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另一個空間
忽然其中一個護士對我微笑了下並友好地點了下頭，像是熟人之間的打招呼，我也情不自禁禮貌性地迴應了下。接著他們就當什麼都發生過，該幹嘛幹嘛，繼續趴在護士臺上聊天……
她認識我？想起來了！她不是在11樓的實習護士嗎！一開始把我當神經病，後來看見我和馬醫生牽著手應該會以為我是他女朋友，是的！她一定把我當作了馬醫生的女朋友，所以剛才才會對我打了招呼，也不問我到12樓來幹嘛。
他們聊地很開心，都在說一些精神病患者身上發生的好玩事情，看著他們嘻嘻哈哈聊著別人的痛處，我心裡莫名地悲傷……
而我就像一個隱形人一樣，站在他們面前，這一條長長的走廊，只有這一端有聲音，好像一個人間一個地獄，走廊彷彿看不到盡頭，看不見一個人，裡面安靜地讓人發毛，而這一端聊天的內容毫不避諱，他們的聲音在安靜的深夜顯得特別刺耳，這樣的音量應該可以傳遞到走廊的最後一間病房吧！他們不怕被病人聽到說話內容嗎？畢竟他們是在取笑病人啊！
或許……或許這一層根本就沒人住呢？所以他們才會這樣肆無忌憚地聊著，我好奇地慢慢往走廊深處走，這種感覺很奇怪，這裡的一個微小的細節，在我眼裡都是那麼熟悉，好像這個地方我來過！再看看身後，他們看都不看我，邊笑邊聊，我就是一個隱形人。
這裡的病房門都緊閉著，裡面的人都睡著了嗎？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確定裡面都住滿了人！彷彿我都聽見了他們的打呼聲。
這裡有個樓梯？
在走廊中間有一個樓梯，盤旋而上，我站在走廊的位置往上看，只能看到拐彎處，不知樓梯的另一頭會通到哪裡。
樓頂？
這裡最高層是12層。那在12層上的樓梯，一定是通往樓頂！
“不要去樓頂！”這句話又出現在我耳邊，揮之不去，特別是那刺耳尖銳的聲音。像常常尖尖的指甲，一下一下劃過我大腦！痛癢難忍！
樓頂有什麼？為什麼那老頭說不要去樓頂？不對！不一定不是老頭說的，有肯能是我的幻聽！我知道所有的幻聽或幻覺都是自己潛意識裡的東西，那我為什麼要阻止自己去12樓？上面到底有什麼？
四下看看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走廊盡頭護士們隱隱約約的談笑風生。但那裡像是另一個世界，與我無關。
我站在原地待了很久，轉彎處幽幽黑黑，上面到底有什麼？我還沒考慮好要不要上去，腳已經跨上了臺階……
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好像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自己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每走一步，更接近上面轉彎處，樓梯盤旋而上。我抬著頭一步步往上跨，這黑暗中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正在虎視眈眈地等著我。
脖子好酸，一直抬著頭，沒被黑暗中的東西嚇死，脖子已經吃不消了！我低下頭揉了下脖子，無意中發現身後也是一片漆黑，這裡好像是樓梯的轉彎處，向上看盤旋而上，向下看盤旋而下。不對啊……怎麼會脖子發酸？難道已經走了很久了？從12樓到樓頂。有那麼大的空間嗎？可是我剛才在12樓的時候也沒發現屋頂有多高啊。
我都有點後悔上來了，要不要下去？轉身，看著下面黑乎乎的一片，又頓時沒了勇氣 。。而之前還聽見護士臺那裡他們的嬉笑聲，此刻一點都聽不到了！這裡前前後後如此安靜，鴉雀無聲，只有微弱的光讓我看清腳下的臺階。
上都上來了，還是去樓頂看下吧，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看著上面消失在暗黑中階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前進。
剛邁出一步，忽然定格，想到一個問題……
此刻我處在盤旋樓梯的其中一段，兩邊都是白牆，沒有門窗，往上看，階梯消失在黑暗中。往下看，同樣只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深淵。這樓梯就像一條沿著螺旋形而上的蛇，而我如一隻小螞蟻，行走在其中，蛇頭和蛇尾都陷入如墨般無盡的黑暗中，前後都是詭異的墨色，前不知到哪裡去，後不知從哪裡來。
