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憯女（六）
我敲開審訊室的門，對老呂說道：“讓我來問幾個問題。”
老呂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看了看手錶說道：“可以。不過只能給你十五分鐘。”說完站起身子走出了審訊室。
我坐在之前老呂坐的位置上，直接了當的問道：“魏前程遇害那天晚上，你是什麼時候離開他家的？”
梁雪婷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我：“你是什麼意思？你是懷疑我殺了我弟弟？你會不會辦案？我要見你領導。”
我並沒有因為梁雪婷的不配合而惱怒，我說道：“這是辦案程式，請你配合，如果拒不配合，那隻能增加你的犯案嫌疑。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明白。”
梁雪婷坐得筆直，瞪著雙眼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整個人一軟，雙手放在桌子上，說道：“好吧，我配合，也希望你們儘快抓到殺害我弟弟的凶手。”
“那請說吧。”
“我記得我是在晚上一點多走的。”
“具體點，一點多是多少？一點一十還是一點一刻？有沒有超過一點半。”
“我哪裡記得那麼清楚，不過肯定沒超過一點半。因為我家離前程家就十五分鐘的車程，出門後我就上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家還沒到一點半。”
“你走的時候，還有哪些人在魏前程家中？”
“我走的時候魏前程和他的學生小薛還在喝酒，小薛的女朋友還在唱歌。”
“還有一個人呢？”
“你是說老戴啊，他和我一起走的，計程車還是他幫我攔下的。”
“也就是說出門後你先乘車走了，至於戴濟國之後有沒有回家，你是不清楚的？”
梁雪婷沒有說話，而是皺著眉點了點頭，她又開始咬起了自己的下嘴脣。
我還沒繼續提問，她忽然先開口說話了：“老戴不可能是殺前程的凶手，他那麼瘦小，年紀又一大把了，怎麼可能殺得了前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說話的時候有些激動。
我說道：“我沒有說戴濟國是殺人凶手，但是每個人的嫌疑都不能過早的排除，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戴濟國就不是殺人凶手呢？”
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支支吾吾的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第二個傳訊的是戴濟國，這個五十歲的男人是程遠高科電子廠的財務總監，他有些謝頂，帶著一副銀色金屬框架的近視眼鏡，穿著算是很樸素的了，有一種革命老同志的感覺。
但是當他一走進審訊室的時候，他就特別緊張，還詢問老呂：“不是說來錄個口供，瞭解一下那天的情況嗎？怎麼要進審訊室啊？”
老呂說道：“審訊室有錄音裝置和錄影裝置，對於儲存你們提供的資訊，更加準確完善一些。”說完老呂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認為這個人心裡一定有鬼。
我也覺得這個戴濟國有什麼問題，因為他太緊張了。但是我感覺他身上的問題，不是因為他就是殺人凶手，而是他有別的問題。而恰恰是他的這種過於緊張的表現，我覺得他是殺人凶手的可能性反倒很低了。
戴濟國坐在我對面，老呂坐在我的旁邊，首先還是由老呂開始詢問。最開始無非是一些姓名、年齡、住址和職務之類的例行問話。
之後問了問當天晚上他離開魏前程家的時間，他的回答與梁雪婷一致。
不過我問了他一個讓我好奇的問題：“你知道舉辦這個私人派對的目的嗎？”
戴濟國坐在椅子上，駝著個背，一臉緊張的說道：“我聽梁經理說，是要撮合董事長和閔珂重歸於好，所以也叫上我一起，去中間當個和事老。”
老呂說：“喝，你這個財務總監都管到你們老總的家事上了。”
戴濟國說：“因為我是魏董事長家的老臣了，我從魏董開始置辦企業的時候，就給他當會計了，這一干就是快二十年了，哎！我對不......”
