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血墓(二)
案件過去了一天,法醫鑑定中心仍然在對三具焚燬的屍體進行檢測,而刑警們依舊在武陵鎮周邊進行巡查取證,主要是詢問當地居民,有沒有看見過一個門牙是銀牙的可疑人物。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在武陵鎮的一個小飯館內,打聽到了這麼一個符合體貌特徵的人。
小飯館的女老闆反映,在三天前,有幾個外地人來他們飯館吃飯,其中一個人的門牙就是銀子做的,他當時點菜的時候說的是普通話,不過他們幾個人對話的時候,又是外地話,女老闆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地方的方言。不過好像還有幾個是跟著他們一起的,說的是重慶方言。
要確認這些人是不是被害者,現在很難辦到,但這何嘗不是一條突破口。於是老呂調集警力,查看了周邊商鋪、公安網和交通網的監控,希望能找到可疑人物在小飯館吃飯前後的監控錄影。
最後,果然在一家超市外的監控中,發現了這群人的行蹤。從監控畫面中,可以看到從小飯館一起出來的有九人。經過飯館女老闆的辨認,那些人就是前幾天來吃飯的人,但是她無法確定這九人是不是一起的。
監控畫面中,這九人出了飯店後,其中七人過了馬路,坐上了一輛麵包車,而其餘兩人坐上了一輛摩托車,之後麵包車與摩托車一前一後向同一個方向駛去。因為乘坐摩托車的兩人,在與其餘人分開的時候有打招呼的動作,所以我推斷,這九人是互相認識的。
只可惜監控畫面十分模糊,看不清人的體貌特徵和車牌號碼。
順著交通網的監控,發現了這輛麵包車和摩托車是進入了武陵鎮黃金村的鄉村公路。而黃金村,與案發現場所在的下中村相距不遠。
在交通網的監控影片上,很清晰的看到了麵包車的車牌,但是一查詢,居然沒有相關資訊,顯然是假牌照。而那輛摩托車上,根本就沒有掛牌照。
看來這九人必然有什麼不軌之舉,否則就不會使用無牌和假牌的車輛。而且我懷疑,是不是這群人之間發生了什麼矛盾,最後將其中三人殺害,然後移屍到下中村進行焚屍。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想。不過調查又可以進一步的深入,那就是民警深入黃金村,向村民打探這輛麵包車和摩托車的下落。
經過兩天的排查,除了有些村民說好像見過以外,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所以對黃金村的摸排也是以失敗告一段落。
案情此時已經出現了瓶頸,當所有人都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我把希望寄託到了那一枚‘咸豐重寶’銅錢的鑑定上。
這天上午,我帶著這枚‘咸豐重寶’銅錢來到鴿子溝的一家古玩店。這家古玩店名叫‘不普齋’,這‘不普齋’的老闆姓楊,是個大胖子,我是在調查青龍石殺人案的時候認識他的。這人雖然舌尖嘴利,油腔滑調,是個典型的文物販子,大奸商。但是他對古董的瞭解程度卻很是不凡。所以我打算讓他幫我鑑定鑑定這銅錢。
“哎喲!是歐陽先生啊,什麼風兒把您吹到鄙店來了啊,請坐請坐。”這楊胖子笑容滿面的從掌櫃臺上走了下來,樂呵呵的與我握手。
我說道:“今天有個事得請教你一下。”
楊胖子拍了拍肉滾滾的光頭說道:“哎喲,您歐陽大神探還有什麼難事兒要請教我啊,我真是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啊!”
我也懶得跟他瞎掰,直接從小挎包中拿出證物袋,隨手將那顆‘咸豐重寶’小銅錢倒在了店裡的木雕茶桌上。
這楊胖子別看眼睛被一臉的肥肉擠得很小了,但是他那眼神兒可是好使得很。
他的目光瞬間就閃了一下,表情也沒那麼嬉皮笑臉了,他先是蹲下身子看了看這銅錢,然後走到櫃檯邊,拿出手套,又走回木雕茶桌,拿起銅錢湊到眼前,翻來覆去的看。在細看的過程中,他用手捏了捏銅錢,發現銅錢有些黑色的殘灰,他就拿來一個塑膠氣吹,將銅錢縫隙中的殘渣吹了出來。
我看他微微點了點頭,於是說道:“怎麼樣,看出名堂了沒有?”
他正低頭看著銅錢,聽我說話就將眼睛向上翻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說道:“哎!東西是不錯,可惜被燒過,色澤變了,掉價啊。”
我看了看唐振國,示意他別說話,我倒要看看,這楊胖子想打什麼鬼主意。於是說道:“你就明說吧,多少?”
楊胖子癟著嘴,搖了搖頭,說道:“歐陽先生,我們也是老熟人了,坑誰也不能坑你啊,這個價。”他伸出一根食指。
“一百?”唐振國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話。
楊胖子沒有理會唐振國,而是伸著手指一直看著我。
“一萬低了點。”我說道。
“什麼?一萬?這麼個破銅錢能賣一萬塊?”唐振國瞪大眼睛問道。
楊胖子笑道:“要是成色好,沒有被燒過,一萬五都不成問題。這樣,歐陽先生,我給您一萬二,不能再高了。”
我笑了笑,說道:“怎麼,死人身上的東西你也想撈啊?”
