼吸,凝神望著巫尊,靜靜等待對方的解答,可巫尊似乎並沒有傾聽他們的心聲。
“我不知道敵人是否已經滲透進我們內部,但是很明顯,已經有人受到了他們的利用和挑唆,望各位引起警惕,但凡遇到,必須立刻上報,。”巫尊的話平淡裡隱隱藏著不容置喙的鋒芒,眾人無不凜然應諾。
散會後,巫尊並未馬上離去,而是稍顯懶散地倚在靠背上,緩慢闔上眼,閉目養神,眉宇間微見褶皺,似在思考什麼難以決斷的事。
執鞭人靜靜站在他身後,低聲道:“根據龍井提供的情報,與烏鴉有頻繁接觸的人我已經大致排查過,此人大約是在去年突然冒出來的,之前並沒有任何痕跡,他似乎一直在尋找什麼東西,比如獨特的寶石,以及戒指之類的首飾。另外,他被您處決以前,最後曾跟一個叫許永的混混做交易。”
巫尊睜開眼,低垂的眸子飛快掠過一絲冷光:“此人處理了嗎?記住,這人只能是‘失蹤’。”
“您放心,他的屍體已經化成灰了。”
“那就好。”
閒林街區。
在這片魚龍混雜黑白交界的邊緣地帶,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地下交易進行,數不盡的流動人口進出,個把混混的失蹤並沒有引起多少關注。
若是有哪個倒黴鬼死在出租屋,大約只有等到屍體腐爛發臭甚至房租到期收租那天才能被發現。
許永的租屋在一棟上世紀80年代建的四層民房最頂樓,如今差不多已屬於危房了。
生鏽的鐵欄杆稀稀落落爬著蜘蛛網,過道里拉了亂七八糟的粗繩晾衣服,高個子得低著頭走,才不至於被垂落的溼褲腳蹭過頭頂。
盡頭一間屋子,鐵門上遍佈鏽跡,唯有鎖倒有幾成新,窗戶不知被誰砸破了一個豁口,只用膠帶和舊報紙勉強糊上。
玻璃窗長年不曾清洗,一抹落了灰的月色濛濛映在上面,被皸裂的豁口裁得支離破碎,宛如素百合凋零的花瓣。
夜已深,遠處的街道仍是燈火通明,隱約有喧囂的人聲自風中送來,樓道里卻安靜得緊。
廊燈是不存在的,烏漆墨黑的過道里飛快地閃過三個人影,無聲無息地潛入了盡頭那間空無一人的屋子。
為首一人人高馬大地堵在門口,他摘下兜帽,額髮間露出兩隻短而利的彎角,如電般鋒銳的目光地掃過這間髒亂逼仄又陰暗的房間。
另外兩名手下同樣視黑暗如無物,仔細而快速地在裡面查探了一遍。
然而這間可稱得上家徒四壁的破屋根本是一目瞭然,毫無隱祕可言,一張老舊的單人**鋪著發黃的被單,五斗櫃裡都是不值錢的雜物,桌椅各缺了一個角,倒是配套得很。
“如何?”
“禹大人。”一名手下畢恭畢敬地道,“烏鴉自從半個月前與我們聯絡過後就消失了,落腳地也早已多日無人進出,恐怕多半是死了,這個許永很有可能是除了凶手之外最後見過他的人,不過是個普通的街頭癟三,而且奇怪的是,他也失蹤了。此人不久前曾兜售過一條訊息,就是唐氏珠寶展覽會上那件被搶的鑽石項鍊的去向。既然這個訊息能引起烏鴉的重視,說明極有可能跟我們要找的東西有關。”
“分析得不錯。”禹淡淡到讚了一聲,紆尊降貴似的半垂眼簾看向對方,“不過我問的是,在這裡發現了什麼。”
“呃,”手下臉上的喜意還未及爬上眉梢,便衰退成不知所措,連忙把一個摺疊的信封雙手遞上,“裡面除了錢之外還有幾張照片,藏在鞋墊底下,想必是要緊之物。”
錢是許永賣訊息賺的酬金,短短几天功夫,幾萬塊花得只剩一千,禹對鈔票不屑一顧,只拿了照片出來就著月光端詳,明顯是偷拍的角度,畫素低得令人髮指,能看得出是小巷裡一間店鋪,店名依稀可辯認出無所不能事務所幾個字。
禹把照片推回信封裡,命令道:“去查照片上這間店。烏鴉的落腳地繼續派人盯梢,就算烏鴉死了,也許還有他的族人。哼,這些不濟事的巫族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手下一愣,猶疑道:“巫族不是早就已經滅族了嗎?除了烏鴉,這裡難道還有它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