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血墓(四)
“振國,你在打地下黑拳的時候,有沒有出現過打死人的情況?”我一邊擊打著木人樁,一邊問道。
唐振國又在用磨刀布細心打理他的飛刀,他一邊呼呼的磨著刀,一邊說道:“偶爾會發生,但不是被拳手直接打死的,而是被後手重拳或者面部的迎擊飛膝擊中,中招的拳手在短時間內失去知覺後,倒地時後腦觸地造成的死亡。”
唐振國這個分析很有道理,但是我知道,即使是打地下黑拳,對方在認輸的情況下,雙方拳手也會停止比賽,因為地下黑拳也是打拳求財,並不是要去拼命的。所以被拳頭的直接傷害打死的人,那是十分少見的。
但是劉麗麗說,死者是被人用亂拳擊打頭部致死,而且肋骨也有骨折的情況。那麼此人的拳勁必然十分驚人,有沒有可能是習過武或者是練習過散打、拳擊之類的人呢?
總之,這個盜墓團伙有些實力,攜帶的槍支至少兩把以上,而且其中有人身手不凡。看來即使是找到了這夥人,那警方與他們還得有一場惡戰不可。
來到刑偵隊,我將這個情況向老呂進行了反應,老呂面色凝重。
他點了一根菸對我說道:“這些盜墓賊都是亡命之徒,在抓捕的時候,你就不要去了。還有,在偵破過程中,一定要在有持槍刑警的保護下進行。”
我笑了笑說道:“你過慮了,我這兒不是還有振國嘛,他的身手你是知道的。”
老呂看了看唐振國說道:“就算唐振國在,也得小心行事,我知道你的德性,調查案子起來,除了案子,就沒個輕重了。你給我記好了,人死了,啥案子都調查不了。你要是不聽我的,這個案子你就別跟了,回家好生休息。”
我這下急眼了,連忙說:“別別別,我聽我聽,我就負責分析案情,行了吧。”
老呂叭了一口煙,看了我一眼,然後拿出一份卷宗,說道:“看看吧,這是前期調查的一些結果。我做了一些分析,你把你的分析也說來我聽聽。”
我接過卷宗,點了一根菸,坐在沙發上仔細的閱讀起來。
死者DNA分析。很可惜,在全國的DNA資料庫中,三具屍體的DNA都沒有找到與之匹配的資料。
紙巾的印記調查顯示,這種印記是一家叫做白荷紙業的企業商標,這家企業的地址是在西安。而這種紙巾,在重慶是極難買到的,可以說幾乎沒有。但是在陝西,卻是很常見。可見這張紙,是從陝西那邊帶過來的。
再看紙巾上的血跡,這血跡DNA和被爆頭的死者DNA一致,那麼這張紙巾就很有可能是這名死者的。
之前在武陵鎮的小飯館,老闆說過這幾個人有說外地方言的,那麼根據紙巾是西安白荷紙業生產的,我可以推斷,死者是陝西人。
大家都知道,陝西的帝王陵墓眾多,著名的秦始皇陵也地處陝西省西安市臨潼區。這皇陵一多,那周邊的盜墓賊同樣也是相當鼎盛,一代代流傳下來的盜墓手藝那也是相當不俗。博物館的老教授不是說過嘛,在武陵鎮下中村大丘坪墓群附近發現的新盜洞,其挖掘手法在萬州還屬於首例。
所以死者,很有可能就是從陝西流竄到重慶作案的盜墓團伙。
雖然沒有DNA的對比,但是我還是建議老呂與陝西警方聯絡一下,看他們曾經有沒有盯上過一個有銀牙的盜墓賊。
菸頭的分析。總共發現四根菸頭,三個牌子,其中兩根天子,一根玉溪,一根芙蓉王。天子菸頭上的DNA,與兩名死者相符,是被***爆頭的死者和佩戴“咸豐重寶”銅錢的死者。
而剩下的玉溪菸頭和芙蓉王菸頭,沒有查到與之相匹配的DNA。
可樂瓶內的DNA有了很重大的發現。這個DNA在全國DNA資料庫中有匹配資料,它是屬於一個叫李岸承的人。
李岸承,男性,未婚,三十五歲,萬州區龍駒鎮人。曾經在2008年的一次打架鬥毆中,重傷過一人,因此被判了三年,就在三峽監獄服的刑。此人從小習武,參加過重慶市和萬州區舉辦的搏擊賽。據說當年是一把好手,但是拳品很差,最終因為一次在拳臺上襲擊裁判,而被終身禁賽。
看著這個李岸承的照片,我心中盤算,那位被亂拳打死的受害者,是不是就是被這人打死的呢?
對李岸承過去的資料進行分析,可見這個人不但有暴力傾向,而且他對自己的情緒控制很差。否則也不會毫無理智的去襲擊拳臺上的裁判。
看到這裡,我向老呂問道:“對李岸承立案偵查了嗎?”