他這句話沒說完，就跟做賊似的看了我一眼，我連忙問道：“你對不起什麼？”
他更加緊張了，審訊室的空調溫度開得很合適，一點不熱，可是他額前和鼻頭上都是汗水，還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不停的在臉上抹。
“沒，沒什麼。”他也回答的支支吾吾的。
我就奇了怪了，之前梁雪婷說到這個戴濟國的時候，也是支支吾吾的，現在這個戴濟國自己，也是支支吾吾的，有意思。
之後老呂又向他詢問了一些關於案發當晚的情況，也基本和閔珂、梁雪婷所描述的沒有太大的出入。
唯一多瞭解到的一點就是，魏前程當天喝了很多酒，在他離開的時候，魏前程還在和薛北南喝。他說那個薛北南很能喝，感覺在一直給魏前程灌酒一般，兩人就是喝個不停。
第三個傳訊的是薛北南。這個薛北南二十多歲，黑蠻蠻的臉上隨時掛著一幅傻乎乎的笑容，胸前帶著一個金項鍊，金項鍊上掛著一個玉貔貅，合著他穿的那身流裡流氣的衣褲，一看就是個暴發戶。
在審訊中瞭解到，這個薛北南在小學的時候是魏前程的學生。魏前程是師範畢業，畢業後去鄉下的村小支教了兩年，之後才出來置辦的企業並開始走向致富之路。
從薛北南這裡還了解到，魏前程曾經支教的地方就在鐵峰鄉，正因為他在鐵峰鄉支教，瞭解到了鐵峰鄉盛產煤礦和鐵礦，所以才辭去了人民教師的職務，置辦起了程前礦業。因為經營有方，從一個小小的礦場，逐漸擴大到了礦業集團。也就是說，魏前程的第一桶金，就是挖礦挖來的。
至於薛北南之後為何與他這個小學老師有了來往，他沒有交代清楚，只是說師生之間情誼深厚。但是據警方之前做的調查瞭解，這個薛北南是南北休閒娛樂會所的大股東，而魏前程在談一些重要專案的時候，總愛到南北休閒娛樂會所去辦招待。他們之間的這種情誼，恐怕就不單單是師生情誼那麼簡單了。
老呂拿出煙，正準備點上，這個薛北南連忙站起身子，拿出自己的中華煙給遞了過來。
老呂一看，眉頭一皺，說道：“哎呀，差點忘了，在審訊室裡不能抽菸。”於是推開薛北南的中華煙，自己也將煙放回了口袋。
薛北南顯得很尷尬，緩緩的坐了下去，一臉無奈的說道：“警察同志，魏老師的死，真的不關我的事，我那天就是去喝酒湊熱鬧的。”
我問道：“你知道那天開這場私人派對是為了什麼嗎？”
薛北南晃了晃腦袋說道：“還能為了什麼，當然是喝酒尋開心唄。”
看來這個薛北南不知道那天派對的真正目的，於是我問道：“是誰讓你去參加派對的？”
薛北南說：“是魏老師自己給我打電話的，他就是說到他家裡來玩，喝酒。”
“你們喝了很多嗎？”
薛北南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說道：“嗨，說起這事，那天喝酒沒喝高興。魏老師那個黃臉媳婦兒，從一開始就垮著個臉，根本沒怎麼喝。他的那兩個手下，一個老女人一個老男人，也就喝那麼點意思意思，小青就顧著唱歌，也不去陪陪魏老師，就我和魏老師兩人在那喝來喝去。早知道那樣，我還不如喊一幫兄弟來一起喝，鬧他一個晚上，說不定把時間岔開了，魏老師......魏老師他......嗚嗚嗚......就不會死了......嗚嗚嗚！”
這暴發戶說著說著居然哭起來了，而且聲淚俱下，不像是演戲。
不過在我提了一個問題以後，他馬上就不哭了，我問道：“小青是誰？”
這薛北南當時的表情很滑稽，哭聲和悲傷的表情戛然而止，而且嘴裡很驚訝的帶著裝瘋賣傻的語氣，說出了一個“啊”字，然後就瞪大眼睛，愣愣的看著我。
於是我又問了一遍：“小青是誰？”
薛北南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吞吞吐吐的說道：“這個......這個嘛，是我的女朋友。”
我以凌厲的，帶著質疑的眼光看著薛北南問道：“你的女朋友不是叫王彤娜嗎？”
薛北南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口水說道：“對呀，是叫王彤娜啊，小名......對，他小名叫小青，和白蛇傳裡那個小青，是一樣的，一樣的，呵呵。”
我用右手的五根手指在桌面上不停的輪流敲擊，然後說道：“哦，是嗎？待會兒讓她來警局問一問就知道了。”
薛北南整個臉色都蒼白了，喉結又動了一下，用哀求的語氣說道：“警官，我女朋友才做了人流，正在坐小月子，可以過幾天再喊她來這裡嗎？”
我輕鬆的說道：“沒事，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去她那，當面問清楚就可以了。”
我又對老呂說道：“你還有什麼問的嗎？”老呂說沒有了。於是我又對薛北南說道：“我也沒有了，趁時間還早，我跟你一起去看望看望你的女朋友吧！”
我站起身子，可是薛北南焦眉愁眼的樣子，在凳子上坐立不安，就是不起來。
於是我大聲說道：“我現在懷疑你，是參與殺害魏前程的幫凶。”當然，我說這話並不是我真的懷疑他，而是嚇唬嚇唬他。
薛北南果然被嚇到了，連忙抬頭看著我，不停的擺著雙手，連聲說道：“不不不不，不是我。”
我呵斥道：“那你趕緊老老實實的交代，小青到底是誰？”
薛北南連聲應答：“我說，我說，我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