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活著真好
從汪明這裡拿到情報以後，方城先安排人手將訊息緊急送往青陽山。
然後在入夜十一二點鐘的時候，又化妝打扮一番，來到了位於城南的一家醫院。
這裡畢竟只是一傢俬人醫院，就算城中鬼子這兩天巡查甚嚴，卻也管不到醫院這裡。
因而，醫院的守衛對於方城來說，卻是造不成半點阻礙。
只需要繞過杵在醫院大門口的那個中年保安，剩下的路，放在連鬼子司令部都敢去闖的方城面前，當真可算得上一馬平川了。
方城很容易就混入了醫院，然後來到住院部，找到了序號為242的病房。
馬五的病房。
前天夜裡，馬五雖然不慎被鐵頭抓住，然後從他嘴裡掏出了許多至關重要的情報。
仔細算起來，前天晚上馬福順等人之所以能那麼順利的將憲兵隊的倉庫炸掉，馬五的功勞要佔了至少一半。
馬五的誠實替他換回了一條性命，何況八路軍本就不是一支殘暴嗜殺的隊伍。
但對於僥倖討回一條性命的馬五來說，往後的日子該何去何從，卻成了擺在他眼前的一大難題。
或許真的像那名八路長官說的，趁此機會離開陽城，直接逃回老家種地？
對於幫日本人還是幫八路軍做事，對於馬五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大分別。
在能夠活命的前提下，他只是想要有一個更加輕鬆快意的生活。
如今的他走在街面上，雖說有許多以往的鄉親都在指著他的脊樑骨暗罵，但卻有更多的人見了他，都要陪著笑喊一聲五哥。
這種生活，他就非常非常的喜歡。
他不願失去。
馬五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從憲兵隊方向傳來一陣轟隆巨響，已在那間柴房裡不知坐了多久的馬五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不想回老家，不想回家種地。
所以，他就必須要想出一個法子，打消花二狗可能會對自己生出的疑慮。
該用什麼樣的藉口呢？
畢竟，自己那位花二狗的心裡不知道有多少個彎彎繞，鬼精鬼精的，自己想要瞞過他，卻還需要有一個極為穩妥的法子。
馬五凝眉苦思，自己今夜原本是說好了要同花二狗一起到春華樓去的，如果唯獨自己一人沒去，但花二狗與其他兄弟卻在春華樓裡遭人襲殺。
那麼自己，無疑就是那個嫌疑最大之人。
再加上憲兵隊倉庫被炸的事，馬五覺著，一旦自己今夜所做之事曝光，那麼等待自己的結局，絕不會比千刀萬剮好上多少。
要知道，日本人就算表面上對你笑得再怎樣和善，他們終究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沒有人性的。
為了活命，也為了保住自己如今的富貴，馬五也是真能狠得下心。
儘管他的配槍已經被方城等人繳械，但馬五仍舊在已然人去屋空的柴房裡找到了一把柴刀。
鈍刀割肉向來是最費力也最痛苦的，更何況是一把生鏽多年的柴刀。
馬五拎著刀咬著牙，竟是往自己的肩頭狠狠剁下了一刀。
這還不算，待馬五將刀從肩部的骨縫裡用力抽出以後，又朝著自己的胸腹處再劃了好幾刀，然後等將手中柴刀扔到一處枯井下面算是毀屍滅跡以後，渾身上下幾乎已被鮮血浸透的馬五，就這樣踉踉蹌蹌的走到了街面上，最後昏倒在了一個無人的小巷子中……
好在當馬五下手自殘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五六點鐘，天色馬上就要亮起。
再加上因著發生在憲兵隊大院裡的爆炸與大火，使得街面上多了不少巡邏的鬼子和偽軍。
儘管因著天降大雪的緣故，僅僅半個小時過後，馬五遺留在地上的腳印血跡就已全數被掩蓋下去，再也瞧不見蹤影。
就連他自己也幾乎已被大雪埋沒，若非恰巧有一隊要趕赴城門口換防的偽軍經過那道巷子口，瞧見了被埋在雪下的人影，恐怕沒能被方城等人拿掉性命的馬五當真就要死於自殺了。
他很幸運。
最終他不僅活了下來，而且編出的那個遭遇搶劫的藉口，也沒能引起花二狗的絲毫懷疑。
畢竟只看昨夜進城的那些個八路的非凡戰力，再瞧憲兵隊裡輕易就叫人抹了脖子的那些個鬼子的屍身，昨夜下山進城的，必定就是青陽山上那支傳說中的特務排了。
在花二狗眼裡看來，怕是隨隨便便的一個特務排八路，也絕對不可能揮出馬五身上這種毫無半點章法可言的刀痕。
最後，花二狗只能將一切歸罪於馬五昨夜喝了太多的酒，以至於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把握，叫街面上隨隨便便的一個小混混欺負成這樣。
花二狗起先本想要去尋群英堂幫忙找出那個搶劫馬五的街頭混混，至少，也要將馬五丟失的短槍找回才是。
可誰知群英堂裡也一樣發生了變故，在金小四意外身死，新堂主周路生剛剛上位的當下，群英堂也是自身難保，正面臨著四分五裂的大危機，又哪裡還有餘力給花二狗提供幫助。
甚至於，連原本已經同花二狗約好的、要協助皇軍一起搜查城中八路地下黨的事，也被群英堂的新任總堂主周路生出言婉拒。
故而，因著群英堂發生的這場變局，使得馬五口中那個並不存在的劫匪終被坐實。
花二狗那邊除了感嘆自己這位好兄弟的壞運氣以外，就只能幫他先墊齊所有的醫藥費，然後囑咐馬五能儘快傷愈，重新回到便衣隊的隊伍中替他分憂了……
事實上，別看馬五的傷勢瞧起來駭人可怖，但事實上，馬五當初在下手的時候也留有一些分寸。
因而隨著兩天時間過去，再加上醫院的盡心治療，如今的馬五其實已經恢復了不少的精神。
當方城悄無聲息的推開242病房的房門，走進這間只有馬五一人在住的病房裡頭之後，這位險死還生的漢奸特務，此時卻正坐在床榻邊上，仰起腦袋在瞧著窗外的皎潔月光。
“活著，真好……”
無意識的喃喃低語一聲，馬五自嘲一笑，心中卻是感慨連連。
卻未想到，他的這聲低語才剛剛出聲，緊接著，竟又有了一個深沉磁性的男性聲音隨後響起。
一個，馬五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所說出的話，也正是馬五才剛剛說出的這一句，“是啊，活著真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