楊胖子也笑了笑:“我們這些做古董生意的,不就是撈點這個嘛。”
我抓起證物袋,一把將楊胖子手中的銅錢奪了過來,銅錢一下又被裝進了證物袋。我將證物袋舉到楊胖子面前說道:“認識這種袋子嗎?”
楊胖子定眼一看,頓時收回了奸商的嘴臉,露出一副憨厚的表情說道:“物證封裝袋這幾個字和警徽我還是認識的,怎麼,這銅錢是物證?”
我說:“是啊,是從燒得面目全非的死者身上發現的。”
楊胖子一聽,打了個激靈,連忙把手套取了下來,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苦笑著說道:“歐陽先生,您幹嘛不把話說清楚啊,害我瞎忙活半天。”
我說:“誒!沒有瞎忙活,你看出這是什麼了嗎?”
楊胖子說:“看出來了,您是要我配合您破案的吧!”
我笑了笑:“看出來了就好,說吧!”
楊胖子明顯有些失落,估計他剛才肯定以為能坑我一把,哪知道如意算盤落空了。
楊胖子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好好好,警民合作,警民合作啊。我告訴您吧,這枚‘咸豐重寶’銅錢,是清代“咸豐重寶寶鞏當五十”母錢一枚,雖然不是十分的罕見,但是價值還是相當可觀的。估價嘛,嘿嘿,大概在三萬到五萬之間。”
我抿嘴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楊胖子。
唐振國在一旁感嘆:“一枚小銅錢,能賣五萬塊,不可思議。”
楊胖子看著唐振國,不屑的說道:“五萬算什麼,上百萬的也不在少數。誒,歐陽先生,這銅錢到底是在哪兒找到的?真是從焚屍身上取下來的?”楊胖子開始表現出好奇。
我也沒打算瞞他,順口說了一句:“沒錯,就是武陵鎮那個被焚燒的屍體上發現的。”
楊胖子哦了一聲,說道:“微信上我看過這個新聞,你說這幾個會不會是盜墓賊啊?”
我一聽‘盜墓賊’這三個字,雙眼轉了轉,連忙問道:“說說你的看法。”
楊胖子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武陵鎮內有數量眾多的古遺址和古墓群,其中既有作為峽江地區中小型古市鎮代表的涪溪口遺址和下中村遺址,也有以大丘坪墓群和柑子梁墓群為代表的、延續時間長達數百年的大型古墓群啊。所以在周邊出沒的盜墓賊,應該不少吧。”
我一聽‘下中村’這三個字,心道有戲,於是讓楊胖子繼續說。
楊胖子說道:“你手上的那個古幣,我看多半是盜墓賊身上的護身符。好多盜墓賊都喜歡將第一次偷盜得來的其中一樣古物戴在身上當護身符,其中最多的就是銅錢。”
聽楊胖子這麼一說,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那些屍體在大熱天都穿著運動鞋和解放鞋,那就是為了進出盜洞時,穿這類鞋子,更加的防滑。
我高興的雙手拍了拍楊胖子的肩膀說道:“要是武陵這起案子破了,我幫你向政府申請一個熱心市民獎。”
楊胖子笑道:“歐陽先生,您可一定要說話算話喲!”
既然有了偵破方向,我和唐振國連忙趕到刑偵隊找到了老呂,並向老呂說了我的偵破思路。
我說:“這起焚屍案,很可能是盜墓賊之間的窩裡鬥,黑吃黑所引發的。引起窩裡斗的原因,很可能是分贓不均,既然有了分賬,說明他們很可能已經盜墓成功。那麼再往下推,既然盜墓成功,那麼必定留下了盜洞。而打盜洞,除非使用**,否則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所以在盜洞周邊,或多或少的就會留下犯罪嫌疑人的痕跡。只要我們在武陵鎮的墓群內,發現新的盜洞,或許就能根據這個盜洞,開啟一個突破口。”
說幹就幹,老呂立馬召集刑警,並且聯絡了負責武陵鎮古墓群的萬州區博物館,讓他們派出專家,配合警方尋找墓區內的新盜洞。
這次尋找盜洞,一共出警兩百餘人,其中包括刑警、協警和治安聯防人員。在搜尋開始前,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也對新盜洞做了簡單的特徵描述。
頂著烈日和酷暑,幹警們經過四個多小時的尋找,終於在位於下中村的大丘坪墓群,約700米的距離外,從一處被雜草覆蓋的小土溝中,發現了一個嶄新的盜洞。
這個盜洞的洞口很小,直徑只有40釐米,而且盜洞很深很直,盜洞壁上有明顯的鐵鏟痕跡,說明這個盜洞是一個身材瘦小,而且手法老練的盜洞高手,用鐵鏟手工挖掘的。博物館的專家確定,這樣的挖掘盜洞手法,在萬州還是屬於首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