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屍戀(一)
唐振國女兒的手術不算是成功的,因為她的女兒仍舊不能像正常人一樣開口說話。
而我在唐振國離開的這幾天,也的確沒有遭受到kong怖分子的自殺式襲擊,說明我的影響力還不至於大到成為kong怖分子的襲擊目標。
天特別的藍,氣溫也逐漸升高,陽光充沛得宛如夏季。
在沒有案件的情況下,這樣的天氣我一般是待在北山路2046B的工作室裡,悉心研究人體骨骼在多大的衝擊力下會造成骨裂、骨折甚至是粉碎,或者屍體面板表面在受到擠壓、抽打或者摩擦的情況下,會產生什麼樣的微妙變化。
當然,一般人在如此陽光燦爛的天氣下又遇到週末,就會選擇外出郊遊、聚餐和欣賞大自然的美景。不過在我眼裡,這純粹就是浪費時間和生命。
可是今天,我也正浪費著我的時間和生命。
一雙修長的小手握著一隻純白色的甜筒伸到了我的眼前,小手的主人很安靜,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盯著我,我能感覺到這雙眼睛的焦點正集中在我的鬍鬚上。不過這雙眼睛,是我見過最純粹,最乾淨的眼睛,不含半點雜質,沒有半分憂愁。
“快接住著呀,都要化了,這鬼天氣,還沒到夏天呀,就熱得讓人受不了。”唐振國迎著陽光皺眉說道。
我接過小糖糖(唐振國女兒的小名)手中的甜筒,努力的將脣角揚了一下,擠出一份自己都感覺尷尬的笑容,不過卻換來了小糖糖天真無邪的真誠笑臉。隨後就見她甩開馬尾辮,撲到了父親的腳邊。
我知道小糖糖長大後一定會是個好女孩,因為她不能說話,同樣不會發出惡言穢語去傷害別人,她只能聆聽,一直安靜的聆聽,誰都喜歡安靜且願意聆聽的人。
“萬州的動物園還是小了點,人又多,沒什麼可看的。等會兒小糖糖要去坐海盜船,你們去不去?”唐振國將小糖糖扛在肩膀上說道。
我搖了搖頭,說道:“小糖糖都這麼大了,你還扛著她,不覺得奇怪嗎?”
“不奇怪啊,他是我女兒,我是他爸,有什麼奇怪的?你們真不去啊,那我們去了,等會電話聯絡。”唐振國扛著小糖糖的高大身影,很難消失在人群中。
“嘻嘻,歐陽哥!你是故意不去的吧!”一個女人的聲音竄入我的耳朵,同時一雙手挽住了我的左臂。
我側頭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女人,戴著眼鏡的劉麗麗。我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唐振國帶著剛出院的女兒來公園玩耍,死磨硬套的拖上我也就算了,為什麼還搭上了這個成天和屍體打交道,一身福爾馬林味道的劉麗麗。更讓我想不明白的是,唐振國什麼時候和劉麗麗有了聯絡?他們之間的這種聯絡,是如何形成的?是不期而遇?還是蓄謀已久?最要命的是,劉麗麗現在的表情如同一隻**的小母狗,讓我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很是不自在。
“什麼?去!為什麼不去!拿著!”我掙開劉麗麗的手,將那隻快融化的甜筒強行塞到她手中,一路小跑的跟上了唐振國。
“歐陽哥,等等我呀!”身後傳來近乎撕心裂肺的叫聲。
海盜船的劇烈搖晃,讓我感覺自己顱腔內的端腦、間腦、中腦、腦橋、延腦、小腦以及垂體都給揉到了一起,思維一片空白。
“好玩好玩,再坐一次怎麼樣?”劉麗麗拉著我的手臂,一邊搖晃,一邊興奮的說道。小糖糖也是眨巴著熱切期盼的眼睛,唐振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作為男子漢的我怎麼能在女人和小孩面前認慫呢?但是我是一個理智的人,我的內心深處告訴我,我是真不想再坐這玩意兒了。
正在我難以抉擇的時候,手機響了,裡面傳來老呂低沉且極富磁性的聲音:“歐陽,在哪?我來接你。”
救星啊!
