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惡徒
人的邪念總是在一念之間就產生了,但是這種一念之間產生的邪念,又多半是與其生活經歷與耳濡目染有關。
這是一個發生在2010年夏季的殘忍案件,對於案件現場的恐怖和狼藉,我至今是歷歷在目。
7月7日的清晨,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中投入了我幽暗的居室,那光中有些許的塵埃,看上去它們是寧靜而悠閒的。
不過這種寧靜而悠閒的狀態馬上就被我打破,因為我接到了老呂的電話,電話中,老呂要我馬上趕往龍都廣場,說是有命案發生。
我急匆匆的趕到案發現場時,已經是上午9點。
剛下了計程車,我就看見一家足療店被警方用黃色的隔離帶子隔離了起來,而隔離帶的外面,也站著好幾名著裝整齊的民警。
我看了看這個足療店。門頭上五個大字,麗麗足療店,門頭看上去有些花俏,給人一種紅燈區的感覺。
足療店的門是那種帶著藍色玻璃的推拉門,顯得不太上檔次。總之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個店不是什麼正經的店鋪。
雖然給人的感覺是這樣,但是這個店鋪的具體情況還是得進行調查之後才能做出相應的結論。
我進入店鋪,這間店鋪並不是很大,也就三十平方米左右,店鋪裡除了收銀臺,整齊的擺放著六張小床。當然,足療店放上這種小床是很正常的。
我能看見這六張床中,有五張床都是整整齊齊的,只有一張**很凌亂。而且在床前,還放著一個褐色的木盆和一張小木凳,木盆中鋪著塑膠薄膜,裡面還裝著一些深色的**,這顯然是用於足療的藥物。
從這個情形來看,是有客人在這裡做過足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足療似乎沒有完成,這與死者被害有沒有什麼關係呢?
我繼續向裡面走,與店鋪相連的是臥室。臥室中充滿了血腥味,一具赤身露體的女屍躺在**,脖子旁邊流出大灘的血液。
因為法醫正在做屍檢,勘查人員正在做現場的拍照,所以我就站在門口大概的看了看屋內的情況。
這間臥室有二十幾平方米大,對於臥室來講,算是比較大的了。裡面的衣櫃、抽屜等等,只要能開啟的地方都給開啟過,衣物雜物翻得到處都是,可以看到一些紙盒、鋁盒也被開啟過。顯然,凶手這麼做的目的不會是混淆警方試聽,搞出什麼入室搶劫殺人。這是很明顯的入室盜竊。而且從現場一片狼藉的情況來看,反映出凶手對財物的渴望和貪婪。那麼我斷定,這個人的經濟情況應該比較差。
與我站的這門口相對,還有一扇門,這扇門外面能看見灶臺和抽油煙機,顯然,那外面是廚房。
於是我徑直走向廚房。
廚房是一個長條形,在盡頭是衛生間。
在廚房的案頭上,有一個木頭菜板,菜板的中間有些凹陷,顯然這個菜板使用的時間不短了。在菜板上,放著一把有些鏽跡,而且血淋淋的菜刀。我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把菜刀是凶器。
走到衛生間,我查看了一下盥洗盆,在盥洗盆上自來水的把手上,我發現了血跡。這說明凶手在殺人後,來到這個地方洗過手。
也正是因為他來過衛生間,於是在衛生間的地面上留下了腳印。
這種腳印很明顯,是解放鞋的腳印。這種解放鞋在做苦力的人群中是會經常穿的,所以我推斷這個凶手應該是一個在城裡務工的苦力。至於範圍,我相信是在工地上做苦力的居多,因為龍都廣場周邊的工地還是比較多的。
從鞋印的大小,我分析此人的身高在172公分左右。
此時法醫已經鑑定結束。並且在向老呂彙報情況,在他彙報情況的時候,我自己先去檢查一下屍體。
屍體為女性,年齡在30歲出頭,致死傷在頸部,被銳器切斷了頸動脈而死。但是我檢查了死者的頸部發現,有明顯的勒痕,而且從死者平躺的姿勢和血液流向可以看出,死者在被切頸時,是沒有掙扎的,說明死者是先被勒至窒息昏迷後才被切頸的。而且從切斷頸部的位置看,是沒有噴濺式的血液的,說明死者在被切頸前,很可能已經窒息身亡。
再看看死者的軀幹,從屍斑上分析,死者應該是在昨天9點左右死亡。死者的小腹上有明顯的傷口,這是剖腹產留下的。
死者的下體存在明顯的**殘留物,顯然死者遭受過性侵。
那麼我根據現場的情況,終結出了凶手的犯案順序。
