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斷斷續續的情節(1)
場景回到那一天。
那一天我跟叮叮和王欽在打牌。靈靈提著一紙袋子錢(那確是她從趙大禾保險櫃裡拿出來的,也是鄭重陽策劃中的一部分)從家裡跑出來找我們,但她謊稱是從學校裡出來的。按鄭重陽的意思,她先把綁架的計劃告訴了老田,因為他是我們中間的老大。
其實老田當時就起了疑心,這並不是他的精明,而是作為多年闖蕩江湖的老混混,他的這個習慣隨時伴在他左右。試想,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子,能這麼大膽提出這個荒唐的主意,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老田若是輕易就相信,那他絕對就是一個超級大傻瓜了。
但是看著那些錢,老田還是動了心。估計天底下任何人看到那些錢都會無法平息下心情的。老田知道在我們四個人中,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三個人都是成不了大器的,惟有王欽還算半個人材。同時他也知道,不管靈靈提出的那個遊戲有多少假的成分,在靈靈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很大的故事。
而隨著這個故事相伴促成的,應該會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錢。
綁匪的眼裡只有錢!老田也不例外,特別是面對一個拿著一大袋子錢在街上亂跑的小女孩,她的身價可想而之。就算沒有錢,老田也會把她想象出錢來。
這個遊戲並不複雜,複雜的是每個人的思維裡會對它形成什麼樣的概念。佛說,你如果心中有荷花,你面前盛開的就是荷花。你如果心中有大糞,你面前堆滿的就是大糞。打個比方說,一個手上戴鑽戒的人,若是他在路上騎著一輛腳踏車,沒有多少人會相信他戴得是一枚真鑽戒。而如果一個從豪華賓士車裡下來的人,就算他戴著一塊破鐵皮,看見的人也會斷定它是價值不菲。
對這個遊戲的真實性,是老田讓我們相信了。老田雖然一時半會兒不明白靈靈背後的故事是什麼,也不確定她身後有什麼人指使,但老田的演技卻是一流的,一流到了真真假假,假戲真做的地步。尤其像靈靈這樣一個富豪家的千金小姐,她的異常舉止,結合老田的絕妙配合,更能增加我們哥兒幾個內心的驚駭與震憾。
首先得承認老田是喜歡靈靈的,他想有一天能生一個像靈靈一樣的女兒,這個心思也是事實的。老田結婚後的人生態度,受他那個漂亮老婆謝雲麗的影響很多。這個女人雖然曾經屈身於賭場一直做著服務員,卻也精明聰慧的,仗著她那張豔而不俗的臉蛋與比老田高出一大塊的學歷,硬是把老田那點虛張聲勢的混混大腦給洗了。
其實謝雲麗的聰明我是見識過的,就是幾次去她家裡問老田訊息的時候,她那些不亞於老田的演技,耍猴似的把我給蒙過了。不過,那兩次還是有一些疑點的,只是我沒細心,更沒發出追問。比如說老田深夜被人送回家,謝雲麗提供的那個戴眼鏡的人。那種心情下(我是說假如老田真的是被人灌得酩酊大醉,非得要被人扶著回家),謝雲麗竟然還能注意那人戴得是“寬邊黑色眼鏡”?在老田家居住的那幢第八層的屋子裡,謝雲麗怎麼有可能垂直地把視線透過樓下搭有石棉瓦的遮雨棚下看到“賓士”的車標?