一刻鐘後,一輛警車停到了西山公園門口。老呂坐在副駕駛上探出頭來說道:“趕緊上車,我們要趕去長嶺(地名),那裡發現......”老呂瞄了一眼小糖糖,然後說道:“上車再說。”
我和劉麗麗坐到了警車後座上,唐振國總不能帶著孩子跟著出警吧,於是約定事後電話聯絡,他繼續完成帶孩子的艱鉅任務。
“小夏,走!”我還沒將車門關嚴,老呂就急匆匆的下令出發了。
老呂也不顧車上有女同志,點了一根菸說道:“剛接到報警,長嶺鎮一處荒地裡,發現了一具棄屍,女性,身上沒有任何衣物。我估計是一起惡性的殺人棄屍事件。”
老呂扭過頭來看了看劉麗麗,又看了看我,露出一副讓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然後將頭扭回去說道:“正好小劉同志在,我就不必在週末的時候再申請司法部門派法醫過來了。小劉同志,待會兒就辛苦你一下了。”說完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拿出一雙手套和一隻口罩扔給劉麗麗。
劉麗麗接過手套和口罩,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說道:“是,堅決完成命令。”逗得老呂和小夏哈哈大笑,我無言沉默。
山路顛簸,烈日當頭。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正好是中午十二點。此時,這處荒地邊上聚集了很多前來看熱鬧的群眾,當地派出所的同志已經將現場保護了起來。
老呂見到當地民警,就開門見山的問道:“誰報的警?”
民警說:“是一位出農活的大爺,他本想去這片荒地裡上個大號,無意中就發現了這具屍體。”
老呂轉過身說道:“小劉,看你的了。”
劉麗麗頂著烈日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趁著劉麗麗在做初步屍檢的時候,我在案發現場轉了轉,發現這片荒地就在機耕道旁,在這裡棄屍,屍體是很容易被發現的,而且屍體沒有做掩埋,顯然丟棄得很匆忙,從地面上雜草的傾倒軌跡,可見屍體是被人拖拽過去的,而且拖拽軌跡不流暢,顯然拖拽屍體的人力氣不大,或許是個女人,或者是小孩。拖拽的過程中沒有發現血跡,看來死者不是因為外傷致死。
“呂隊,你過來一下。”劉麗麗蹲在屍體旁,用手在眼前擋著太陽光喊道。
我和老呂一起走到劉麗麗身邊,她面色嚴肅的說道:“這是一具女屍標本,做了很好的防腐處理,你們看她的臉,甚至是化了妝的。應該不是一起謀殺案,是不是哪個醫院將這女屍標本丟棄在這裡的?”
這太蹊蹺了,哪個醫院會將一具女屍標本扔到荒山野嶺?太過荒誕的事情背後一定有莫大的隱情,於是我說道:“老呂,醫院不可能隨意棄屍,這中間肯定有什麼不能見光的原因。我希望將屍體帶回法醫部門,做進一步的屍檢,再調查出屍體是來源於哪一家醫院?只要找到屍體的來源處,調查出棄屍的原因就更容易了。”
女屍被運往了法醫鑑定中心,我和老呂也守候在驗屍房外,耐心等待驗屍結果。
驗屍房的大門開啟,我能看見劉麗麗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她出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說道:“說具體點!”
“你們跟我進來,我指給你們看。”
進入驗屍房,那具女屍就躺在解刨**,腹腔已經被開啟。
劉麗麗指著屍體的內臟器官說道:“這具女屍被人用極為先進的防腐手段處理過,這種技術,稱之為生物塑化技術,只有在專業的屍體標本製作公司才能實現。”
老呂問道:“什麼是生物塑化技術?”
我走到女屍旁邊,帶上手套用手指戳了一下屍體的面板,發現極具彈性,然後說道:“人體的70%是**,這些**對於人的生存及死後的腐爛都是不可缺少的。利用塑化技術,可以使屍體組織內的**透過一個特殊的真空過程被活性塑膠,如矽橡膠、環氧樹脂或聚合樹脂置換出來,但人體細胞及人體的本來面貌,即使在顯微鏡下觀察都仍舊保持其儲存前的狀態。塑化標本乾燥、無味,並且可以用手觸控及抓放。是目前世界上比較先進的人體標本製作方法。”
“科技改變三觀啊!”老呂驚歎道。
劉麗麗扶了扶鏡框,看著女屍說道:“還有一點,這具女屍被性侵過。”
“什麼?”老呂有些驚詫的喊了一聲。
我皺眉問道:“你能百分之百確定?”
劉麗麗說:“是的,在女屍的下體,有明顯的精斑,我檢查了一下,下體內乾燥的精斑呈現層次狀,也就是說性侵不止一次,而且時間段不同。”
“真他媽的毀三觀,什麼狗東西這麼喪心病狂,連屍體也不放過?”老呂義憤填膺的說道。
我皺眉看了看女屍的臉,看來生前頗有幾分姿色。我將女屍的腹腔還原,從整個屍體儲存情況來看,也是相當的完美。而且女屍還畫了妝容,一般屍體只有在殯儀館入殮時才會化妝,用作醫學研究和學習的屍體標本怎麼會化妝呢?
我的大腦裡有了一個結論,一個極其荒誕卻又是存在於這世上的不爭事實。於是我對老呂說道:“這應該是一起戀屍癖引發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