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這可是睡覺最香最甜的時刻,可包括徐小川在內的九個人卻都個頂個的瞪個眼睛,躲在一輛麵包車裡看著遠處正忙活著熱火朝天的裝箱工作。
要按以往,川酒裝箱根本在酒廠裡算不上什麼大事,幾個小弟一忙活就算完事了,可今天的陣勢可不小,作為副經理的騾子竟然親自來監督考察。
別看騾子穿西服帶眼睛一副高素質文化人的打扮,但一涉及辦具體事,他那副村痞子的形象又回來了。
“你,動作快點,他媽的老子晚上不是供飯了嘛?”
“你,嘴裡哼哼呀呀的幹什麼?咋了?過幾天舒服日子身子就軟了?以前收錢的時候你他媽被警察追出三條街去都不喘氣的。”
“還有你,磨什麼洋工?看到沒,這一堆箱子就你活,搬不完老子找人勾搭你妹去。”
其實這也怪徐小川,非得要來個身先士卒親自蹲點,騾子為了表現一把,只好苦了這幫搬貨的小弟。
只是騾子這次積極卻不僅沒讓徐小川心裡高興,反而還或多或少的讓他有些鬱悶。
今天跟他來的八個人中,別看他只認識一個斐虎,剩下那些他只大概知道姓什麼或者叫什麼,但他們也都是灰姑娘手下最精銳的一批人,尤其在言行舉止、為人處事上都十分優秀。
徐小川曾跟灰姑娘誇下海口,說自己的小弟裡除了三黑子是特例外,剩下的小弟也都個頂個的有素質,沒想到騾子這一出把他這話全給否定了,而且還否的這麼徹底。
藉著外面射進來的光線,徐小川偷摸扭頭看了看斐虎他們,這八個小夥個頂個饒有興趣的看著騾子,估計要不是看在徐小川的面上,他們肯定都嘲笑起來。
徐小川心說完了,這可是八張嘴,等蹲點回去後跟灰姑娘一說,自己的小嫩臉還往哪放?
但現在這條件也不允許自己跑下去訓一頓騾子,沒辦法之下,徐小川只好在心裡默默的哀聲嘆氣起來。
這樣一直持續了一個時辰,裝箱的工作算是完成了,騾子大手一揮,把這些小弟都打發下了班。
等發貨車四周靜下來以後,騾子又悄聲走到徐小川的車前,輕輕敲了敲車門。
徐小川九人魚貫而出。
“川哥。”騾子指著場地裡的貨車說道,“車輪上繫著紅繩的是這次能停靠的,你們趕緊進去吧。”
徐小川點個頭,一擺手讓大家自行找車,而對於騾子思想教育的事,他心說這也不算什麼事兒,以後找時間再說吧。
他們九人鑽進車廂以後,騾子就動手把車廂從外面反鎖好,並挨個車廂又敲了兩下,算是打聲招呼後,他就先撤了。
徐小川不知道斐虎他們這時候是什麼感受,反正他自己的感受可不咋好,眼前黑咕隆咚一片不說,他還被周圍的酒箱子擠得很不舒服,甚至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徐小川心裡琢磨起來,自己真要這狀態一直熬下去,別說抓賊了,等賊把車門開啟的時候,自己還不得泥一般的癱到對方面前?
趁著離發貨還有一段時間,徐小川就很小心的在車廂裡給自己騰起了地方,他也不敢發出大的聲響,怕被人發現了,畢竟這次行動只有溪純和騾子知道,發貨司機都矇在鼓裡。
不過這種輕手輕腳的搬貨可把徐小川累得不輕,尤其還不能大聲的喘氣,弄得最後他勉強給自己弄個坐著的地兒,而一陣睏意上來後,他腦袋一歪也睡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徐小川在一陣難受的顛簸中醒了過來,這時候車廂內已經不那麼黑了,有幾次光線隔著縫隙從外面射了進來。
徐小川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一些,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光線處,憑著這個縫隙他向外看著。
縫隙裡的視野範圍很小,但也就是從這個針孔大小的小眼中看了一會後,徐小川就確定了自己正在高速路上。
徐小川知道,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著,接下來他等著就是了。
本來對熬時間這東西,徐小川一點也不在乎,如果自己不吃不喝還沒事的話,他那獨特的睡覺法子能讓他睡到地老天荒。
可這次他這法子可就不管用了,這回熬時間首先就得保證不能睡覺。
這下可把徐小川憋壞了,沒一會兒他就無聊起來,但他也不住的給自己打氣,心說不就乾坐著一上午麼,這有什麼?自己一個響噹噹的漢子這點事還辦不成了?
