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這一笑,頓時將大家恐慌的氣氛沖淡了不少,周老爺子笑道:“小云,你們已經很久沒來看我了,趁這個機會,咱們爺孫幾個好好喝一杯,二子,弄菜去。”
週二瞎子應聲去了,不一會酒菜買了回來,我讓謝邂直接搬了桌子到大門口,就放在那四口棺材旁邊,我知道張嘯海雖然還沒到,可他一定有辦法知道我們的情況,因為他既然已經不惜耗費修為,將幾口棺材送了來,肯定想看到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不過這回他肯定會失望了。
不一會酒菜擺好,幾人坐下就吃喝起來。
謝邂那張嘴,他要想逗人,死人都能給逗樂了,大家邊吃喝邊說笑,寒風雖冷,我們卻像沒感覺一樣,幾杯酒下肚,我甚至覺得身上還燥了起來。
酒喝到一半的時候,又有小鬼送來一口小號的棺材,上面的白紙上直接畫了個小孩,不用問,是指周老爺子的那三個孫子的其中一個了,在小孩的畫像上,同樣用硃砂畫個叉,不同的是,在那小孩子旁邊,多了四個字:“趕盡殺絕!”
周老爺子看了看,隨手揉了,一轉頭對週二瞎子道:“二子,去將三個孩子叫來。”我們幾人在外面寒風之中吃喝,三個表嬸和三個孩子則沒有出來,一是天冷,他們身體抗不住,二來這幾口棺材確實膈應人,他們的心理自然不能和我們比。
週二瞎子應聲而去,不一會領了三個孩子,大的有十來歲了,中間一個七八歲的樣子,小的則只有五六歲的樣子,個個都健全的很,沒有繼承他們老子的殘疾。
周老爺子將那最小的摟在懷中,笑道:“承孝,爺爺問你,如果有壞人要來殺爺爺、殺二伯,你怎麼辦?”
我一聽就知道了,這一定是週三瞎子的兒子,週三瞎子當年在亂葬崗被彩兒的怨靈一擊致死,留下了孤兒寡母,一晃眼都過去了三年了,這孩子在周老爺子一家人的照料下,成長的頗為茁壯,虎頭虎腦的,比他老子好看多了。
那小子一聽,頓時一握小拳頭道:“誰要來殺爺爺,我就和爺爺一起打他。”語氣幼稚,卻讓人很是開心。
周老爺子哈哈一笑道:“好!承孝乖,可我們要是打不過他怎麼辦?”
那小子一愣,明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過了半晌才說道:“打不過也打!”
周老爺子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兩眼卻已經浮起了淚花,大聲道:“好!不虧是我周家的後代!比你爸爸出息多了,你爸爸小時候,被人欺負了只知道回來哭。”
一句話說完,又轉頭看向另外兩個道:“你們說,如果有人要來殺我們全家,我們該怎麼辦?”
那個大的明顯懂事多了,或許已經能感覺到家裡凝重的氣氛了,說道:“肯定和他們打!就算輸,也要打!不然他們下次還會欺負我們。”
周老爺子笑了笑,畢竟只有十來歲的孩子,被
殺了和輸的概念,還分不了那麼清楚,不過有這個態度,也就行了。
就在這時,那七八歲的小子忽然來了,說道:“誰要來殺我們,我們就把誰殺了。”語氣之狠,絲毫不像七八歲的孩童所能說得出來的。
周老爺子一聽,眉頭一皺,說道:“承忠,你懂什麼是殺人嗎?”
