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懷疑
安國明白於君豪七此一句言語的深意。
他深吸口氣，隨即抬眼直直迎向於君豪的目光，真誠說道，“不用解釋，我都明白的。”
“大家老同學老朋友了，我總不能以為，君澤那丫頭是跑去找日本人報信了吧？”
於君豪如此說話是害怕自己多想，可說出了這樣一句話的而他，卻又未嘗沒有去想太多？
安國的一聲玩笑，令於君豪不由啞然。
他搖搖頭低聲自語出聲，“老同學……”
心中的複雜情緒，此刻實在是難以明言於人。
於君豪長嘆一聲，瞧著坐於自己對面的安國，感慨道，“今天你不遠萬里上門來，可一點兒不像是要和我們兄妹敘舊的模樣啊。”
“那麼，咱們接下來的談話，我是不是該喊你一聲安長官呢？”
他心中未嘗沒有怨氣，或許也並不只是針對安國。
這一句話說出，便盯緊了安國的眼睛，顯是要從安國這裡得到一個確實的答覆。
對於於君豪而言，安國隨後的態度如何，也將決定了自己在看待眼前這位老同學時，該採取何等的立場。
好在安國的選擇並未讓於君豪失望。
安國隨即自口中說出的一句話，在讓於君豪提起的一顆心總算放下的同時，笑容，也終於又回覆到了這位年輕的愛國義商面上。
“像以前那樣，喊我阿國就好。”
面帶笑容，語態輕柔，安國緩聲說出的這樣一句話，讓於君豪的眼光不禁起了些微的恍惚。
數年以前，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在大家共同的兄長羅昌的帶領下，走上了福岡街頭，走上了為國請願的血染之路。
那個時候，大家都親切的稱呼著對方的暱稱。
安國喚自己小豪，而自己叫安國什麼來著？是了，自己一直都是喊他阿國的，一直。
幾乎不約而同的，兩個年輕人的視線相互對在了一處。
他們都瞧見了對方眼裡的真情，瞧見了對方眼中帶出的追憶神色。
時光好似就此倒轉。
笑容，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各自的臉上。
先前的隔閡與疑問早已不再，在這個時候，坐於各自對面的，只是那個多年前的摯友。
長舒口氣，於君豪略微調整了下自己的心緒。
他努力將自己對某些人的憤怒暫且壓下，儘量心平氣和的，同安國介紹起了事情發展的整個經過。
“城內一直負責同我聯絡的黃鳥前段時間給我送了份信，說是我送與你們八路的那批盤尼西林出了問題。”
“我本想要問問他具體的經過，可即便我與他見了面，黃鳥也不願意和我多說什麼。”
於君豪嘆息道，“我猜著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可因著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我想要在家中內查，也因為害怕打草驚蛇，不敢有任何動作。”
“阿國，你今天既然找上了門來。”說到這裡，於君豪將一雙真誠火熱的眸子投在了安國面上，凝聲問詢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麼事？”
安國今日特意來尋於氏兄妹，本就是要找到解決問題的具體辦法。
此時既然於君豪主動相問，安國自然也不會多做隱瞞。
他在略微組織了下自己的言語後，便開口將自己所知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給了於君豪聽。
“有人把你們提供的盤尼西林偷偷掉了包，瓶裡的藥被換成了最廉價最普通的退燒藥。”
安國澀聲說道，“我軍有位團級幹部不幸因此去世……”
正是因著於君豪所提供的盤尼西林釀成了如此慘禍，組織上才會在一定程度上喪失了對他的信任。
即便最後由總部首長點了安國的將，要他來親自調查與於君豪有關的這樁假藥案，同時卻也派了侯特派員從旁制衡。
想起此事，安國心間自也有不少的苦楚。
搖頭長嘆口氣，將心中生出的澀然收起，安國瞧向眼前因著自己說出的這番話，面色也已在陡然間起了變化的於君豪，沉聲說道，“雖然也有因為他所受傷勢實在太重的原因，可如果你的這批藥並沒有出問題的話，他是有至少三成可能能夠保下性命的……”
安國的這句話說完便不再過多言語，於君豪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突聞的驚人訊息。
此前黃掌櫃雖然已經同於君豪提過，說他送與八路軍的那批盤尼西林出了問題，但對於具體的詳情，黃掌櫃卻並沒有對於君豪明言。
於君豪初時還以為只是某些小問題而已，故而當猜到安國許是為了此事而來時，才會故意擺出那樣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面孔。
但此刻從安國口中聽聞如此噩耗，於君豪總算明白，黃掌櫃與地下黨為什麼會在突然之間與自己保持起了距離。
兩個人之間的沉默一直持續了好一陣子，他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直等好一陣子過後，連桌上的茶水都已完全沒有了溫度時，於君豪這才苦笑著嘆息出聲，“你該知道，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給你們八路軍提供藥品了。”
安國輕輕點頭，“我知道。”
這當然不是於君豪第一次給八路軍提供藥品等抗日物資，而安國也早在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一點。
但誰又能想的到，於氏兄妹所提供的藥品，竟會在突然之間除了這樣大的問題。
誰都想不到。
無論是於氏兄妹，又或是總部的首長們。
當悲劇發生，在不可置信的驚愕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難以抑制的懷疑。
明瞭了事情的真相之後，此時的於君豪顯然也已明白了這一點。
他搖頭苦嘆一聲，實在不想就此事多談。
於是便轉了話頭，說起了自己在這片刻的沉思過程中，所想到的種種關節。
“我用的人都是確實可靠的心腹，不用擔心他們走漏訊息。”
擰著眉頭將自己採購運輸藥品的所有環節一一捋過一遍，可越說下去，於君豪的面色便愈凝肅幾分。
他不想懷疑任何人，但在此時，他又不得不去懷疑每一個曾經視若手足兄弟的夥伴。
“所需的藥品也是我透過關係，走特殊渠道買來，至少從前多次都沒有出過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