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欲擒故縱的人質
韓舟做了件讓我意外的事。不僅讓我意外，連整個警察局的人都感到意外。因為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把我放跑了。
雖然韓舟可以不承認我的逃跑是因為她故意，而且也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韓舟有放跑我的理由，但誰都知道這是一個事實。特別是歐陽，他氣得差點要把頭撞向牆壁。
那天韓舟氣沖沖回到警局，她本來是想去找鄭重陽的，因為沒找著，她便找到了歐陽。歐陽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正準備承受她一頓火暴的脾氣，沒想到韓舟卻一反常態，笑嘻嘻地問他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影，還叫他晚上一塊去吃飯。
歐陽就在韓舟的迷惑下，跟她去了吃飯，去了喝咖啡，還去看了一場電影。那天他把抓我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被關在一間拘留室裡正愁眉苦臉，大概傍晚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提審我，我跟了出去，見是韓舟。她用手指放在嘴脣上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帶著我往外走。在路過一個過道的時候，後面的一個警察跟得不是特別近，韓舟朝我使了個眼色，我立刻縱向了旁邊的窗戶，一躍而出。
我聽到身後的韓舟大聲喊了幾句什麼，那個警察也在喊什麼，我跑得很快，卻並沒有跑遠，因為我覺得韓舟的做法有點奇怪。我在一間餐飲店呆到了天完全黑下來，然後我跑進路邊的公用電話亭裡。我打了韓舟的電話，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既要帶人來抓我，現在又來做好人。”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並沒有帶人來抓你，因為這件事我自始至終都矇在鼓裡。”韓舟氣呼呼地說。
“那你放了我怎麼向他們交待？”
“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會有交待的理由。”
“雖然壞人好人你都做了，但我現在還是很擔心你。”
“不必了。”韓舟冷冷地說，“我現在這麼做，就是要證明一下我對你的感情。我不會害你，也沒有害你。至於其它的事以後再說，沒準過幾天我會親自把你抓回來。”
見幾個可疑的人在向我靠近，我趕緊丟了電話去找柳慧慧。
韓舟那番感人肺腑的話在我腦中繚繞了一支菸的功夫，很快被我丟到了一邊。我急切地奔往柳慧慧的住處，要去她那兒證實靈靈臨走時是不是留了什麼話給我。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一個隱藏很大的祕密就要顯現出來了。我的好奇心促使我對自己的危險境地毫不介意，這個祕密關係到很多人，鄭重陽、宋尋源、老田、王欽以及還有靈靈。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我算不算一個真正的綁架犯。
從韓舟對我的感情中，我產生了一種感動，這種感動並不是突然而來的。可能我真的需要按韓舟所說的去改變一下自己，改變一下觀念，我還沒有到不可救藥的地步，我要脫胎換骨一次，去享受一次跟韓舟真正的幸福。
我已經有兩個月沒見到靈靈了，這個小丫頭雖然跟我非親非故，雖然充滿了邪氣，但還是讓我有點想她。因為在遊戲廳裡的事，柳慧慧已經不敢在我面前露面，怕被我扇耳光，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我找不到她，只好守在她的家裡（我有她住處的鑰匙）等她。我打開了靈靈玩過的那臺電腦檢視，在想象中，我覺得靈靈不會那麼輕易出事。我見過她的智商，用老田的話來說，她是先天性的超級智慧，憑這份智慧，老天也也照顧她一下。從她教老田玩那次啤酒機（就算是按鄭重陽設計的那樣）也能看出她不是個簡單的孩子。
我在用一種比較唯心的解釋來安慰自己，我在想一個人的定數，佛法裡講的安排，老天爺的安排，不是隨便哪一個人就能決定的。靈靈如果就這樣輕易的出事，整個故事好像就沒有任何意思了。
抱著這個可笑而且幼稚的念頭，我一邊摸著滑鼠，一邊苦思冥想，在玩了三天三夜的電腦後，我幸好沒有崩潰，也終於找出了幾條資訊，幾條隱藏在一個遊戲裡的資訊：
我媽媽是孫菁！
孫菁是候渚的妻子！
候渚是鄭重陽的朋友！
鄭重陽是個壞人！
