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周因其人
“最後,當我聽說他把人家野女人搞死了,我當即就慒了,根本想不明白竟會是這樣子,當時,我的臉色都青了,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呵呵,真是笑話,這還得了啊,搞死人可不是小事情,這麼大的事情,我有什麼能耐啊,望著直挺挺一個死人躺在那兒,束手無策,真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處置。我能有什麼好辦法,當即就癱軟在地上。”
馬凱麗說得氣鼓鼓的,嘴脣是鼓的,胸脯是鼓的,似乎渾身都是渾圓的,根本沒有注意江成煥此時的古怪表情。江成煥早已進入自己的思緒中,他的職業病又犯了,他關心的是結果。死了人,這不是小事情,不說一定是刑案,但至少必須經現場勘驗排除嫌疑。不說他一定去現場,但至少是聽說了的,怎麼一點沒有聽說呢?
“你說,這種人還是人嘛,就是個畜生。”
的確是個畜生,江成煥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噢,是,……那麼後來呢?”江成煥點完頭回過神來,於是,趕緊問。
“後來……”
馬凱麗準備說下去,但一抬頭見江成煥一臉焦急且嚴肅的表情,遲疑了。
見她猶豫著不肯繼續說下去,江成煥沒有催促。這是他的職業習慣,他被這個女人自然而然引領入這種情境中,他盯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目中充滿了審訊嫌疑人的眼神,如同貓兒忽然看到了眼前的老鼠,完全進入戰備的狀態。
“你……”馬凱麗欲言又止,接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幹嗎呀,看你那樣,挺嚇人的呢。”
江成煥沒有笑。
他根本沒有笑的意境,更不理解眼前這個女人怎麼就能夠笑得出來。而他的表情在這個女人眼裡,就挺嚇人的了,並且,還成了她調笑的誘因。
“你覺得這一切好笑嘛,”江成煥繼續陰沉著,“我怎麼一點不覺得好笑。”
“那是因為你不隔人唄,”馬凱麗收斂了一點表情,“其實,你有點神經質。”
啊?!
江成煥一驚,為了她的事情在著急呢,反倒成了神經質,這麼一來,他更是不在狀況之中。
“那後來呢?”他沒有接茬,而是嚴肅地問道。
“後來?”馬凱麗重複了一句,見江成煥沒有迴應,接著說道,“後來,把那個女人用救護車搞到醫院裡去搶救,經醫院確認死亡了,便拉去火葬場火化。”
“啊?”
江成煥更是驚訝了,一時找不著北,哪有這麼處理屍體的。他幾乎銜接不上馬凱麗這種奇特的思維,在他看來,她這話說的跟神經病沒有什麼兩樣,如同聽天書,不知如何拿捏分寸。要知道,這可是人命官司啊,怎麼就這麼草草了事了呢,這些關卡又是怎麼過了的呢,他真是搞不懂。至少是非正常死亡啊,既然是非正常死亡,就應該按照非正常死亡履行必要的手續,給死者一個明確的結論啊,如此倒好,就這麼草草地處理掉了,這,這……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是該繼續深究下去,還是裝糊塗權當什麼都沒有發生了事。在他看來,如這類事件,他們是肯定要介入,是涉及大是大非的原則性問題,弄不好,會牽扯到他自己身上去。
這一下如何是好啊,最起碼,還有民事一部分呢,根據經驗判斷,女方家屬不從中敲一筆錢財是肯定不會罷休,還不是吵翻了天,相關部門也會掉一層皮,怎麼就這麼劃拉一下過去了呢?或者,馬凱麗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只把這件事情視為是周因幹下的傷天害理的事情說了出來,根本沒有想到違法犯罪這個層面上來。
想到這兒,他似乎一下子升騰一種崇高的境界來,一種必須過問到底的高度責任心,甚至,他覺著,若是不管,他就是一種瀆職,於是,他在發出一聲驚訝後說道,“你……,你們真是搞得好嘞,這麼大的事情,是不能就此了結的,走,你最好跟我一陣去我們那兒,我必須把這事兒按程式走完。”
“咦……”馬凱麗一臉茫然,然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他,有點嘲諷地說道,“什麼程式?說你神經質,只是一句笑話呢,不曾想,還就是了,你,這麼正而八經,豈不是牛刀宰雞嘛!你還沒聽我說完呢,就這麼草草地下結論,真是個小屁孩。”
被馬凱麗這麼一擺乎,經他這麼一倒騰,江成煥頓覺自己一下子矮了半截,又是“牛刀宰雞,”又是“小屁孩,”什麼的,在馬凱麗眼裡,剛剛的一切成了這玩藝兒。馬凱麗有一點說得是對的,自己沒有聽完,在聽到火化時便沒有繼續聽下去,是有點著急,沒有耐心。他忽然有點兒不自信了來,沒有了是非正邪的標杆,這往往是年輕男人的通病,是不成熟的表現。
那麼,接下來究竟是怎樣一種情形呢?