老呂說:“去他龍駒的住址找過,沒人,也詢問了他的父母和親戚,他們都不知道李岸承的行蹤。我們已經在他家、他的父母家進行了布控,同時監聽了其父母的電話。”
我又問道:“可樂瓶的購買地點呢?查到了嗎?”
老呂說:“小劉正帶隊在查,估計也快了。”
我說:“查到可樂瓶購買地點,第一時間通知我。”
離開刑偵隊,我和唐振國又來到‘不普齋’,楊胖子此時正在店裡打盹,那呼嚕聲,在店外也能聽見。
我們來過這裡幾次,保安同志已經認識我們了,於是對我們笑了笑,說道:“楊老闆在裡面睡著了。”
我向保安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
那楊胖子正露出大啤酒肚,躺在逍遙椅上睡得正香,哈喇子都流到了下巴上。
我慢慢走到楊胖子身邊,一巴掌拍在他軟綿綿的大肚子上,傳出“啪”的一聲,同時我大叫道:“漢代的寶貝要不要?”
楊胖子忽的一聲從逍遙椅上坐了起來,一邊抹去口水,一邊吃驚的問道:“漢代的,西漢還是東漢,哪呢?哪?”
我哈哈一笑道:“哪?夢呢!”
楊胖子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紅印,沒事般的把衣服扯下去遮住,看來我那一掌,根本就沒將他打疼。也是,這種五花肉連刀子都捅不進去,我那一掌又能打出幾個傷害力?
楊胖子端起茶桌上的紫砂茶杯,咕嚕咕嚕喝了幾口茶水,說道:“我還真夢見那塊西漢的銅鏡了,哎,好東西啊,好東西。”
他說話的時候好像口水都要流出來一般。這個西漢的銅鏡是個什麼寶物,讓他如此這般垂涎欲滴?
於是我不動聲色的問道:“什麼西漢銅鏡呢?說來聽聽。”
我這一問,楊胖子頓時來了精神,他將紫砂茶杯一放,摸出手機,翻了幾下,然後湊到我的眼前說道:“你看,就是這個,西漢的四乳禽獸紋銅鏡,而且我看這個獸紋啊,很像是西漢時期的四神紋,朱雀。”
我拿過手機,翻看了一下照片,然後說道:“什麼是四乳禽獸紋銅鏡?什麼是四神紋?說來聽聽。”
楊胖子拿過手機說道:“一般來說,這四乳禽獸紋銅鏡是圓形,圓鈕座,內區為對稱的四隻蝙蝠紋,外區兩面齒紋之間為四乳八獸紋,古漆古色,素平緣。但是這隻銅鏡,其區內的圖紋不是四隻蝙蝠,而是四隻朱雀,這朱雀就是漢代的四神紋之一。四神紋是中國傳統裝飾紋樣。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種神像組成的紋飾。漢代多用作瓦當﹑銅鏡﹑墓室和葬具上的裝飾。曹操之子曹植的《神龜賦》記曰:‘嘉四靈之建德,各潛位於一方,蒼龍虯於東嶽,白虎嘯於西崗,玄武集於寒門,朱雀棲於南方’。就是對四神的描寫。所以這隻四乳禽獸紋銅鏡,那是相當少見的。而且儲存的又完好,那是價值連城啊。”
唐振國好奇的問了一句:“這種銅鏡一般賣多少錢啊?”
楊胖子眼珠轉了轉,說道:“普通的起碼四百萬,至於這一隻,我可說不好。但我可以肯定,那是遠遠超過四百萬的。”
唐振國露出吃驚的表情。
我皺眉沉思了一下,問道:“這照片你哪裡來的?”
楊胖子看了看我的臉色,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知道楊胖子這人很狡詐,要是逼問,他肯定不會說,就算是說了,也是胡說一通。不過他這人,膽小,只要把這個違法亂紀的名頭往上一套,他準說。嗯......也許這不算是膽小,算他比較奉公守法吧。不過我更多的理解是,這傢伙收黑貨收太多了,做賊心虛。
我故意湊到他跟前,把聲音放低了說道:“前些天不是在武陵鎮燒死了三個人嗎?還真讓你說準了,那三個人就是從陝西流竄過來的盜墓賊,他們從一座西漢貴族的墓穴中,盜走了大量的墓葬品。結果被人黑吃黑,咔嚓掉了。所以這個四神什麼的銅鏡,很可能就是贓物。”
楊胖子將他的那雙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我,上下大量了一番後,說道:“歐陽先生,您沒有糊弄我吧?”
我坐直了身子說道:“誰糊弄你了,要不我請呂隊長過來跟你解釋解釋情況?”
“別別別別,歐陽先生,我知道,警民合作,警民合作嘛!”他胖胖的臉上堆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隨後他調取了昨天下午的監控畫面,然後指著畫面上的人說道:“喏,就是這個人將銅鏡拿到我店裡來賣的,可是我可沒這個財力買這個東西。”
我定眼一看,監控畫面中的人正是李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