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田的死因(1)
候渚的來頭很多人並不太清楚。
他在這個城市的強勢冒出像是一夜之間的事,像一場暴雨後長出的一朵毒蘑菇,扎人眼球卻又疑點重重。很多人的地盤就被他猝不及防地奪去了,而且派頭愈來愈大,大有不可阻擋之架勢。他與鄭重陽的關係其實沒有多少個人知道,而且候渚似乎也並不想依靠鄭重陽的“照應”去做事。他有同樣的自負,不習慣欠鄭重陽的人情,他知道鄭重陽是個特別傲慢霸氣的人,尤其仗著手握大權。當鄭重陽這次來央求他幫忙時,儘管他表面上答應了,卻並不是非常情願。
那天,在一間小包箱裡面,兩個人祕密相約。這是自在益州相識以後,兩人並不多的一次見面。打發掉了身邊一個陪唱的小姐,鄭重陽開始很嚴肅地告訴了候渚一件事,他說他在一家賭場輸了錢,輸了很多。候渚不以為然,說賭博的人誰不會輸錢啊,下次再贏回來就是了。鄭重陽說,這可沒法贏得回,因為數目太大了。
“那是多少?”候渚便盯著鄭重陽,“不會是你把命都擋上了吧。”
“也差不多,我輸了一千萬。”鄭重陽歪了下臉。
聽了這個數字,一向來鎮靜自若的候渚被驚得從椅子上蹦起來,有十幾秒鐘都做不出任何反應。乖乖的傢伙,一千萬!不是寫在紙片上的簡單數字。在益州,甚至在周邊所有的城市,走遍大大小小的賭場,若是能找出一擲百萬的人可能會有幾個,但能栽進去一千萬的人,那可是聞所未聞。
候渚震驚的不僅僅是鄭重陽能拿出這筆錢,更是對這場豪賭結局的驚駭。他連忙問道:“是什麼樣的人這樣厲害,哪個場子裡的人物,我認識不?”
鄭重陽長嘆一聲,緩緩地說:“是個超級大玩家,澳門葡京。”
這是一個賭徒的夢想天堂,沒有人不知道。就像布達拉宮是那些虔誠朝拜者的偉大聖殿一樣,無時無刻不在牽引著這些人畢生的嚮往情節。每個有賭博**的人,骨子裡對這個地方都是無比的崇敬。候渚朗聲地笑了笑,不知道是該感慨,還是該嘆息。他知道那家賭場,多年前就去過一次,但只是作為一個遊客,作為一個旁觀者去淺淺接觸了一下。他知道那裡的份量,在那家號稱全東南亞最大的賭場裡,他還沒有那麼大的氣魄,沒有那麼多的資本去一擲千百萬。但作為一個過客,他只是享受著欣賞的權力。想不到的是,眼前這個跟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夥伴,竟然也敢冒天下之大險去親自試身。
“賭博無必勝!你看到賭場大廳入口處的這幾個字了嗎?”候渚輕輕地問。“你憑什麼到那裡去玩?你哪來這筆鉅款?你太不自量力了。”
“沒看到,但也無必輸。我看到的只是錢,大把大把的錢。”鄭重陽獰笑一下,但立刻又沮喪地晃了晃腦筋,“我只是貪心了,本來我是贏了幾百萬的……”
候渚哈哈大笑:“一直以為你是個老手,想不到還是會被他們給套進去。博彩業是他們那裡的經濟支柱,百分之六十的財政依靠這些賭場。人家有一系列的專業人士,聘請的也是世界上頂尖的高手,整天研究的就是這個,你去跟他們玩,不是送死嗎?”
“事情已經出了,後悔也沒有用。”鄭重陽拍了拍候渚的肩膀,作出一副好哥們的姿態,“我只想盡快把剩餘的幾百萬還掉,結束這場惡夢。現在,只有你能夠幫我了!”
