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跟";亮山工程";最搭界的是住在景觀大街與沿山區域內的人家，";亮山工程";在電視上播放後，這些人家都寢食難安。他們雖不想搬，但他們知道胳膊扭不過大腿，因為他們是少數派。沙建平一幫人明明知道這";亮山工程";中綠地佔12萬平方米，根本不會建造住宅小區，但他們卻要求回遷。他們的無理要求被市拆遷辦公室駁回，拆遷辦公室主任白鑫要求沙建平他們務必在市政府的規定期限內搬遷。
董巖也是這上千戶人家中還沒搬遷的一戶。董巖還真不想搬家，這裡是他跟玉娥一塊生活的地方。在這家裡，他跟玉娥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雖然窮，但也有歡樂和笑聲。每到夜深人靜，董巖都會回想他跟玉娥生活中的一些快樂的細節。玉娥死後，有許多人給他介紹物件，他都婉言拒絕了。董巖的父母也勸說兒子：";月娥已死，你還得再找一個女人。";董巖說：";我目前只有一個想法，掙錢供兒子上大學。";董巖單位的一個女工趙新離了婚，她看董巖人品好想嫁給他。她聽說董巖不想找物件，她偏不信。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堵牆。她拿出勇氣來追董巖，經常到董巖的辦公室來，董巖辦公室的同事也想撮合他倆成了好事。
這天，趙新拿了一張電影票送給了董巖，約他今晚去看電影。下班後，趙新等在京門娛樂城門口，翹首盼望。快開場了，董巖還沒來，她打電話給董巖。董巖說：";趙新，對不起。你別等我了，我說過我不適合你，我也不會來跟你看電影的。這輩子我真不想結婚了，再見！";趙新咬著嘴脣，把手中的電影票撕得粉碎，往垃圾桶裡一扔，含著淚快步離開了京門娛樂城。
第二天，辦公室的同事問董巖：";老董，趙新年紀還輕，長得也可以，你幹啥不要？人家六七十歲的老頭死了老婆還想再討呢，你年紀不大呀，難道你晚上就不想有個女人陪陪你？";董巖說：";我沒這個心思，也根本顧不上啊！";董巖說的是實話。
如今，他這裡的房子拆掉要變成";亮山工程";了，如果玉娥不死，一家人高高興興搬到新家，這當然是一件歡天喜地的事。現在董巖認為搬不搬也無所謂。主要的是兒子董志超明年考大學，他得準備一筆錢。拆遷雖也有錢，但超出部分也需要一大筆錢，這錢他哪裡拿得出？他沒有錢。沒有錢他只有拖，拖一天算一天。
這天，董巖在廚房裡洗碗。突然，他覺得腰痠得厲害，他是扶著牆壁走到裡屋的。在小房間裡做作業的董志超見了，忙跑出來一把扶住爸爸，攙他到床邊坐下，問：";爸，你怎麼啦？";
董巖疲憊地衝兒子笑笑，說：";沒怎麼，爸老啦！最近一段時間老腰痠，大概是撿廢品給累的。今天的廢品我是硬揹著回來的！";
董志超說：";爸，你不要再去撿廢品了。你好歹是一個轉業幹部，在公司又是個副總，出去撿廢品像什麼樣！你別老為我擔心，我考上大學後，只要成績好就可以拿獎學金，我還可以去勤工儉學掙錢。爸，你不要為我這麼操心！";
董巖說：";志超，我知道你懂事。爸利用業餘時間撿廢品也是一種勞動，並不丟人。我只想讓你不為生活所累，一心一意地學習。憑你的天資與勤奮，你今後完全可以讀研考博的，爸盼著你成才呢！";
一條長長的山道蜿蜒向上，厲堅、蒯正明、高強與市規劃局局長顧駿沿著山道慢慢地走著。顧駿較胖，他不時地緊跑幾步才能跟上厲堅他們的腳步。進入十二月，他已穿上了保暖內衣了，可這時，他的內衣早被汗浸溼了。剛才在山下，他對厲堅建議：";厲市長，去維摩山莊要五六公里的山路呢，我們還是開著汽車上山吧？";
厲堅轉過頭望望蒯正明，徵求他的意見。蒯正明說：";就這點路，溜達溜達好了。一是看看山景，二是或許能發現新大陸呢！";
今天，厲堅、顧駿是陪蒯正明、高強為頤養院選址來的。自從上次蒯正明跟厲堅說了他要建造一所頤養院的設想後，他第二天就把申請報告交給了厲堅。厲堅在報告上籤了";這是癌症患者的福音。同意。";的字後，柳理便轉給了顧駿，讓顧駿在風景區勘察挑選幾個地址。顧駿不敢怠慢，在全市的風景區中挑出了三個地址供厲堅參考。第一個地址是維摩山莊。今天蒯正明是主角，他興致很好，他說溜達溜達，厲堅當然同意。他對顧駿說：";要不，你先開車上去等我們，我們爬山上去。";