從這幾條連結的資訊裡，我得出了另一個資訊，靈靈對鄭重陽的定位是根深蒂固的，而且她根本沒提到趙大禾，也沒表現對趙大禾有意見，顯然她在我們面前說的那些趙大禾的壞話都是託詞，她對我說離開趙大禾是因為他有其他女人，看來這不是真的。靈靈只有對孫菁的態度依然，那是她心裡神聖的媽媽。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睡在了房間裡，無意中翻了一下柳慧慧的一隻化妝盒裡，接著就看到了一隻方方的盒子。
我猜想可能是柳慧慧自拍的風景，當時我沒在意，隨手把它丟回了那隻化妝盒裡。我再次聯絡上趙大禾時，這傢伙也正在找我，他一副驚恐的表情：“靈靈這回真的丟了。”
那天趙大禾在跟我分開之後，便去了警察局接靈靈。
那天我徘徊在一條巷子口，兜裡揣著趙大禾最後丟給我的一萬塊錢，考慮該如何策劃韓舟一塊離開這個討厭的城市。那天趙大禾在警察局先遇到了歐陽，歐陽對趙大禾的到來顯得很詫異，問他來幹什麼。趙大禾說是來接靈靈回家的。
“靈靈已經回去了啊。”歐陽說。
“什麼時候回去的，我沒見到她啊。”趙大禾愣住了。
“是昨天，我送她上了一輛公共汽車，讓她自己回去的。”歐陽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期。
趙大禾說：“沒有啊，我正從家裡出來，鄭局剛才還打電話讓我來接她呢。”
歐陽奇怪地說：“不會吧，是我親自送的啊，這可是鄭局吩咐的。”
怪事就這樣出現了，三個人的說法都對不上路。趙大禾打電話詢問鄭重陽，但聽到的是關機的聲音。惟一的事實是，靈靈就這樣意外地丟了。這證實了我之前的預感。
因為我逃走的事，歐陽做了一下分析。靈靈可能遇到了其他的綁架犯，或者就是被我或我的團伙再次弄走了。但歐陽的推論趙大禾一點都不信，因為他剛跟我分開，昨天這個時候他也跟我在一起。
鄭重陽的話在兩個人的嘴裡出現了不同的理解版本。這次與上次不一樣，所有資訊都證明了靈靈會面臨危險。趙大禾心裡很清楚，他寧願靈靈真是回到了我這裡。
我對趙大禾說：“你放心，靈靈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
趙大禾說：“真的越來越奇怪了，我是擔心這孩子小時候沒受過母親的教育，心理上有問題，她不會離家出走去了其他的城市吧？”
我沒有去分析這句話，我說：“靈靈心理是很健康的，她可能是去孫菁那裡了，因為她不止一次跟我說起過孫菁。”
“可是孫菁已經嫁給了候渚啊，很多事我都沒來得及跟她說清楚。”
十年前，孫菁離開趙大禾時，靈靈才只有兩歲多，兩個人真正分手的原因至今都不為外人知道。孫菁一直是單身一人，直到五年後，她才找了個男人結婚，但很快也離掉了。孫菁一直會保持跟靈靈聯絡，透過靈靈，孫菁常會向趙大禾索要些錢物。在靈靈八歲那年，孫菁又嫁給了一個叫候渚的商人，當時介紹他們認識的人就是鄭重陽。
候渚是鄭重陽的人，這大家都知道。靈靈從此也對鄭重陽很反感，出於對孫菁的感情，靈靈甚至有一次當著很多人的面還責問了鄭重陽。儘管那時鄭重陽已經在與趙大禾合作生意，但靈靈是個誰都敢頂撞的女孩，她的性格有些嬌蠻任性，有時公司開會時她也要溜進會議室去東瞧一下西瞧一下。為此，鄭重陽不止一次對趙大禾有意見，他說：“你這女兒被你寵壞了，看你以後怎麼能管住她。”
趙大禾溺愛女兒是不爭的事實，全公司的人都清楚。趙大禾也沒有對鄭重陽的話在意，他說：“她現在還小不懂事，以後就不會了。”
鄭重陽對趙大禾縱容靈靈很不滿，尤其在這件事以後，他的不滿已上升到了極限。設計這個遊戲時，他下決心等拿回錄影帶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目中無人的小丫頭。
慶幸的是，靈靈很配合地進入了這個遊戲。鄭重陽的自我感覺很好，很少有人能夠與他玩博弈的遊戲，不要說這個小女孩，就連趙大禾本人也不是他的對手。他可以很欣慰有機會玩一手大的，那張鉅額欠條算不得什麼。
那天，在鄭重陽的辦公室是，靈靈正與他面對面坐著。她的嘴巴一嘟，這是鄭重陽覺得最討厭的動作，然後他聽到靈靈說：“那幾個綁架我的人真的要全部抓起來嗎？我看他們並不是很壞啊。”
“壞人臉上可沒有寫字。”鄭重陽冷冷地說。
“那什麼時候抓他們呢？”
“很快了，如果不抓住他們，以後他們還會做更多的壞事。”
“那個候渚也會抓起來嗎？”
鄭重陽沉默了一會，說：“會的，我答應過你，讓你媽媽回到你身邊。”
靈靈快樂地笑起來，臉上一片燦爛。說：“那好，如果我媽媽真的離開了候渚，我一定把那盒錄影帶還給你的。”
鄭重陽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憤怒：“你要我等多久？”
靈靈說：“是你答應我的呀，這是我們的交易。”
她竟然也會說出“交易”這兩個字，看來得到了趙大禾不少商業上的真傳，鄭重陽差點想給她臉上一巴掌，給她點顏色。不過他此時卻無話可說，為了得到該死的錄影帶，他還需要忍耐，也不得不同意她的話，並接受這個無聊的要求。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向靈靈提了幾個問題，比如你把錄影帶擱在哪兒，你可不能隨便給弄丟了，你有給過別人看嗎……