而過了不到半小時,徐小川又張個大嘴抱著一箱子酒睡了起來。
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貨車已經停了,而且車廂外也有了隱隱的雜亂響動
徐小川使勁搖了搖腦袋,暗罵自己一句太不爭氣後,他就急忙悄聲走到縫隙處向外面瞧去。
只是這次卻難住了徐小川,他隔縫瞧到的東西一時間讓他沒明白這是什麼。
毛毛蟲?不像啊,哪有這麼肥的毛毛蟲?
豬大腸?也不像,沒這麼細的。
正當他胡亂猜著的時候,突然間車廂上傳來了一陣水流聲。
我操的。徐小川氣的暗罵一句,同時也急忙向後縮了腦袋,他心說這哪個缺德玩意有廁所不上偷摸到這尿尿來了?
本來他還想把電棍開啟,對著車廂捅上一棍子,讓這個爺們嚐嚐電鳥的滋味。
不過他立刻又放棄了這個想法,一來自己這電棍可是為刨頭黨準備的,不能說自己熬了一上午的苦到頭來只抓到一個隨地大小便的吧?二來據徐小川分析,外面撒尿的爺們很有可能還是自己的小弟。
徐小川想到這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心說習慣這東西可都是後天養成的,尤其還有點互相薰陶的意思,自己攤上的這運貨小弟有這習慣,那保不準其他八臺貨車司機也都有這毛病。
騾子一早上都夠給自己掉價得了,現在一想,徐小川心裡拔涼拔涼的,心說自己就做好準備吧,準備灰姑娘今後如何拿自己小弟的素質來開自己的玩笑。
不過被這事一鬧,徐小川心裡一鬱悶,他那昏昏欲睡的感覺可就全都沒有了,他就窩在一堆酒箱子中東瞧西看起來。
又過了一陣子,車廂外由遠及近的傳來陣陣腳步聲。
徐小川聽得心裡鬱悶,心說是剛才那爺們尿頻呢還是自己家貨車風水好,怎麼又來一個尿尿的?
啪的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貼在了車廂外。
徐小川一下警惕起來,這可不像是個撒尿的了,哪有人貼在車廂上撒尿的?但他也沒急著有什麼動作,就板正的坐著側耳傾聽著。
啪的一聲,車廂外的人把那東西又拿了下來,接著腳步聲一直延續到了廂門處。
嗤嗤的開門聲響了起來,不過這人開門很小心,他儘量把拉桿的力度用到最小,而且還時不時的間斷片刻,估計他在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徐小川心裡暗哼一聲,心說你這王八羔子終於來了,他握著電棍向廂門慢慢的靠去。
徐小川打定主意要一擊成功,他就沒急著隔著廂門捅電棍,反倒是小心等待,他心說最好是廂門開啟的一剎那,自己一電棍就捅在對方的臉上。
可他這主意打得不錯,但沒想到還是有意外發生了。
突然間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徐小川瞬間心裡緊縮一下,他第一反應是糟糕,自己手機怎麼響了?但隨即他又釋然的放鬆下來,他手機一早上就關機了哪還能響?而且這鈴聲還來自於車廂外。
外面那人很快接通了電話,但徐小川隔著車廂聽著他說了一聲知道後就把手機掛了。
隨後那人也不再急著打車門,反倒是啪的一聲,又把什麼東西貼到了廂門上。
徐小川被弄得一愣,心說這什麼毛病?開個門還這麼費勁的,總啪啪的貼什麼東西呢?
但他腦袋裡這頓迷糊還沒反過勁來,車外那人就尖笑了起來,他還狠力的一拳砸在廂門上,說道,“車廂裡的哥們,這大熱天的別悶死了,回去告訴徐小川,老子今天有事,過幾天再來。”
帶著一陣尖笑聲,外面那人遠遠的走開了。
徐小川氣的直咬牙,倒不是衝對方那句風涼話,而是氣自己與刨頭黨離得這麼近卻開不了車門自己走不出去,只能乾瞪眼放任對方的離開。
但回想起來徐小川也覺得納悶,對方怎麼知道自己躲在車廂裡面的?難不成那啪啪聲是什麼儀器發出來的?
帶著疑惑,他掏出手機開機後給騾子打了電話。
“騾子,立刻聯絡這九輛貨車的司機,讓他們把車廂開啟,蹲點的任務結束了。”
騾子也識趣,知道現在不是多問的時候,他說了一宣告白後,就掛了電話。
其實徐小川也想過,他們這九個人裡面會不會還有幸存沒被發現的,但他立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剛才對付自己這輛車的刨頭黨,可是接了一個電話後才小心起來的,換句話說,那個神祕電話肯定也給其他刨頭黨示警了。
而現在徐小川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時間趕回去,看看其他八人有沒有收穫,再重新制定一下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徐小川本想來次獵人捉狐狸,但狐狸沒捉到不說,還把獵人埋汰一頓,這事想想也真夠鬱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