顧駿不敢在厲堅面前示弱，他比厲堅還年輕五歲呢。他說：";厲市長說爬山，那就爬山好了！";
現在，他為這句話付出代價了，還沒爬滿一半路，他就氣喘如牛了。這也難怪，他平時從不鍛鍊，出入都是轎車。逢年過節慰問，也只是多走幾步路，跟爬山是沒法比的呀。厲堅跟蒯正明在前面邊走邊說，高強見顧駿走得吃力，便說：";顧局，我扶你一程吧！";
顧駿說：";高總，讓你見笑了！";
這時，厲堅回過頭來，見落後了五六步的顧駿，就說：";你就慢慢上來吧，我們在前面等你！";顧駿立即緊張了，怎能讓市長等他呢？他忙說：";厲市長，我能跑，我要跑到您的前面去等您！";
顧駿真的跑起來，跑到厲堅身旁時，被厲堅一把拉住。厲堅笑著問他：";顧局，今天你怎麼啦？我的意思是你人胖，比我們跑得慢。你不用急，我們到了維摩山莊後等你來。你急啥呀？";
顧駿鬆了一口氣，說：";厲市長，我要開始鍛鍊身體了。有了一個好的體魄，才能更好的工作！";
厲堅說：";說得好！老蒯，顧局走不動了。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吧？";
蒯正明說：";好呀，我也走得累了。這山也有好長時間沒爬了！";
一行人便在路旁的石凳上坐下來。高強拿出了煙，顧駿望望厲堅，沒有吱聲。厲堅說：";高強，不要抽菸。冬季的天氣乾燥，容易發生火災。你看前面的牌子上還寫著杜絕火種呢！";
蒯正明說：";對，高強，你的煙癮太大。你看你吸菸吸得很瘦，我看我們都戒菸吧。我老婆前天晚上還說我呢，仔細想想，這吸菸對身體還真沒一點好處。而且，今後我們的頤養院裡也不能吸菸。醫院裡都不準吸菸的，我們的頤養院當然也不例外。高強，我看我們就在今天把煙戒了吧？";
厲堅問：";你能戒得了嗎？不要戒了八次成了豬八戒！";
高強說：";老蒯能戒菸，我高字倒過來寫！";
蒯正明說：";好，我今天就把這煙戒了！我就不信我戒不了煙，我還可以吃戒菸糖的呀！我非要讓你這小子的高字四腳朝天！";
厲堅說：";好，有魄力！正明你戒菸，我也戒菸了。顧駿，你給我和老蒯作證！";
高強忙說：";你們能戒菸，我為什麼不能戒？你們能做到的，我一樣能做到！顧局，既然厲市長讓你給我們作證，你就給我們作證。你要監督好厲市長，別讓他偷偷地抽菸！";說著，高強把打火機與一盒中華煙交給了顧駿。厲堅與蒯正明也把打火機與香菸給了顧駿。
顧駿笑著說：";好啊，今天我大豐收了。這煙都由著我抽了！";
一行人大笑著繼續上路。
蒯正明望著峰巒起伏的群山，大片大片的樹木，聽著遠處的松濤聲與樹林中各種鳥兒的叫聲，對厲堅說：";頤養院的地址選在山上是選對了，這裡的環境幽靜、風景優美。病人們可以在山道上散散步，吸吸新鮮空氣，對身體有極大的好處。但不知選在尚湖風景區跟選在山上哪個更好？";
厲堅說：";山有山的好處，水有水的優越。智者樂水，仁者樂山。這就是人們對山、對水不同的看法，不同的喜好。選在尚湖，在水一方，那個地方既是修身養性，又是休閒娛樂的好地方。顧駿挑地址時想的是這些吧？顧駿，我說得對不對？";他轉過頭去問顧駿。
顧駿說：";對，對，我是有這個意思。只是不知什麼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我到尚湖的幾個風景區看了看，覺得頤養院要是建在那裡，病人們可以到湖邊散散步，看看風景，也會減輕一點疾病的痛苦呢！";
高強建議道：";既然山上好，尚湖也不錯，依我看，這頤養院規模可以小一些，乾脆建兩個。山上的病人住了一段時間，就可以到尚湖去。尚湖的病人也可以換換環境，到山上來。這樣病人們會更高興！";
蒯正明說：";這主意雖不錯，但不可行，這需要更大的投資。規模小一些，可裡面的醫療設施也要一應俱全，本來我買一套就夠了，現在要買兩套。醫務人員與其他行政、後勤方面的人員也要翻一倍。";