談話結束後，鄭重陽走到外面，把歐陽叫過來，說：“你叫個女警帶她先帶去吃飯，吃完飯後，你親自送她回家去。”
歐陽問：“為什麼不叫趙大禾把她領回去？”
鄭重陽不耐煩地揮著手，說：“用不著費事，這麼大的孩子讓她自己坐公共汽車吧，你負責把她送到車上就行。”
歐陽雖然答應會照著去做，卻滿肚子的稀裡糊塗。幾天後，當趙大禾來警局領人時，歐陽仍為鄭重陽這個決定大疑不解。
那天鄭重陽交待完後，歐陽便領著靈靈去了吃飯。這個小女孩顯得很興奮，不停地問這問那，歐陽儘量作出回答。吃完飯後，他又把小女孩帶到了自己的單身宿舍，給了她幾塊糖果。靈靈問他結婚沒有。歐陽搖了搖頭，說：“沒有。”
靈靈就指著他床頭的一個相框問：“那這個是你女朋友嗎？”
歐陽看了看相框裡的韓舟，笑著說：“算是吧，不過，她還答應呢。”
靈靈露出詭譎的笑臉，說：“那可要好好加油哦。”
歐陽被靈靈的鼓勵感動了，才相處了幾天，他就發現她是那麼可愛，那麼惹人喜歡。歐陽換了一身便衣後，給了靈靈一盒巧克力，那是前幾天他想送給韓舟的。歐陽把靈靈領到了公路邊的一個站臺。不一會兒，他接到了鄭重陽打來的電話。電話裡說：“你送她上了公共汽車就行了，讓這孩子自己回去。”
“沒事的，我可以送她回家，萬一她丟了怎麼辦。”歐陽說。
“局裡還有好多事呢，這孩子聰明，丟不了的。”電話裡顯得非常不悅。
歐陽帶著滿腹的迷惑送靈靈上了車，在一瞬間，他差點想違抗一下鄭重陽的命令，把靈靈送到家後再回去，因為他不想在這段路途中，這個小女孩又會遇到什麼不測。
可是一想起鄭重陽那雙嚴厲的眼睛，歐陽又遲疑了。分別前，他與靈靈抱了一下，靈靈還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歐陽開心不已，他說：“車上小心點啊，有什麼情況打叔叔的電話。”
靈靈眯縫著眼，嘻嘻哈哈地說：“結婚了要給糖我吃哦！”
公共汽車遠去了，歐陽目送著它消失在車流中。不知為什麼，他有點不舒服的感覺。，同時也突然想起，他忘了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小女孩。
鄭重陽交待完事情後，就匆匆忙忙離開了辦公室。
這天是他很想穩定情緒的一天。因為要做一件事，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所以他怕不小心會出漏子。出了辦公室後，他開著車來到一個偏遠的車庫裡，那裡停著他的另一輛車，已經有一些舊了。他把車開進了車庫，去換了那部舊車。在車裡，他換上了一身灰色的衣服，戴上了一副墨鏡，還把頭髮往下梳了梳，跟以前的形象一點都不一樣了。透過電話，他問了一下歐陽所在的位置。歐陽說，他已經送小女孩上了某某路站的一輛公共汽車，車牌是多少多少，他正在回局裡的路上。
鄭重陽深吸了一口氣，掛了電話後對自己說：該收工了！
出了車庫，車子行駛在路上，但開得並不快。鄭重陽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知道這一路上安裝了好幾個交通攝像頭，他只需要趕在小女孩回到家之前攔住那輛車就行了。
當那輛公共汽車出現在視線裡時，鄭重陽把車停下了。他拿起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對著後視鏡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造型。那副墨鏡過於寬大，幾乎是半遮住了他的臉。他喃喃地再說了一句：“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我已經給這丫頭太多時間了……”
車子重新被啟動，鄭重陽轟了一會兒發動機，然後一鬆離合器，黑色的車子像穿行在原野上的一頭豹子急速竄向前方。他熟悉地操縱著方向盤，從外道飛馳而去。遠遠的，他看清楚了那輛公共汽車。很快他就與公共汽車平行，並且超過了它。
公共汽車漸漸靠近時，鄭重陽突然一個急剎車，車子往內一拐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橫向擋住了公共汽車。他聽到從公共汽車裡傳出來一陣驚呼聲，有人探出頭來張望。他迅速竄下車，跑到公共汽車前拉開了車門，眼睛搜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她坐在車尾的一個角落裡，嘴裡嚼著什麼，手裡握著一隻掌上游戲機，正低著頭專心致致地玩。
鄭重陽從來沒見過如此鎮靜的女孩，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女孩子，她的鎮靜竟能超出她的年齡所能作出的反應。
他走到她的面前，用手端起了她的下巴，微笑著說：“下車吧！”小說.拯救最後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