可是……我為什麼能看的到自己腳下的路？光源在哪裡？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盞微弱的燈光一直尾隨著我。可是……如果有那麼一盞看不見的燈光在我身邊的話，我為什麼沒有影子？臺階也沒有影子，光源好像不是從某一點發出的，而是應該從四面八方而來，不然怎麼會沒有影子……
這到底是哪裡……記得好像以前看過這樣一個故事：講述一個人一不小心走進了另一個空間，即使最後找到了回家的路，併成功回到了家裡，可是那個地方並不是他的家，只不過是另一個空間而已……
越是害怕，越是會胡思亂想，我使勁地搖了搖頭，想把這些自己嚇自己恐怖的念頭全甩出去！可是周圍為什麼如此安靜，好像一切事物都停止了呼吸，不可思議的死寂，我甚至可以聽見頭髮被甩起的聲音。
我想不顧一切往下跑，跑到自己的病房！至少那裡還熟悉一點！真可悲！那麼大的世界，我唯一有安全感的地方，居然是一間精神病醫院內的病房！
可是當我剛要轉身，忽然感到迎面吹來一陣微風。
微風？
這一頭一尾在我眼裡一直是無盡黑暗的深淵，如今從上面吹來一陣微風，是不是證明快到樓頂了？
忽然想起剛才看過的那個故事，往下走回去的話說不定會闖入另一個空間，即使到了病房，可能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那個病房。
我要去樓頂！樓頂會更安全！
開始不顧一切地往上跑，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神經病，滿腦子都是不切實際的嚇人東西，但自己的行為卻被那些明知道不切實際的想法控制著。
樓梯不斷地轉彎，我兩個兩個階梯一起跨，黑漆漆的轉彎處我並沒有減速，甚至我會幻想上面會不會正有一個人像我一樣瘋狂地往下跑，然後我們就在轉彎處撞個滿懷，但我好像視死如歸一樣，發了瘋似的往上跑。在無聲的黑暗中待的時間過於長，會讓人一根根神經緊繃，只要有一點點外力，神經就會如彈簧一樣開始發瘋起來！
不知道這樣“發瘋”發了多久，終於見到了前面一點昏暗的黃色光線，黃得發舊，隱隱約約透到這裡來。
是月光嗎？我終於到要樓頂了！
就算我從上面跳下去，也比帶在那個沒有聲音，一頭一尾都是黑色深淵的地方好！
漸漸的亮光越來越強烈，好像看見了前面有個方形的發光體，是門嗎？光就是從門內照進來的，所以看見去是一個方形的發光體？
我開始放慢了腳步，一步步慢慢往上走，此刻目的地就在我眼前，可是我居然放慢了腳步……
那好像不是光，而是霧，或者說，是霧擋住了光。像是被攝影師虛化的背影，那個門的樣子朦朦朧朧，好像就在眼前，又好像離我很遙遠……
最後一個階梯了，我到了！
我終於摸到了門，這就是屋頂的門吧。其實這也不是門，應該說是門框，可是門框內什麼都看不到，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伸手進去，沒有任何感覺。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抬起一隻腳，往白霧中跨了進去……然後，整個人走了進去……
“叫你不要來樓頂！”
一聲極度細尖的啞嗓子忽然響起！
我甚至不敢亂動！不敢亂叫！釘在原地！可是，我早就嚇得快暈了過去，如果不是全是發硬，我想我早躺在地上了！
不敢轉頭，只能靠轉動眼珠來不斷收索周圍的樣子，剛才是誰說話？聽聲音像是之前在樓下遇見的那個老頭！可是沒道理啊，我先上來的！從出12樓電梯到這個地方，只有那一條路可走，我在上來過程中並沒有看見他，別說他了，我沒有看見任何人從我身後走到我前面，那他怎麼會此刻出現在這裡？難不能他是爬牆進來了？
而當我真正走進了裡面，才發現這裡的霧氣好像散了些，剛才那個門框就像個水簾洞，只不過它不是用水遮住裡面，而是用霧，過了那層霧，反倒看得清楚多了，雖然還是像在雲裡霧裡，但起碼能看清幾米遠的距離。
真的是那老頭？
他就坐在樓頂的門框旁邊，我剛一跨進門框便被定格在原地，而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他就在我旁邊，距離是如此之近！如果剛才我稍微往旁邊走一點，此刻我就碰到他的膝蓋了！他坐在一張椅子上，面朝著我，膝蓋離我小腿就一拳距離！
我再也受不了了！“啊——”尖叫一聲，彷彿透過層層雲霧，劃破整個天空，而他像個聾子一樣沒有任何反應，眼睛陷在深深凹陷的眼眶裡不斷轉著，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是無意中“轉”到我，最惹眼的是臉中間的那個鼻子，像一把勾魂用的鐮刀，按在兩眼中間，似乎搜尋到哪個在眼的，就立刻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