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爺爺提著燈籠在前面走。
我和陳喜躡手躡腳，遠遠地跟在後面。
今晚的夜色依然不是很明，我們又不敢離得太近。好在前面那盞白紙燈籠昏黃的光電成了我們追蹤的目標。
金壽山穿著一件黑衣服，遠遠地看他也隱匿在夜色之中。乍看之下，就像是一點鬼火在前面漂浮前行，別提多恐怖了。
金壽山走的這條路，我也認得。這是通往金家坳後山的一條路。
後山對於金家坳人來說，有兩個用途。
一是人死之後，大部分都葬在後山，所以後山平時是沒人去的。特別是小孩子，更是被大人看的很緊，後山幾乎算是禁地了。
二是金家坳遇上什麼大事，會在後山舉行祭祀儀式，因為後山有一個山神廟。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整個棋盤井，三面環山，所以這裡的人對大山有種特殊的感情。當然人們對山神爺也是十分地敬畏，遇上大事小情都願意祭拜一下山神。
但是現在顯然這兩件事都不靠譜，金壽山卻打著燈籠奔著後山而去。
金壽山一路走來，速度很慢，而且嘴裡唸唸有詞，嘟嘟囔囔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們也不敢離得太近去聽。
金壽山引著我們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後山的墳場，這裡葬的都是金家坳的先人們，誰也說不清從哪一代開始就葬身在此。總之這裡墳塋林立，即便是白天來，都是陰風呼號，讓人脊背發涼。
而金壽山居然舉著燈籠從墳場裡面穿行著，更離奇的是，他並沒有穿行而過，而是在裡面不斷地繞圈。
陳喜看到這一幕，急忙拉著我躲在一棵樹的後面，觀察著金壽山。
我低聲問道：“金爺爺不會是遇上鬼打牆了吧？”
“不像。”陳喜搖搖頭。
此時金壽山嘴裡唸叨的聲音已經逐漸大了起來，斷斷續續我也能聽個大概。
金壽山嘟囔著：“金家老少的魂呦……往生路難行呦……跟著指路的燈呦……呦呵呵呦……”
金壽山的語調忽高忽低，抑揚頓挫，像是在吟唱一個不知名的曲子。
隨著他的吟唱，我看到在墳場裡，突然出現了旋風，在原地打轉。
我驚得目瞪口呆。
陳喜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看這金老頭的意思，好像是在招魂。”
“招魂？他怎麼會這個？”我感到很意外。
“繼續看著。”陳喜搖搖頭，說道。
我們倆屏氣凝神不敢有絲毫疏忽，我的手心已經被汗浸溼了，而且身上出了一層冷汗。被夜風一吹，不住地打著寒顫。
金壽山足足繞著墳場裡面走了兩大圈，這才舉著燈籠穿過了墳場，繼續往前走。
我和陳喜也跟著進了墳場。
結果我們剛剛踏進來，就發現前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霧。山裡有霧本是平常，但是這霧來的有點快。
很短的時間，霧氣就籠罩了整個墳場。
金壽山在霧氣中也跟丟了。我和陳喜，只好一步一步緩慢地前行。我耳邊不時傳來一聲聲的鬼嚎。那鬼嚎聲，像是在耳
邊，又像是在遠處。忽遠忽近，攝人心魂。
我和陳喜摸索著路，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鐘，腳邊還是一個個的墳塋。似乎在霧中，我們迷路了。
陳喜在我身後哆哆嗦嗦地埋怨道：“臥槽，白天不說人，夜晚不說鬼，真特麼靈。你剛才說鬼打牆，這回真讓咱們遇著了。”
又是鬼打牆。
“金爺爺也穿過墳場，他也不會道術，他怎麼沒事？”
“我想應該是他喝的那碗符紙水起的作用，這一套肯定有人教他。”陳喜推測道。
“那趕緊想個辦法啊。金壽山出去好一會了，再不跟上去，就徹底跟丟了。”我看著眼前的團團迷霧，心急如焚。
“撒尿吧。我還是童男，你和女人上過床沒？”陳喜突然問道。
我老臉一紅，急忙搖頭，這二貨居然什麼都好意思說。
“那趕緊的。雖然咱倆這個年齡不算童子了，但是效果應該還是有的。”說完，陳喜褪掉褲子朝著地上撒起尿來。
果然，在他的尿一落地，眼前的霧氣似乎也散了一些。
我一見這玩意有效，便也撒了一泡。兩泡尿下去，霧氣基本上就散得差不多了。眼前重新出現了一條狹長的墳間小路。
我們趕緊跑了出去，再去找金壽山，卻已經沒了蹤影。
我辨別了一下方向，山神廟的位置我還能找到。如果金壽山來後山，十有八九是去了山神廟了。
我帶著陳喜一直來到了那座小山神廟的前面。後山的這座山神廟，不是很大，只有簡單的一座廟堂。
我曾經也參加過幾次祭祀，我知道廟堂裡面也沒有供奉神像，只是供奉著一個山神爺的牌位。