那天在老田家,在我要靠近窗戶想向下看一下的時候,謝雲麗突然叫了我一聲:“幫我係一下胸罩帶子吧。”
我沒有往謝雲麗是在**我的那方面想,排除我跟了老田一場的原因,也排除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過多的交往。那天的謝雲麗之所以會這樣做,她是想到了窗底下的石棉瓦雨棚,想到了她那個編得過於隨意的謊言。只要我往樓下一看,很快就會被識破。謝雲麗急中生智脫下了襯衫,轉過背假裝去系胸罩帶子,並叫了我一聲。
對於謝雲麗的那個動作,我本來是有疑心的,但當初只是建立在懷疑上,並且這個懷疑只突閃了那麼一瞬間,非常地短暫。礙於兄弟之間的情面,礙於老田剛剛被別人陷害,也出於對老田老婆的尊重,我忽略了那個窗戶,忘記了作進一步的追究。
沒有長期喜歡當混混的人,如果給我一份安穩的工作,我相信我也會做得很敬業,很循規蹈矩。除了那些心態不正常、性格受到扭曲的人安於無終的漂泊,任何有理智的人多少還是會設計一下未來的人生。
老田正是有區別於我們三個最清醒做這行的高手,他闖蕩江湖的最終目標在謝雲麗的驅使下,有了做最大一筆買賣後的收手歸山之念。
老田的歷史後來我做了分析,百分之九十是他杜撰出來給大家聽的。我記起了王欽策劃的那個坐檯小姐,王欽手把手的教她編經歷,玩故事。他對她說過,你要是想玩大的,隨時就必須準備一兩個不凡的“人生經歷”,在你的物件面前去做傾訴。
老田用了相同的方法,反正他的經歷我們也沒在乎,他說的那些轟轟烈烈的事蹟,至少在後面的成功中事例中得到了驗證。我們在乎的只是錢,在乎的只是我們這個圈子能繼續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老田說的他那些事,我們也不覺得有任何的價值。
那天不是週末,靈靈跑了出來,第一個找到了老田。
老田掂量了一下把靈靈給他的大紙袋子,重量沉得讓人心顫。他把大紙袋子藏在了他那輛車子的後座下,然後領著靈靈進了屋子。
那天,老田開始將錯就錯,當著我們的面答應了靈靈的要求,玩起了那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遊戲。第二天,老田就把靈靈的錢藏起來了,而是扔給了靈靈另一張卡。那張卡上的錢其實是老田的部分存款,存摺留在謝雲麗那兒。老田跟靈靈說:“你的錢我幫你全部存在卡上了,不過這些錢不能隨便暴露了,你要留在身上,人心難測,以後要是你發現誰會真正幫你,你才能把錢能他。”
靈靈一直照著老田的話這麼做,只不過她當時沒想到這些錢會被老田換走,就連我也沒有去想卡上的錢事實上並不是靈靈所帶來的那些錢。在後來知道卡上的錢早就被取走時,我還認為是謝雲麗所為,她取走的就是靈靈的美元。
後來我又想起了柳慧慧,老田也告訴了她這個事,雖然只有一點點。可是老田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想了幾天才想明白。
老田這樣做的目的,是想借柳慧慧來敦促我對這件事的保密。他想讓我認為靈靈這筆錢誰知道了都會打主意,而我會隱瞞著任何人。不然靈靈把這卡交給大家,我們三個人只要聚在一塊細想一遍,就會猜出老田的陰謀。
按這個推想,老田死後,我應該是成了靈靈惟一“信任”的人,靈靈必須要有一個信任的人,而不至於在繼續玩靈靈這個遊戲時,這筆錢把事情鬧得紛紛揚揚,給老田營造更多獨吞錢的期限創造了有利條件。
但之前靈靈最信任的卻是老田,因為老田搶先一步抓住了她的心,知道她的想法,他向靈靈作出了許諾:一定會幫她找回媽媽的要求。因此老田的話,靈靈會一直照著去做。
有一個問題一直存在著,那就是靈靈的這筆錢隨時會暴露出來,老田若想一個人獨吞,也不是個容易的事,他還沒那麼囂張到這種程度。我們三個能把他當老大看待,那是由於都在一個圈子內,相互之間從沒考慮過背叛和出賣。不管老田再厲害,面對精明的王欽與牛脾氣的叮叮,加上一個不吭不氣的我,老田必須有所顧慮。
一個偶然的機會,在劉麻子的賭坊裡,謝雲麗從一個來玩的客人嘴裡得到了一個訊息,事後知道這個客人是候渚,他是來劉麻子那裡摸底的。候渚絲毫沒有介意向謝雲麗表明自己的意圖,那就是想讓她過去幫他做事,因為不久後他要開一家更大的賭場,他需要一些像謝雲麗那樣有經驗的熟手來幫他做事。
老田接觸過候渚,都是出來社會上玩的人,不想碰上也是不可能的,但只是淺淺的交往而已,一山容不得二虎,都是做混混的,一般是不太願意靠得太攏。後來老田去走近候渚,是出於好玩,也出於證實謝雲麗告訴他的資訊。
有一次在夜總會里,老田得以與候渚坐在一塊喝了一次酒,兩個混混界的老大互相表露了一番惺惺相惜的姿態。巧合得是,那次老田從候渚那兒聽到了老八訊息,候渚原來與老八是多年的熟友。在交談中,候渚微笑著透露了一件事,說他已經知道了老八曾經栽在了老田手裡的事。
老田並不顯得慌亂,問:“老八是你哥們?”
