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帶上它
我感到腳踝處被指甲摳進去的那種疼痛，是她嗎？我強忍不讓自己崩潰，慢慢，慢慢低頭，轉頭……
是她！
她那雙因為關節過度扭曲，看上去畸形的手，正死死抓住我的腳踝。
頭微微仰起，並朝我這邊看著，是的，她一隻眼球被壓爆，另隻眼睛被塞到了眼眶深處，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她在盯著我看！
“帶……上……洋……娃……娃！”
她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最大極限地張著嘴巴，濃稠的鮮血從嘴裡大口大口的湧出，看的出說話的時候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身子隨著發音一抖一抖的，還沒完全斷裂的鼻子連著一點皮，掛在一邊，一顫一顫。
我居然恐懼到忘記尖叫，看著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全身僵硬在原地，任由地上的血慢慢向我蔓延，把我包圍。
帶上洋娃娃？讓我帶上站在門口的那個洋娃娃嗎？
洋娃娃仍然站在門口，只不過現在頭不再往我剛看的地方看，而是朝我此刻站的方向看著！這是我心裡作用嗎？還是它真的會自己轉動頭部？在它面前的影子拉的長長的，一直延伸到婦女腳上，影子看上去好像要往我們這邊爬來……
“帶……上……它……”
中年婦女伸出另隻手想來抓我，我知道她躺在地上這個姿勢很難碰到我，但她的手指有的關節反方向扭曲著，看上去就像一個被玩壞的大型娃娃，異常詭異，她是要我帶上洋娃娃嗎？我不去拿，她會怎麼樣？那個洋娃娃一定有什麼陷阱！我才不要！
我轉身開始強行離開。但她的手好像是把鐵鉗子一樣，死死把我拉住，長長的指甲已經陷入到我的肉裡，可我管不了那麼多！抬起腳猛甩，在空中亂踢，怎麼她力氣那麼大！無論我怎麼甩，都甩不了那隻手！
分不清楚是被染到的血。還是她指甲摳入我肉裡。隨著我猛甩而流出的自己的血，我整個腳踝以下部分已經被鮮血然後，模糊一片。
直到沒有力氣慢慢停下來。那隻手就像是我的身體一部分一樣，怎麼也分不開，走廊還是這樣靜悄悄，我都懷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覺！
低頭看到自己的腳。知道，並不是幻覺。她半個指甲已經嵌入我面板裡，我的恐懼已經蓋過了我的疼痛，直到看到這一幕，才感覺到一陣陣鑽心的痛從腳上傳來。
怎麼辦？叫護士。根本不理我，警察也是，他們一定在走廊轉彎處站崗。剛才一定聽到了我的呼叫，但他們根本就不管。好像他們的任務僅僅是把我困在這一層，其他的都不聞不問。
難道我要保持這個動作一直到天亮？一直到主動被人發現？
可是她的指甲仍然在往裡面一點點摳進去，即使我站在原地保持不動的狀態。如果就這樣等到天亮，恐怕她的手真的長到了我身上。
洋娃娃？
對！我忽然想到，那我帶著洋娃娃呢？她是不是就會放過我？只要滿足她的要求，應該就會放過我吧？
我一隻腳往門這裡大步跨過去，洋娃娃就站在我面前，抬頭看著我，看上去有點憂傷，又有點期待，它的樣子好可愛，我為什麼就拒絕帶上它呢？
我輕輕把它拿起，奇怪的是，我一把它拿起，它就不仰頭了，而是平視的看著我，它好像在笑，而笑容是那麼熟悉，彷彿我們很早就認識……
看了它好久，才發現，中年婦女已經放開了我，回頭一看，她的嘴裡也不再湧出鮮血。
我第一反應，快跑！
抱著洋娃娃衝到護士臺，用力搖著實習護士：“醒醒！出人命了！”
搖了好幾下，她終於睡眼朦朧的微微抬起頭，但只是看到了我胸前抱著的洋娃娃，一臉抱怨的說：“怎麼你也來吵了，平時若藍這個賤人吵我，怎麼今晚你來煩我了？誰死了？你的孩子嗎？”護士說著有氣無力抬起手抓了下洋娃娃的頭髮：“死啦？死了好，去埋掉吧！不要來煩我！”
說完她又低頭埋頭大睡起來。
“不是！是洋娃娃的媽媽死了！不對不對！是那個中年婦女死了！你去看看啊！”我拼命大喊著，用力搖晃她，可是她就像一個死人，再也搖不醒了！
打電話！對！打電話！
一陣慌亂，幸好，電話機就在護士臺上放著。
我雙手發著抖，抓起聽筒就準備撥。
忽然我把電話猛的甩了出去，像不小心抓住一隻蜈蚣一樣，可是，這個電話比多腳蜈蚣更可怕，一放到耳邊，裡面就……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到哪裡都帶上洋娃娃，不要拋棄她……”