首先是凶手將死者掐死,然後對其實施性侵,再用菜刀割頸,最後翻動死者的家進行盜竊。
這是一起性質極其嚴重的入室**殺人盜竊案。
不過從現場的情況來看,這屬於**殺人。因為凶手使用的凶器是菜刀,而且在凶手殺人後,還將菜刀放回了菜板上。說明凶手殺人是就地取獲凶器,並不是有預謀的殺人。
那麼我對此進行了假設。
一位年輕氣盛的在工地做工的苦力男子,看到這個花枝招展的足療店,以為是一處不正當場所,所以想進來消費。
可是這家店卻是正經場所,在苦力男子向死者提出性要求後,遭到了拒絕。苦力男子見店中只有他們二人,於是起了邪念,對死者進行了**,並且將其殺害。
凶手殺人後,不但沒有迅速逃離,反而是將死者的家翻了個底朝天,從而又實施了盜竊。
從盜竊的手法和對財物的貪慾上可以看出,這個人說不定還是一個慣犯。或許是有案底的。
現場勘查和屍檢結果最終出來了,現場找到了3枚指紋,但是比對後,在指紋庫中並沒有與之匹配的指紋。
從死者的**中提取了DNA,判斷出凶手的血型是A型,但是DNA送檢資料中,也沒有找到與之相匹配的。
那麼這個凶手應該是初犯,是沒有案底的。
死者的身份也確定下來,死者名叫馮小麗,32歲,是一名離異單身女子,她有一個七歲的兒子,跟著其前夫生活在一起。
馮小麗獨自經營這家足療店,周圍的鄰居都說這個足療店絕對是正兒八經的足療店,他們有時也會前去光顧。
刑偵隊的辦公室內,依舊是煙霧繚繞,老呂拿著馮小麗案件的卷宗愁眉苦臉。
我說道:“雖然這個案件沒有被監控裝置拍到犯罪嫌疑人的身影,但是我們還是掌握了很多的證據。比如指紋、血型、DNA資料等等。破案是遲早的事情,你為什麼還愁眉苦臉的?”
老呂說道:“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午,死者的父母帶著死者的兒子來到我這兒,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拜託我儘快破案,看著那小男孩和老兩口哭得撕心裂肺,我心裡不好受。”
我沉默了,因為我的心裡也不好受,我知道,我現在唯有儘快破案,才能還死者家屬一個公道。
但是從現在掌握的證據來看,還是一頭霧水,因為這個凶手可能和死者是沒有什麼交集,凶手或許與死者就見過一面,只是一個死者的客人,並且是第一次去的客人。這種沒有交集的偶然犯罪,的確給偵破帶來了莫大的困難。
但是從作案的時間來看,是晚上9點左右,那麼在這個時間段,會不會有目擊證人呢?
於是我重返凶案現場,尋找目擊證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離足療店不遠的副食店老闆告訴我,昨天晚上9點多鐘,有一輛黑色的轎車來來回回的在這裡轉,副食店是晚上10點關門的,副食店老闆在關門的時候,還看見那輛黑色的轎車在這一帶徘徊,很是奇怪。而且那轎車時不時的會停在足療店的門前,但是車上沒有人下來,過不了幾分鐘又會離開。
這的確很奇怪,於是我尋找到路口的監控影片,果然發現了這樣一輛轎車。
這是一輛黑色的大眾轎車。我的第一感覺是駕駛員應該和足療店的女老闆認識。
但是我覺得這駕駛員和這命案應該是沒有多大關係的,因為我之前已經推測出,凶手是一名對金錢貪慾很強的苦力。
但是這個奇怪的駕駛員我還是決定會一會,看看他到底在這足療店前做什麼。
很快,警方就找到了這名大眾車的車主,他是一名建材店的老闆,姓李,今年38歲,已婚。
李老闆承認在當天晚上,他是開車在足療店外徘徊了大約三個多小時。而且李老闆承認,馮小麗與他是情人關係,兩人雖然沒有正式交往,但是卻一直保持著不正當的關係。
那天晚上,李老闆開去去找馮小麗,之前還給馮小麗打了一個電話。一般情況下,李老闆的車來了過後,馮小麗會出來迎接他,可是這次馮小麗卻沒有出來。打電話也沒接,最後直接是關機了。
李老闆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因為李老闆是婚內出軌,所以有些忌憚。但是又擔心馮小麗出事,所以就在足療店外徘徊,希望能看見熟悉的身影,但是卻一無所獲。
之後警方證實,李老闆所言非虛,而且沒有作案動機,並且作案時間也與他來到足療店的時間不符,那麼李老闆的嫌疑很快就得到了排除。