候渚半含半露地說:“也不算是哥們,只是一塊玩過幾次罷。他可是個值得交往的人,風雲人物,哪兒都有他的人,我都要賣幾分面子給他,真佩服你們敢碰他。”
那天兩個人淺淺地對這個話題刺探了一下,都輕飄飄地閃開了。越是這樣,老田越能確定候渚與老八的關係是非同一般。候渚的那些話儘管說得非常含蓄,老田潛意識裡還是戒備起來。在某一天傍晚,當老田帶著靈靈去肯德基吃飯的最後一次,他與候渚打了個照面,互相打了個招呼。夜裡,候渚突然把電話打到老田的手機上,要請他去喝酒。這時的老田,望著那個讓他太陽穴直跳的手機號碼,突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這就是先前提到過的,老田被候渚設局陷害的事。
老田如果有這麼容易就隨便遭到什麼人的黑手,那他就不是那個馳騁沙場的老田了。他那些在北方風光無限的江湖資本也就不值得讓他自己津津樂道了。不過老田的自信往往都是在突發事件中體現的,這是他的過人之處,這種素質後來被我認為是跟靈靈有點像,先天性的第六感應。那天老田想好好利用一下這個機會,這個機會正好讓他可以合理的把靈靈那筆美金佔為己有。
老田需要一個合作者,而他惟一的合作者就是謝雲麗,並且也只有謝雲麗才能讓我們相信他是真正的死了。為了心愛的丈夫,也為了洗掉老田想繼續混在江湖的心思,面對老田提出的這個金盆洗手、遠離混混生涯的最後一個精妙策劃,謝雲麗自然是十二萬分的支援。
所以後來我們從謝雲麗嘴裡聽到的訊息,那些把老田送到醫院搶救無效之類的藉口,因為是從老田老婆嘴裡說出來,我們都相信了,當時誰也不會跑到醫院去調查驗證,除非是真的瘋了。
那天傍晚,老田從表姐家把靈靈接出去玩了一趟,為了籠絡感情,也為了交待一下靈靈如何處理那張卡。送回靈靈去後,老田把車留給了謝雲麗,隻身前往候渚約他的那家“紅利酒吧”。事後證明老田的膽子是實在大,在看到那杯可疑的酒時,老田竟也敢將計就計地喝下去。那天酒巴里很吵鬧,因為包箱的門並沒有關嚴實,進進出出的幾個人讓老田覺得危險已經向他降臨,候渚笑得也有點怪。老田在倒下的同時,乘著包箱裡昏暗的燈光還是把酒偷偷吐掉了。一會兒,他就聽到了阿四的說話。
老田偷偷按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這是他早就設計好的。存在手機裡的一條資訊很快發到了謝雲麗手機上,於是謝雲麗開始了行動。其實那天夜裡並沒有什麼人送老田回去,而是老田剛被阿四弄上車後,謝雲麗就等在了酒店的門口。看見謝雲麗在酒巴找老公,阿四也察覺不出有什麼疑點,他正好順水推舟地讓謝雲麗把老田接了回去。
第二天,謝雲麗向我們編造了老田死去的謊言。
從周圍環繞的靈山秀水中,我把視線移到靈靈的臉龐上,覺得十分生疏。為什麼在她的身上會隱藏著那麼多祕密?那麼多在我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在想如果沒有她出的那個遊戲,沒有她拎出那麼一大紙袋子美金,我們這個圈子是不是還可能持續更久一些?
我的表情大概有些凝重,讓靈靈覺得不安,她正要說什麼,我搶先問道:“你怎麼知道老田沒死?”
靈靈說:“我猜的。”
我驚異:“猜的,這怎麼猜?”
在那一刻,我並沒有覺得靈靈的邪氣產生了,我只以為她對老田拿了錢的事早就知道,她也是用那張空卡合夥來欺騙我。若是這樣,我對她所有期望的心情就無法用詞來形容了。但是靈靈說:“我爸爸以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有個長鬍子的人去找過他。”
我想起來了,趙大禾那天是說過這件事,在我第一次去找他的時候。小說.拯救最後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