鄭重陽儘量收斂起焦頭爛額的神情,現在他不想考慮其它的事,惟一的念頭就是怎麼弄到這筆錢來填補這個巨大的窟窿。他的整個生命都維繫在這裡,不敢有一絲差錯。
這裡不得不再次提一下老八,那個被老田與我們綁架的老八,那個擁有8888耀眼小車牌照的老八。那次在王欽的髮廊裡被王欽瞄準,被我們糊里糊塗地狠敲了一筆。那次事件過後,並沒有說明我們就真的沒事了,神氣昂仰的老八一直在尋找復仇的機會,對於這次丟面子的事,他很不服氣,不僅去報了案,還透過自己一些強硬關係去查實是什麼人在整他。有一次他遇到了候渚,說起這件事時,訊息靈通的候渚點了他一下,說:“我知道是一個北方佬乾的,此人叫老田。”
老八瞪大眼睛問:“老田是誰?”
候渚說:“老田那個圈子的人並不多,但也不可小看。”
老八問:“你是怎麼知道的,這個人是哪裡的角色?”
候渚說:“那天我有個手下碰巧看到了這一幕,他那輛車我認識。聽說他從北方過來的時間也不長,在這裡還不到一年。”
老八激動不已,說:“這龜孫子膽子也忒大了,看我不滅了他祖宗十八代。”
候渚答應幫老八挽回這個面子,條件自然也不低。在一場交易之後,老田的命運就這樣被別人安排了,春風得意的老田與我們都渾然不知。那天老田帶著靈靈去吃飯,在肯德基店裡正好遇到了候渚與鄭重陽在一塊。老田不認識鄭重陽,但他卻認識候渚,有過幾次淺淺的交往。兩人沒有說話,只在離開時相互微微點頭打了一個招呼。在老田送靈靈回去後,候渚的電話馬上打到了老田的手機上。
那天晚上老田應約而至,在一間酒巴里,兩個混混界的老大會了一次面,決定了老田的最後生命。老田可能做夢都沒想到,他會突然被人算計。
在一頓海飲暴食之後,老田疏忽了,因為他根本沒想過會與候渚結下什麼怨恨。老田的酒裡被候渚的手下阿四悄悄下了藥,那杯酒被老田在賭輸骰子後,一口氣喝得乾乾淨淨。老田當時就被衝得頭暈眼花,沒幾分鐘他就倒在了沙發上……
看著倒下去一癱如泥的老田,阿四從後面過來,朝候渚一點頭,說:“好了,候爺,這個北方佬栽了菜了。”
候渚說:“拉上車送他回家去,就跟他家裡人說他喝醉了。”
老田的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就連他的老婆謝雲麗也絲毫沒有察覺。因為老田是在醫院裡死的,而且有醫生出具的死亡證明。等到老田死亡的訊息正式傳開後,候渚便從老八那裡得到了一筆豐厚的報酬。
這些事情是我從阿四那裡得知的,若非王欽的細心,這事可能永遠都不被人知曉。老田的滅亡致使我們變做了一盤散沙,我們已經不為候渚在意,更不能再對這個城市構成多少威脅。在無之意,候渚也算是為民除害,為這個社會做了一件好事。
那些天我差點想去找候渚拼命,但我沒有行動。
我一向來還算是冷靜的。憑實力我遠遠不是候渚他們的對手,硬拼只能自取滅亡。離開阿四時,我留下了他的聯絡號碼以做備用。這傢伙是個笨豬,不明白候渚怎麼會用這種人。理智提醒我,現在還不能去找候渚,不能暴露我的意圖。目前的情況是按兵不動,當作什麼事都不曾發生,我可不願做飛蛾撲火的事。但我要想找到靈靈,又不能不細想一下她留下的那條資訊,候渚的老婆就是靈靈的媽媽!
孫菁與靈靈!這是一個很微妙的關係,我在想能不能把這點利用進去。為了得到靈靈的訊息,我還必須要去與孫菁接觸,如果靈靈沒有再與孫菁取得聯絡,那就證明這個小女孩遭到了不測。
那時我還不知道靈靈落到了鄭重陽手裡,更不清楚鄭重陽的那一幢房子,具體下一步該怎麼做,我也沒頭緒。直到過了幾天,柳慧慧回來她的住處收拾東西,她扔給了我一盒小錄影帶,說:“這個是靈靈丟在我這兒的,你留著吧,可能有用。”
我問:“是什麼,不會是你的**寫真集吧?”