那麼案情又陷入了困境。
不過根據我的推測,凶手是在工地上打工的人,所以我建議老呂對龍都廣場周邊的工地進行排查,提取工地中工人的血液進行血型和DNA的對比。
這的確是一個繁重的工作,但是現在案情處於膠著狀態,只有透過這種大面積的排查,才有可能開啟局面。
當然,在排查的過程中,有許多的人表示牴觸和不配合,特別是那些本就徘徊在犯罪邊緣的人,他們是極度反感的。但是因為馮小麗的案件性質極其惡劣,老呂必須對相應的人群進行強制排查,如果不服從者,就被設為重點懷疑物件。
經過了約一個月的排查,但是結果讓人失望,並沒有發現真正的凶手。
當然,在這一點上我也提出了建議。因為凶手殺了人,他很可能在殺人後就離開了他曾經工作的地方。在進行大排查的期間,老呂還專門設立了另外一個行動小組,就是調查在案件發生後,周邊工地上離工的人。
從調查瞭解,離工的人一共有27名,其中有3名沒有結算工錢就離開了,我當然是將這3人作為了重點調查物件。
第一人離工的原因是家中老母親病逝,回去奔喪,因為走得急,所以沒有結算工錢。
這個人的離工情況得到了證實,排除了嫌疑。
第二個人是因為和工頭鬧了矛盾,一氣之下離開了工地,這個人在工地上只幹了不到一週,本就沒多少工錢。而且工頭也證實其情況,並說在案發當天晚上,這個人一直是待在工棚中的。他的工友也證實了這一點。
那麼此時的犯罪嫌疑也很快的排除掉了。
最後一個人就很蹊蹺了。他走得很急,連自己的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沒有從工棚中拿走,更別說找老闆結算工錢了。而且從他的工友那瞭解到,這個人身高在170公分出頭,24歲,經常穿解放鞋,而且有嫖娼的惡習。
我很快就鎖定了這個人,認為他就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結果多方調查,確定了這人的身份。
犯罪嫌疑人名叫郭家陽,家住萬州區大周鎮,來萬州城區打工已經有一年多了,主要是在工地上做水泥工。
很快我們就從他所在的工地找到了其身份證影印件,並且立即前往大周鎮捉拿此人。
可是事與願違,當我們來到大周鎮的時候,得知郭家陽並沒有回家,而且最近一個月也沒有和家裡聯絡。
不過在瞭解情況的時候,我能看出郭家陽的父親眼神有些閃爍,所以我感覺他是在說謊,但是我並沒有馬上揭穿,因為如果揭穿,郭家陽就斷然不會再回到家中。如果不揭穿,郭家陽還有可能會重返。
我看著郭家陽的父親,他是一個50來歲,滿臉皺紋,面板黝黑的農民。其面向算是那種老實巴交的人,所以在說謊的時候顯得緊張。
我說道:“老大哥,郭家陽在城裡犯了大案,殺了人,如果自首的話,興許還能判個死緩,表現好些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但是如果他一味地亡命天涯,被警察抓住了以後,那必然是死路一條啊。”
當然,我這樣說是希望郭父認清事實,交代出郭家陽的具體位置。
不過郭父沒有答話,只是一個勁的抽菸,看來是要護犢子護到底了。
看從郭父的口中問不出所以然,我就進入郭家,檢視一下家中的情況。
從郭家陽的臥室中,我發現了菸頭,這菸頭不像是丟棄在這裡很久的樣子,丟棄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一週。我留下了這菸頭,準備交給司法鑑定中心提取DNA資料。
而且臥室的床鋪上沒有灰塵,如果郭家陽一直沒有回家,那麼床鋪閒置,肯定會有很多的灰塵,說明這張床最近有人使用過。
不過這並不能證明郭家陽回來過,但是卻能假設他回來過。
在郭家發現的菸頭很快被送檢,只要在菸頭上發現郭家陽的DNA,那麼就能很好的證明郭家陽是回過家的。
在刑偵隊,我對老呂說道:“在郭家調查的時候,我之所以沒有捅破郭父的謊言,是因為我判定郭家陽還會回到家中,我們可以安排便衣在附近進行監視。而且我也走訪調查了周邊群眾,他們雖然沒有看到郭家陽的身影,但是卻知道郭家陽的臥室在晚上是有亮燈的。這說明郭家陽是悄悄的回了家,因為殺人心虛,為了避嫌,是沒有讓左鄰右舍知道自己回來了的。”
老呂當機立斷,安排了4名便衣對郭家進行監視。
果然,在兩天後的凌晨1點多,便衣發來訊息,說是一名青年在凌晨1點多的時候潛入了郭家。