“女孩不是本地人,他倆透過QQ聊天認識的,也不知道她家裡的情況究竟如何,反正那之後一直就那麼過去了,一晃好幾年了,屍體爛得連骨頭渣子都沒有了。”
“那也不行的啊,外地人怎麼了,只要是地球上的人都是一樣。”江成煥似乎找到了一點把柄,勉強支撐著說道。
“誰說兩樣了?”忽然,馬凱麗高八度叫嚷道,“當時,不是在你們那兒備了案嘛,一切都是按照你們的安排進行的啊,是你們一直沒有新的結論給我們啊,怪我們什麼嘛,切,真是急性子,有急性子的,沒見你這樣子的。”
馬凱麗陰沉著臉,但臉色緋紅。
啊,這一下倒好了,原本,她是來數落周因的,經江成煥這麼一下子,倒轉了過來,維護周因來了。看來,對立面關係乃至敵我關係,並非一成不變。
“噢,難怪嘍!”
江成煥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本能地替自己找臺階下。
呵,他這一口氣嘆的,是有點兒莫明其妙,的確,與其說是附和馬凱麗的說法,毋寧是替自己找臺階下,是調諧自我內心情緒的一種憑藉。他私下思忖,按馬凱麗這個時間算來,他當時還在讀書呢,沒有參加工作,以前的檔案,他不清楚,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此武斷下結論的確有點兒欠妥。再說了,和自己一點關係沒有。何況,在這個齷齪的世界裡,永遠不明不白的事情何止千千萬,又豈是一一都能夠搞清楚明白的。這個世界,雖然不缺少正義的想法,卻往往缺少正義的結果或結論,誰能輕易改變的。唉,怪只怪自己太唐突,有點兒大驚小怪,以為自己跟什麼似的,正而八經,煞有介事,以為就自己代表正義了,代表光明瞭。顯然,再繼續說下去,怕是沒有那個氛圍了。
聽了馬凱麗這麼說,他的確覺著這種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周因的確不是個好鳥,不值得馬凱麗這樣的女人去愛的。馬凱麗跟了這樣的男人真是痛苦,真是苦命!
“若是就此吸取教訓,也就罷了,可是,他死不悔改,繼續我行我素,繼續大行豬狗不如的勾當,簡直讓人沒法子活下去。”讓江成煥意外的是,馬凱麗根本不受影響,繼續說下去,並且,說出了更令他驚愕的事情來。按她口中的周因,簡直就是個畜生,“不僅如此,他還有賭博惡習,每每輸贏都在幾千、幾萬,你說,一個工薪階層,哪來那麼多錢,自己手頭緊了,便不擇手段騙取我身上的錢。甚至,借高利貨,放高利貨,還不起債務時,還幹出畜生不如的事情,竟然厚臉無恥要把我抵債,讓那些同樣豬狗不如的臭男人遭賤我,折騰我,消費我,你說,這還是個教師乾的事情嘛?”
的確不是一個人民教師乾的事情,江成煥同樣這麼認為。但是,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拿捏,不應該說出來。也是啊,周因看上去是個文弱書生,怎麼竟然是這等貨色呢,他在接觸周因時一點沒有覺察到呢,偏偏是這個女人的丈夫。更為要命的是,這類事情,顯然是違法的,甚至是犯罪的,既然他知道了,該怎麼辦才好呢,是挺身而出,跟剛剛那樣,義憤填膺,打擊犯罪,伸張正義呢,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它過去呢,他一下子陷入兩難境地。這是實誠的男人思維。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麼想的,是想借助他的手懲惡呢,還是把自己當成知己傾訴洩憤而已。
綜合判斷分析,他還是覺著後者的可能性要大些。女人嘛,真正想把自己丈夫送上絕路的人,雖然有,但畢竟是少數,況且,若果真如此,大可不必等候到今天,也不必等候到有今天這樣的時機對他說出來,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渠道,比如馬尚魁,那麼,周因的下場早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