那孩子說道:“懂,用拳頭不容易殺死,用刀子就行,我已經準備好了。”說著話,真的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把鉛筆刀來。
眾人一起哈哈大笑,周老爺子的面色卻沉了下來,揮了揮手,讓三個孩子都走了,低頭喝了兩杯悶酒,一轉頭道:“二子,這回我們要是都死了,也就算了,如果不死,你得給我好好教教承忠,如此小的年紀,就知道殺人,長大了還得了。”
我們一聽,都覺得老爺子有點較真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懂個屁啊!可看著老爺子的面色,到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認識周老爺子這麼久,還從來沒見他面色這麼嚴肅。
週二瞎子點頭應了,但我們都看得出來,他根本就沒當回事,不過也不怪,我們現在吃喝歡樂的,張嘯海一到,我們估計一個也活不了,從剛才的小棺材上來看,張嘯海是真的打算趕盡殺絕,連孩子也沒準備放過。
大家又吃喝了一會,忽然下起了大雪來,這應該是年前最大的一場雪了,鵝毛般的雪花飄飄蕩蕩,瞬間就落滿了桌子,大家也吃喝的差不多了,就收拾了桌子,隨週二瞎子去安排的房間睡覺,張嘯海還要兩天才能到,這兩天我們可得養足了精神。
睡到半夜時分,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怎麼的,我被尿意憋醒,出門小了個便,可不知道周家廁所在哪,只好到大門外尿去,迷迷糊糊的撒完尿,隨便往棺材哪裡瞟了一眼,不由的就是一激靈。
只見原先的五口棺材旁邊,又多了兩口棺材,棺材蓋上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雪,看樣子應該是在我們收拾了酒桌沒多久,就送來了,七口棺材一併排開,將周家大門擋了個嚴實,十分滲人。
而在這七口棺材的前面,則盤腿坐著一個身穿純黑色西裝的男子,看面相大約三十來歲,臉上輪廓分明,濃眉高鼻,青梗梗的鬍渣子,透露著一股子陽剛氣,甚有男子氣概,只是面色卻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就如同一張白紙一般,看上去應該是重傷初愈,甚至是重傷未愈。
在這黑西裝男子的面前,倒插了一把雪亮的長刀,形狀和東洋武士刀有點像,但比武士刀寬上那麼一指左右,刀身也要更長一點,龍形吞口,刀柄要比武士刀刀柄略短,尾部鑄有一個張牙舞爪的惡鬼,那惡鬼的兩隻眼睛,閃著妖異的赤紅之光,整把刀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必定是斬殺了無數人腦袋的凶器。
這人就這麼坐在雪地裡閉目假寐,雙手呈一陰一陽之勢,就像和周圍的空氣融合了一般,頭頂、肩上、身上已經落了
一層的雪花,卻連動都不動一下,咋看上去,就像是個雪人。
這男子雖然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可我卻依舊能感覺得出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殺氣,這種殺氣和氣勢又不相同,氣勢可以依靠修為的高深來提升,而這種卻是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才能形成的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殺氣,以致使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我差點拔腿就跑。
這一看明白了,頓時心臟一陣狂跳,心中苦笑不已,該來的還是來的,只是沒有想到這傢伙會來的這麼快,更沒想到的是,這傢伙竟然沒有趁我們大家都在熟睡之中進去殺了我們,而是坐在這冰天雪地裡等候天明。
我剛想到這裡,那人忽然睜開了眼睛,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寂寞、虛空、冷!
一瞬間,我的手腳一陣冰冷。
這人的目光,太可怕了,可怕到我的目光在和他的目光接觸到的一剎那間,我幾乎全身都不能動彈,這簡直已經不像是人類的眼神,也不應該是屬於任何生命體的眼神,如果非要打個比喻的話,那就是死神的目光,也許只有死神,才會有這種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神。
在他的眼裡,天下萬物都為芻狗,彷彿所有的生命,他都可以隨手取來,根本用不著任何的理由。
我只覺得嘴巴發乾,喉頭一陣陣的發癢,就像有個小蟲子在喉頭爬動一般,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這之前,我曾設想過無數次和張嘯海碰面時的情景,甚至設想過和張嘯海對戰的場景,雖然我明知道必敗,可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在這個人的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擊。
只要他想殺我,隨隨便便的一刀,就可以取了我的命!
我相信我的直覺,我也相信我的眼力。
可那人並沒有殺我的意思,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隨即又閉上了眼睛,看他的模樣,好像連話都懶得和我說上一句,也許我在他眼裡,根本就不值得他一殺。
我曾見過那使九劫刀的青年,那青年同樣是冷酷,也帶有一絲寂寞,但眉宇間卻有著一絲憂鬱,眼神中偶爾還能透露出一絲溫暖。
我也曾見過不滅邪王,他的目光之中更多的是寂寞,那種天下難逢敵手的寂寞,也有這種虛無般的空洞感,可在看見那老狂徒的時候,眼神中一瞬間也燃燒起了狂熱和喜悅。
他們都和這個年輕人不同,這個年輕人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冰山,我在他身上,只能看到死亡、殘忍和那種足以毀天滅地的殺戮之心。
我一咬牙,伸縮了一下五指,故意大聲的喊道:“五愛公子張嘯海,你不是說過兩天才到嗎?怎麼的?急著來送死嗎?”
我故意喊的很大聲,一是給自己壯膽,二也是想驚醒其他人。
誰料那黑西裝男子眼睛都不睜一下,冷聲說道:“你認錯人了,我姓莫,叫莫良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