老呂要求便衣繼續進行監視,等待大部隊前來進行抓捕行動。
老呂親自開車,我就坐在副駕駛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忐忑不安,總覺得今天晚上的抓捕行動要出事。
當然,我沒有將我現在的想法告訴老呂,否則換來的肯定會是一頓臭罵。
警車進入大周鎮的時候,並沒有拉響警笛,老呂認為只有不打草驚蛇,才能更快的降服罪犯。
郭家的房子是在鎮子的邊上,與鎮上大多數人家一樣,是一棟兩層樓的樓房。雖然樓房是在路邊,而且下面是門面,但是那鎮子的邊上行人很少,這門面也是形同虛設。
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整個鎮子都是十分的安靜。這鄉鎮的路燈也顯得很是昏黃,一些小飛蛾圍著那昏黃的路燈,卻顯得很是歡快,和這寂靜沉默的鄉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查看了一下這房屋,後面是小山包,一個身強力壯的人完全可以從二樓跳到那小山包上逃跑,所以我讓老呂在小山包上安插了兩名刑警。
老呂在佈置完抓捕任務後,對旁邊的刑警說道:“我現在去敲門,如果門開啟,就立刻進屋控制裡面所有的人,如果不開門,你就用破門錘破開這門。”
那房屋的門是捲簾門,捲簾門上有一道小門,那小門看上去並不結實,用破門錘能夠輕鬆撞開。
此時老呂走到門邊,哐哐哐的拍了幾下那捲簾門。在這寂靜的夜裡,這聲音顯得很大。
但是屋內卻沒有半點動靜,難道是睡著了?
老呂又拍了幾下。
這時終於有個聲音傳了出來,是郭父的聲音:“誰啊?”
老呂說道:“鎮政府的,說是你兒子在城裡犯了事,我來了解一下情況。”
郭父說道:“你胡說,政府的人怎麼可能深更半夜來了解情況。我聽出你的聲音了,你是警察。”
老呂馬上大聲而嚴厲的說道:“郭家陽,我們知道你在屋內,趕緊出來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老呂這句話一說完,我就聽見屋內有急促的腳步聲,這種腳步聲顯然是年輕人的腳步聲,郭父年邁,不可能行動這麼敏捷。這下我更加確定是郭家陽在屋內了。
聽那腳步聲,顯然是上樓的聲音,看來之前老呂拍門,郭家陽也來到了樓下。
於是我大聲喊道:“郭家陽,不要妄圖從二樓跳窗逃跑,現在整棟房子都被警察包圍了,你還是趕緊出來跟我們走吧。”
我話一說完,老呂就給了旁邊刑警一個眼神。
刑警拿起破門錘,就開始哐哐哐的撞擊起那小門來。
門很快被撞破,警燈、手電的燈閃爍,卻映出一副讓我們左右為難的情景。
只見臉上稚氣未脫的郭家陽,手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將瘦弱的郭父擋在自己的前面,那菜刀對準了郭父的脖子。
“你們不要進來,否則我殺了他。”郭家陽的手在顫抖,他的刀也在顫抖。
郭父的臉色卻很是鎮定,一言不發。
我能確定,這樣做,或許是郭父出的主意,看來他是要用自己的命去護著這個殺人凶手。
“郭家陽,你已經殺害了一條無辜的性命,難道你還要殺害你的父親嘛?”老呂手執警槍對著郭家陽,嚴肅的說道。
郭家陽驚恐的迴應:“我不是故意殺她的,她一直大喊救命,我害怕,為了讓她安靜下來,所以我失手殺了她。”
我冷冷的說道:“失手?那之後你**,用菜刀砍斷馮小麗的脖子,還在她家實施了盜竊,也是失手?”
郭家陽全身顫抖,卻無言以對。忽然他咆哮起來:“你們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他,殺了他。”
郭家陽瘋狂了。
郭父依舊很鎮定。
‘啪’!
一聲槍響,子彈擊穿了郭家陽的頭顱。
郭家陽的臉上,定格著驚恐和瘋狂,郭父抱著死去的兒子,失聲痛哭。
老呂這一槍,徹底終結了這個案件。
或許,郭父不讓自己的兒子挾持自己,郭家陽還能多活上幾天吧!
之後我們瞭解到,郭家陽的父親也曾經因為搶劫被判入獄過,而且與鄉鄰多次發生過鬥毆,看起來外表老實的郭父,內心卻是住著一個惡魔。
或許郭家陽從小生活的環境,就是一個充斥著暴力和犯罪的環境,他的血液中,早已流淌著犯罪的基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