柳慧慧笑了,說:“這個東西可比我的身體更刺激,看了別睡不著覺。”
我不屑地說:“我現在不看色情片子,我已經沒有衝動的**了。”
柳慧慧告訴我,她現在正在跟一個男人同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會跟他結婚。我問這個人是不是叮叮啊,柳慧慧說:“哪裡是他啊,我已經有一陣子沒跟他見面了。”
“你不是打算跟叮叮結婚了嗎?”
“誰告訴你的?”
“叮叮親口告訴我的啊,他說你已經答應他了。”
柳慧慧笑了笑,說:“他是說過,可我沒答應,我才不想嫁給他,他怎麼養得活我。”
我默然了一陣,叮叮現在是沒錢了,像柳慧慧這種“錢鑽子”的女人,沒錢是根本抓不穩的。可憐的叮叮還把柳慧慧夢想成了一個天使般的女人,真替他難過。
柳慧慧以為我怪她了,滿懷歉意對我說:“你可別怪我啊,我也是沒辦法,一個女人東奔西走的有多難啊,我也需要一個穩定的生活,一個穩定的男人照顧我。”
我說:“我理解,一開始我也沒覺得你跟叮叮合適,只是現在他落魄了,我才有點同情他了。你跟誰結婚都不關我的事,反正我又不打算娶你。”
柳慧慧大笑:“愛情不是同情得來的,我的生命中已經沒有愛情了,你們哥倆要想跟我睡覺的話就來個電話,我保證隨叫隨到。”
我彆扭地應了一聲,差點又想抽她個大耳光。很想問她是不是受傷害太多了,要故意這樣放縱自己。但看著她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又完全看不出她會難過。可能我是在替人家自做多情。
晚上,我躲在屋裡把那盒錄影帶放進機子裡接在電腦上看了一下,這一看不要緊,裡面的畫面讓我大吃一驚,我從仰靠在**的姿勢竄起來湊近了螢幕前,鼻子尖幾乎貼著了顯示器。憑著我多年對危險性的判斷,我意識到了靈靈的危險,她現在絕對不會在孫菁那兒,她一定是在鄭重陽的手上!
天亮時分,我已經把那盒錄影帶反覆看了三四遍。
我拿起了電話打給趙大禾,我想去問他一個問題,問他是不是真正看完全了靈靈拍攝的這盒錄影帶。可是趙大禾沒有回答我,因為他已經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了。
趙大禾已經死了。
趙大禾的死跟老田有些相似,雖然意外,卻看不出意外在哪裡。他是出車禍死的,與一輛大卡車相撞,大卡車的司機已經投案自首。具交警部門出示的調查報告,這起交通事故純屬一起正常的交通事故,責任各負百分之五十。我很難過,為靈靈難過,她現在還在等著趙大禾親自去接她。可是我又覺得這事來得太巧了,過份的巧合,中間一定還有不明真相的內幕,但具體的內幕是什麼,我竟然想不出一點。趙大禾的死很難讓人覺得有什麼異常,而且他死的時候,旁邊還陪著他那個小情人。
那天歐陽跟我一樣,在得知這一訊息後,心裡也咯吱了一下。
一種異樣的感覺在歐陽的腦海中突然產生了。他想起了那個可愛無比的小女孩,在送她上車的那一剎那,她的笑容是那麼的天真,眼神卻又是那麼的憂鬱。趙大禾家運真的太不幸了,女兒丟了不說,現在自己也稀裡糊塗地死了。
歐陽立刻把這個感觸跟鄭局說了,他懷疑是趙大禾結下了仇人,不然事情不會發生的這麼巧。鄭重陽也嘆息萬分,說:“人的生命其實就是那麼脆弱不堪。”小說.拯救最後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