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時間緊迫
而卿清本來還有些蒼白的臉,卻因他那句語氣自然的“回家”,而泛起淡淡緋色。
她做不到像他那樣坦然自若地接納這種曖昧字眼,更別提說這話的人還是她打小明戀的物件。
“我的廚藝做出來的東西,也就是能吃而已,比不上餐廳啦……”
卿清捋了捋頭髮,目光在身上白得發亮的被子上亂竄,正琢磨著說點什麼化解她單方面的尷尬氣氛,楚西辭先開口了。
“你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醫生說還要住院觀察幾天。”
“儘早出院吧,我晚上再過來。”他輕聲說著,從椅子上起身。
“你現在要去哪?”
卿清下意識地追問,話一出口,才覺得自己又要招他煩了,楚西辭一向不愛管閒事,也不喜歡別人干涉他的事。
她有點抱歉地說:“我就隨便問一問,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楚西辭轉身往外走,拉開門的時候,聲音淡淡地答道:“下午學校有課。”
他乘電梯下到一樓大廳,餘光輕瞥一眼角落裡正把小護士逗得嬌笑連連的江河,長腿邁出醫院大門。
下午去學校,說是講課,其實更像一場講座。
楚西辭作為客座教授,學校安排的課程並不多,一個月一兩節而已,其他更多的時間用來做研究,發表論文,從他的研究成果和發表論文的數量,客座教授這個名銜,他還是相當配得起的。
今天下午的課,除了學生,還有相關院系的老師來聽。
講到一半的時候,楚西辭看見學院的領導、幾名保安甚至還有許儒妍,一個接一個從教室後門安靜地走進來。
楚西辭神色自若地講完這堂課。
下課鈴一打響,班上的學生和前來聽課的其他人立即被驅走了,整個多媒體大教室,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
楚西辭簡單收拾了一下桌上講課用的資料,看著許儒妍跟隨那一批人走到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綠色長裙,在一群校領導和保安當中,顯得格外柔弱纖細,連同看向楚西辭的目光裡都帶著膽怯,模樣瞧著很是可憐。
“楚教授。”她先開口,聲音很低,“對不起楚教授,我……我害怕您的實驗會出意外,會傷害到學生……”
他已經終止的那個實驗嗎?
看來S先生接下來的計劃,不是把暴露的許儒妍調走,而是用已經撕破臉皮的許儒妍來反咬他一口。
楚西辭主動降低了智商,表現得相當配合:“許助教,你說什麼我不太明白。”
頭頂鋥亮,只在腦袋下端還殘留一圈頭髮的副院長開了口。
“楚教授,許助教說你教唆她用班上的學生來做化學實驗,還經常要求她從化學試驗室偷拿藥品出來!院方希望你能對這些事情給出個解釋!”
他聲音沉穩,不怒自威,很有官方的氣勢。
楚西辭眼底掠過一絲譏諷的笑意,神情卻很嚴肅:“副院長,許助教這些話對我的名譽造成很大影響,如果沒有證據,即便她是我的助教,我也會走法律途徑。”
許儒妍從包裡翻出一支錄音筆,有些愧疚地咬著下脣,怯怯地說:“我想過勸楚教授,但……但他不聽,所以,我偷偷錄了音,而且……而且實驗室也有監控拍到。”
她把錄音放出來,裡面的對話錄得很清晰,其中的內容和聲音都指明瞭楚西辭罪大惡極的主謀身份,而許儒妍,不過是一個被教授脅迫的可憐助教。
楚西辭耐著性子聽完,淡淡開口。
“實驗室的監控拍到竊取藥品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他看一眼許儒妍,轉而對副院長說,“一個在與導師對話的時候私自進行錄音的學生,我懷疑她的人品;許儒妍在擔任我助教期間,論文多次被我退回修改,我懷疑她舉報我的動機和目的,同時我也懷疑這份錄音的真實性。作為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客座教授,我希望能得到公正的對待,這份錄音我要求進行公開檢驗,如果檢查出來有人工合成的跡象,我會走法律途徑維護自己的名譽。”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其他領導,淡淡說,“到時候,我的維權物件不止是許儒妍,還有院方。”
說完,楚西辭朝一眾面色各異的領導微笑了笑:“等這份錄音的檢測結果出來,請院方第一時間通知我。”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資料,大步走出門外。
腳下的步子沉穩交替,卻愈走愈快。
楚西辭清楚,留給他的時間不充裕了。
夜色拉下帷幕,秋日裡天暗得早一些,陳隊跟何斌一下班就直接來醫院了,陳隊還有心地帶了一束花。
卿清捧著聞了聞,花香襲人,她打趣陳隊:“真是沒想到我還能收到陳隊送的花。”
何斌說:“是楊阿姨特地打電話提醒的。”
陳隊說:“我一個大男人哪記得這些。”
“我就知道。”卿清一副瞭然的表情,撥了撥花瓣,跟何斌笑說,“你當年要是話稍微多一點,再加上一束花,絕對能拿下趙雙燕。”
趙雙燕是他們大學同學,和卿清關係不錯,不過卿清也是畢業之後才知道何斌上學的時候喜歡過人家,大學班上好幾十號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何斌的心思。
至於何斌自己,別說表白了,他連說話的時候都不敢正眼看著人家,最後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趙雙燕被別人追走。
說起往事,何斌臉上有點尷尬:“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把花插進花瓶裡。
三個人聊了會兒天,陳隊看著時間不早了,家裡人還等著,最後叮囑了卿清兩句,跟何斌一起離開了。
他們前腳剛走,不過十來分鐘,宋柯提著個保溫盒和一個飯盒推開病房的門。
卿清聽見動靜,抬頭,笑著問:“宋姐,晚上又做了什麼好吃的?”