我聽出來了！是中年婦女的聲音！就是她的！
雖然我知道那電話裡不可能是她在說話，但我還是本能的往走廊看去，那婦女仍然保持剛才的動作躺在地上，只是……她的嘴巴沒有之前張的那麼大了，微微閉上了一點，而且……而且在微笑！
“啊……”
我終於全部將心裡的恐懼爆發了出來，一直尖叫到喉嚨發啞，等到我平息下來，整個走廊又恢復了安靜，死一樣的安靜，我抱著洋娃娃，站在護士臺前，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警察！想起來了，不用報警，警察不就在這裡嗎？我不相信出了命案他們會不聞不問，剛才他們的無動於衷，一定是以為我精神病發作了，只要帶他們走幾步，親眼看到現場，他們一定會管的！
“你們快去，那裡有人死了！”我跑到他們身邊，拼命指著拐彎處，要拉他們過去看，但他們兩個還真像兩座石雕一樣，只是站著，一動不動，根本就不搭理我！
護士在睡覺，怎麼也叫不醒，而這裡明明有警察，卻像石頭一樣，根本不搭理我！
只要他們能走幾步，走過那個拐彎處，就能自己看見！就能知道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拉著其中一人的袖子，拼命往裡面拽，但是……根本沒用，他的腳好像長了根一樣，深深扎進了地裡，任憑我怎麼使勁，就是無法移動他一絲一毫！
“我沒喲騙你，你只要走幾步路就知道了，跟我來看一下好嗎！”我快發狂了，西斯底裡的叫喊著。
“嗯？”
我只顧一個人發愁，無意中發現他發出一聲疑惑，並腳步移動了一下。
抬起頭，看見他袖子的一角被我拉著，哦，不，不是被我拉著，而是他衣服的一角勾住了我懷裡的洋娃娃。
這個樣子很奇怪，因為看上去是洋娃娃用手在拉著他！
我沒記錯的話，剛才他的確移動了腳步！我保持著這個姿勢，並沒有把勾住的衣服解開，而是抱著洋娃娃，往裡面走了一步。
奇怪的是……
他竟然跟著我過來了！
我抱著洋娃娃，洋娃娃“拉”著他的衣服，就這樣被我們一起拖了過來！而他自己也一臉的驚訝，看看我，再看看洋娃娃，嘴巴張成了“”字形，就這樣一步步跟著我走了過來。
而另一個警察，也好奇的看著我們，因為我們這樣看上去，是警察自願跟著我過來的，另個警察看到這一幕後，他在跟在了我們身後。
“看！我沒有騙你們吧！真的出人命了！”
一走出那個拐彎處，我就指著倒在血泊中的中年婦女大聲喊著。
他們看到後先是愣了會，然後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分別蹲在婦女的兩邊，開始檢查和拿出手機瘋狂的撥起來。
我抱著洋娃娃站在護士臺前站了好久，他們的手機好像有問題，要不就是訊號有問題，他們一直撥著號碼，然後放到耳邊，再拿下再次撥號碼，如此反覆，就是沒聽他們接透過。
咦？我忽然反應過來，我站在這裡幹嘛？此刻電梯門口已經沒有人攔著我了，我不是可以去找太奶奶嗎？對！我現在就去，問太奶奶要宛伯懿的電話號碼！
趁他們沒注意，我立刻閃進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我終於舒了口氣，他們應該在忙中年婦女的事，早就把我忘到九霄雲外了吧！
到了三樓，我走出電梯門，豎起耳朵，好像護士臺沒什麼聲音，應該不會有人阻攔我吧，我貓著身子，一點點靠近護士臺，和我們那層一樣，只有一個護士，而且她正趴在桌上睡覺！
太好了！那麼順利！或許我能逃過一劫，宛伯懿一定會有辦法救我的！
太奶奶房間門沒鎖，我輕輕將門開了一條縫，側身進去，屋內黑漆漆的，太奶奶正在**睡覺。
猶豫再三，決定把她叫醒，我抱著洋娃娃，輕輕走了過去，坐到了床邊，太奶奶正背對著我側睡呢，我挪了挪位置，好靠近她一點，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奶奶，你睡了嗎？”我輕聲說。
她沒睡？我輕輕拍了一下後，她立刻“醒”了過來，並翻了過來，面像我。
“你來啦，太好了！你終於來了！”太奶奶看都沒看我一眼，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洋娃娃，抱在胸前，邊親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