這倒不是村裡人不給山神爺塑金身，修廟宇。而是裡面有一些說法，前些年的時候，村裡也曾經給山神修建了一座很漂亮的廟宇，也修了金身。
但是不到三天，裡面的金身突然就倒塌了。誰也沒查出來是什麼原因。
隔了兩天，院牆也倒塌了一半。
當時村裡人以為是什麼地方得罪了山神爺，就在村長的帶領下，給山神爺磕頭認錯，而後修繕廟宇，又立了一座更威武更神奇的山神塑像。
但是好景不長，那山神像也在五天後倒塌了。
這件怪事把村裡的人弄得一籌莫展，這麼下去可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後來還是爺爺出來，說是本村後山山微廟小，容不下山神真神。只需要供奉山神牌位即可，和塑金身能起到同樣的作用。
村裡人半信半疑，便按照爺爺的說法，重新建了這座小廟，並且立了山神爺的牌位於此。
說來奇怪，從此以後，像是真正得到了山神爺的庇護。這裡一直也是風調雨順，人們修生養息，生活正常。
我聽了聽，似乎山神廟裡傳出了動靜。我和陳喜示意了一下，輕手輕腳靠近了山神廟，來到了後窗的位置。
山神廟只有一個殿，在外面應該能監聽到裡面的情況。
我聽見金壽山在裡面一聲高一聲低地說著什麼，我摒住呼吸，控制著內心的激動，聽金壽山說下去。
“你猜今天誰來啦？告訴你，你那寶貝孫子葵小子回來啦？不知道他從哪聽說的，說你沒死，非追問我知道不知道怎麼回事？你說我怎麼回答他？沒辦法，我只好躲了，後來葵小子就離開了村子，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他要是再來找我，你說我該怎麼跟他說？……”
金壽山在裡面絮絮叨叨，像嘮家常一樣說著話。
而我開始很興奮，以為爺爺就在裡面，真的沒死。
但是我聽了半天，似乎裡面只有金壽山一個人在說話，並沒有聽到爺爺的聲音。
我心裡起疑，很想衝進去看看。
陳喜看出來我的躁動不安，急忙用眼神示意我，先別衝動。
我知道他的意思，便強壓住心裡的疑問，繼續觀察著。
金壽山又說：“你讓我辦的事，今天的任務我也完成了。這燈籠就給你留在這兒了，還有這幾個罐子，你也看到了。你走到今天這步……也不知道這個坎還能不能過去……”
金壽山突然開始抽泣起來。
金壽山婆婆媽媽嘟囔了半天，在裡面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幹什麼。
陳喜吸了吸鼻子，示意我說裡面是要點香。
果然，時間不大，一股淡淡的佛香味從裡面飄了出來。看來陳喜的感覺是對的，這傢伙早就說金壽山身上有一股佛香味。原來他是在山神廟裡燒香的。
估摸過了十分鐘左右，廟門一響，金壽山推門走了出去。
我拉著陳喜繞到山神廟的一側，看到金壽山空著手，衝著山神廟拜了三拜，轉身往下山的路走。
此時，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如果下了山，我即便再找到他，到時候他矢口否認，我也沒什麼辦法了。爺爺的事，他絕對知道，弄不好還和他有關係。
“站住。”我壓抑了很久的心情，此時得到了釋放。發自丹田的一聲斷喝，把毫無準備的金壽山嚇得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連我身邊的陳喜也被我嚇得一激靈，他手捂著胸脯連聲罵臥槽。
金壽山一骨碌身從地上爬起來，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
“金爺爺，你別跑，是我，葵小子。”我估計金壽山一定以為是遇著鬼了，急忙喊了一聲。
果然，金壽山跑出去幾步，聽到我的喊聲就停住了腳步。
他遲疑著回過頭，藉著月光看到是我們。他長舒了一口氣：“葵小子？你嚇死我了……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金壽山恢復了平靜，馬上就意識到我們出現在這裡是一件不符合常理的事。
“嘿嘿……”我冷笑了一聲，反問道：“金爺爺，這句話我還想問你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村裡還有什麼祭祀的活動嗎？”
“你……我……”金壽山被我問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我爺爺呢？”我見狀便直入主題，現在我就想知道爺爺在哪裡，是死是活。
“你爺爺？臭小子，你說什麼呢？你爺爺……他都已經死了，他的墳就在後山的墳場裡，你心裡清楚，怎麼反倒來問我？”金壽山臉色一變，但是馬上就恢復了過來，回答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