宋柯沒來得及開口,藏在她身後的小人兒探出個頭來,朝著卿清露出甜甜的笑容,用糯軟的聲音說:“阿姨,媽媽給你燉了骨頭湯,還蒸了營養飯。”
“莉莉!你也過來了,快給阿姨抱抱!”卿清放下手裡的書,高興地衝著小丫頭伸出手。
莉莉是宋柯的女兒,今年七歲,上小學二年級,卿清很喜歡她,離職之後,雖然跟警隊的人幾乎沒有聯絡,但和宋柯關係一直很好。平時週末閒暇也常去看看莉莉,帶著她四處玩。
莉莉揹著小書包從媽媽身後出來,圓滾滾的身體一下子撲進卿清懷裡。
“清清阿姨,你怎麼躺在**啊?”
小姑娘愛笑,肉嘟嘟的臉,一笑起來眼睛就彎成了月牙,兩頰深深的酒窩看得人心情都愉快起來。
卿清抱著她說:“阿姨生病了,要休息一會兒。”
莉莉伸長了肉乎乎的胳膊,小手捧著她的臉,抬高了腦袋湊到她臉上親了一口,用哄孩子一樣的口吻安慰她:“媽媽生病的時候說只要我親她一下,她就會好起來了,阿姨別害怕,莉莉也給你一個親親。”
這麼懂事的孩子,卿清摸著她柔軟的頭髮,溫柔地說:“謝謝莉莉,阿姨馬上就會好起來了。”
宋柯忍不住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把莉莉從**抱下來。
“莉莉,你到旁邊坐著,阿姨要吃飯了。”
“好。”
莉莉乖巧地點頭,四處看了看,注意到旁邊的空床位,她小跑著過去,想一鼓作氣爬上床,奈何書包有點重,費勁地試了兩次,還是爬不上去。她只好取下書包,先扔上床,再手腳並用著,費了好一番工夫,莉莉終於在**坐定了,從包裡取出課外書安靜地看。
卿清看著小姑娘懂事的樣子,由衷地對宋柯說:“宋姐,你把莉莉教得太好了。”
宋柯正在給她盛湯,聽見這話,回頭看一眼自己的女兒,目光裡是慈愛和愧疚:“是莉莉她自己懂事,我工作忙,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她。”
宋柯和丈夫離了婚,她一分財產都沒要,只帶走了女兒,一個人帶著孩子,卿清卻從來沒聽她抱怨過一句辛苦,大概母親,都是這樣吧。
她想自己的媽媽如果還活著,應該就像宋姐一樣,也是個堅韌又溫柔的母親。
“發什麼呆呢?快趁熱喝了。”宋柯把湯遞到她手裡,轉頭留意到櫃子上的花,“喲,這誰帶的?佳琦來過了?”
“不是佳琦姐,”卿清神祕兮兮地說,“是陳隊買來的。”
宋柯笑著說:“我覺得提一箱保健品來才比較符合他的性格。”
卿清也跟著笑起來。
玩笑過後,宋柯問她:“明天想吃什麼?熬點魷魚湯怎麼樣?”
骨頭湯鮮美滋潤,從喉嚨裡滑進去,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卿清嘴甜地說:“只要是宋姐做的,我什麼都喜歡吃!”
“你這話是跟著小五學的吧?”宋柯笑著將她放在床邊的書收起來,“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麼愛看書的,怎麼現在倒變得書不離手了?”
卿清喝著湯說:“這都是被逼無奈。”
和楚西辭待在在同一個空間裡,本來智力上就夠她自卑的了,誰能想到不像地球人的楚西辭,工作之外最大的愛好居然是看各個領域的書?再加上家裡根本沒有一點現代的娛樂設施,她也就只好跟著看看書了。
宋柯說:“我來的時候問過醫生了,他說你情況不錯,再休息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卿清將一碗湯喝得見底,心裡卻記掛起楚西辭來,不知道他晚飯吃什麼。
“宋姐,”她抬頭看著宋柯說,“我想明天就出院。”
宋柯不太同意:“你這麼著急幹什麼?再住院觀察兩天。”
“沒事,我的身體我知道,好著呢,我不想在醫院待著了,而且住院費多貴啊,浪費錢。”
“住院的錢楚教授都……”宋柯話說到一半,明白過來,看向卿清的目光意味深長,“我知道了,你這丫頭還是因為楚教授對不對?……行行行,早點出院,早點回家。”
卿清紅著臉笑,傻樂的模樣惹得宋柯也笑起來,用食指輕戳了戳她的頭。
“這麼大了還是個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