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斷魂
所有人都聽懂了周路生的話意。
也是,當他們聽完了周路生的話,再抬頭瞧見被五花大綁在屋內正中央的橫山小隊長以後,又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呢?
讓手裡染上這樣一位日本太君的鮮血,就算某個人最後想要去投靠小鬼子那邊,也定然是沒法落到什麼好下場的吧?
如此來想,周路生拿出的這個投名狀,還當真是狠辣非凡啊。
明伯第一次覺得,自己以往或許是小瞧了周路生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前朝遺老”,他滿心歡喜的以為,憑藉自己在幫內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自己同九叔之間的一絲絲香火情,今夜等除掉金小四以後,就該由自己走上臺前,作群英堂往後的當家做主之人。
卻未想到的是,九叔所支援的,竟是周路生這個曾經的“膽小鬼”。
民間俗語說得還當真不錯,會咬人的狗,果真是不怎麼叫的……
“周堂主,你真的要做這樣瘋狂的事?”
“他可是個日本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你今晚殺了他,等明天日本人就會開始全城戒嚴搜捕!”
“你要讓整個群英堂跟著你的瘋狂一起陪葬不成?”
深吸口氣,明伯強打精神,當前站出一步,衝著周路生髮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叱問。
其餘幫內叔伯,也都隨著明伯的這番話說出,將目光緊緊盯在了周路生的面上。
他們期待著周路生能夠被明伯說動。
殺一個日本人,還是一個身份尊貴的日本太君。
這件事無論怎樣想來,都稱得上是喪心病狂了。
眾人身居高位多年,過慣了優渥的人上人生活,又如何原因因著周路生的這番舉動,重新將自己的腦袋系回到褲腰帶上?
明伯的話已成了眾人最後的奢望,所有人的眼光,都炯然有神的盯緊了站於祖師爺畫像下的周路生。
片刻之後,又轉在了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從剛才殺了金小四之後,便一直未發一言的九叔面上。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今夜能夠有主事資格的只能是這兩人當中的一個。
只要他們當中任何一人轉變心念,那麼今夜的這樁禍事,便還能有些許轉圜的餘地。
等明伯的話音落下以後,整個屋內便忽的陷入到了一陣詭異莫名的寂靜當中。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包括跪在地上的唐保華在內。
所有人都在等,等周路生低頭認錯,而後眾人皆大歡喜,繼續瓜分幫內利益的那一刻。
只可惜,周路生早就狠下心來,一定要將明伯等人綁在自己的戰船上。
如果真叫明伯如此簡單一句話就被說服,周路生他也將不配在這個血腥殘忍的江湖中繼續廝混下去。
“諸位叔伯這是不準備給我面子咯?”
好半晌過後,周路生不怒反笑,打破了屋內詭異的沉寂,而後,他一邊輕輕搓動著自己的手掌,一邊回頭衝站於九叔身側的小艾送去一個眼色。
一個早就說好的約定。
得到周路生的示意,小艾知曉眼前這位江湖大哥終於已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從今往後,他和他領導下的群英堂,將再也不會有同日本人牽扯在一處的分毫可能。
小艾的嘴角牽出一抹淺淺笑意,他先是衝著立於屋內的四名特務排戰士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而後,便緩緩的舉起了自己手中握有的短槍。
“刷刷——”
抬手舉槍的並不止小艾一人。
得到周路生與小艾的示意,四名特務排戰士,周路生的兩名心腹手下,全都將手裡的短槍高高舉了起來。
七支槍,七顆已經上膛的子彈。
見此一幕,明伯等人面上霎時就變了顏色。
“周路生,你想做什麼?”
“當著祖師爺的面,你要讓祖宗前輩拼死打下的基業,就此落入萬劫不復不成?”
明伯的話聲色俱厲,又引來身後一眾叔伯的齊聲應和。
可任誰都能看得出,面對著足足七把已經上了膛的短槍,他們面上的這番顏色,也不過是故作姿態,用以掩飾他們內心恐懼的裝飾罷了。
周路生當然也看了出來。
迎著明伯的凶厲眼光,周路生面上神情只微微一怔,隨即,便化作了好一陣的狂聲大笑。
“明伯,各位,你沒都是我周路生的長輩叔伯,都是我群英堂自家兄弟。”
“那咱們今兒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不玩什麼虛的。”
說到這裡,周路生將面上的笑容收起,他抬手一指被綁縛於屋內正中央的橫山小隊長,冷聲道,“一人一刀。”
“做完了這件事,就是我周路生的自家兄弟,但誰要是不做……”
周路生冷笑一聲,竟也自後腰上摸出一支短槍。
手腕輕搖,短槍的槍口遙遙自明伯等眾人面上一一點過。
與此同時,在周路生的面上,也重新帶起了一如先前的肅殺與猙獰。
“殺日本人,那是身為中國人天經地義的事,更何況,咱們還是洪門弟子。”
“今天,誰要是不肯動手,那就是心向鬼子背宗忘祖的狗腿漢奸,按照祖宗家法,是要被誅全家的……”
周路生的威逼利誘,終是叫明伯等人只得無奈屈服。
被好幾支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孤身來此並未領心腹小弟在旁的明伯等人,就只能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更何況,周路生也已放出了狠話,他們如果不交一份投名狀出來,那麼在今天夜裡,他們顯然是無法從這間堂屋裡走出的。
明伯等人終究仍是做出了最為明智的決定。
因為,他們都是怕死的。
既然他們自己不想死,那就只能請日本太君,橫山小隊長去死一死了。
從周路生開始打頭,但凡屋內的群英堂眾人,縱使是包含了那幾個普通幫眾在內,一人一刀,每一刀,都紮在了橫山小隊長的身上。
這個滿臉橫肉的日本鬼子,初時還能掙扎反抗,在兩名群英堂幫眾的束縛下梗著脖子大叫幾聲,但到了後來,因著中刀失血太多,卻再沒有了多餘反抗的力氣。
等輪到明伯動手的時候,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顯是已難以再堅持太久的時間。
好在明伯是最後動手的一人,只要等他這一刀刺出,飽受折磨的橫山小隊長今日被綁縛到此的使命,也算是終要徹底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