說話間，維摩山莊到了。這裡是臥牛山的一個谷地。方圓幾頃，這塊谷地在群山中猶如一塊寶玉鑲嵌其中。有的地方一馬平川，種上了茶樹。這裡的茶葉聞名全國，遠銷歐美。這是高山茶，谷地的日照充足、土地肥沃。茶樹的品種經過幾代改良，成了與西湖龍井、蘇州碧螺春、黃山毛峰齊名的臥牛山綠茶，是純天然的綠色食品。春天時最好的維摩碧螺春新茶要賣2500塊錢一斤呢。來江南市旅遊的人都會到維摩山莊品茶，就像人們去北京必定會去八達嶺長城，不去八達嶺長城就說是沒到過北京。在這裡也一樣，來江南市必定要到維摩山莊，還要從茶廠門市部買高階茶葉帶回去。
厲堅、蒯正明、高強、顧駿沒有進維摩山莊品茶。而是沿著山路登上了一個高丘。這個高丘與維摩山莊的望海樓遙遙相望。這裡的面積有十幾畝，如今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如果在這裡建頤養院的話，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厲堅的目光像一個軍事指揮員那樣，彷彿在為一場大戰選擇地形。他仔細地看了看，說：";唔，不錯。顧駿，這個地方確實不錯，你挺有眼光。";
蒯正明與高強看了，也挺滿意。從這裡到通往維摩山莊的大道，山勢比較平坦，造一條一公里的大道，就是爬上來一般人也不會覺得累。這裡十分幽靜，滿耳都是悅耳的鳥鳴，風景又優美如畫。在樹林中闢出幾畝空地，建造頤養院，真有點像以前隱居的高人雅士的生活。當然，如再配以現代化的生活設施，那真是神仙住的地方了！蒯正明與高強讚不絕口，對顧駿說：";顧局，你眼力真好，怎麼選上這個地方呢？";
顧駿得到厲堅、蒯正明、高強的表揚，十分高興，說：";維摩山莊是達摩祖師仙遊結廬的地方，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把頤養院建在這裡，品位也高一點。中老年人都喜歡這個地方，爬山爬到維摩來鍛鍊身體，再到這裡來品上一杯香茗，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聽著悅耳的鳥鳴，置身於此本身就是在修身養性。可是，身患絕症的病人們是不可能來山上喝茶了。如果把頤養院建在維摩山莊旁，坐在頤養院的庭院裡喝茶跟坐在維摩山莊裡喝茶也沒什麼兩樣。走得動的病人還可以出去散散步，一出門就是維摩山莊，跟他沒生病時爬到維摩山莊豈不一樣？他的心裡就沒有什麼落差，也不會有因年紀大了跑不動了或生了病去不了維摩山莊而遺憾。他們在這個地方閉目，也會含笑九泉的！";
厲堅說：";說得好！顧駿，你眼光好，考慮問題也考慮得很周到。正明，你看這裡怎麼樣？不行的話，我們就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馬上到尚湖去！";
蒯正明說：";顧局說了這麼多，挺對我的心意。搞頤養院的最終目的，就是讓這些重症病人在人世的最後一段時光過得開心，過得舒服，無憾而終。我看這裡不錯，高強你看呢？";
高強說：";你看不錯就行了！再說你本身就喜歡山的。你要建在山上就建在山上，這個是要你這個投資者拍板的。";
蒯正明說：";你是頤養院院長，我當然要問你了，你怎麼沒個主張？";
高強說：";要問我，我個人喜好水。這裡離維摩瀑布與小石洞溫泉也不遠，多修半公里的山路，乾脆把頤養院建在維摩瀑布旁，病人去小石洞溫泉泡浴也方便多了。利用維摩瀑布的水再造一個人工湖，這樣就有了尚湖之長了！";
蒯正明說：";你小子賣關子是吧？我不問你你也不說。";
高強說：";我怎麼會不說？我是想看完三個地方後再說的，既然老厲說這裡好，你又逼我說，我就說出來了！";
厲堅說：";高強的這個主意不錯，山上弄個人工湖，代價挺大。建在維摩瀑布更有旅遊價值了，這是一石二鳥，妙！";
蒯正明一錘定音，說：";好，那就把頤養院建在維摩瀑布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