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手握大義
周路生此時已猜出了九叔話裡的深意。
於是,他笑著接上九叔的話頭,回答道,“那位石川女太君是肯定要去的。”
“聽說,還有山県太君、堀田太君這些城裡的大人物,也一樣要派人過去祝賀……”
鼎香樓的元宵晚宴,集結了城內如此多的鬼子漢奸參與,如此來看,準備親身參與其中的金小四是何立場,已然不必再猜。
事實上,金小四在籌謀這件事時也算是加足了小心,並沒有主動去四處宣揚,弄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可他再怎樣小心謹慎,又如何能瞞得過九叔這樣的老江湖?
更不用說周路生這個在群英堂內也算是有著不淺勢力的有心人了。
“再有兩天我就該離開陽城縣了。”
“我想,周堂主該是知曉民族大義的,明天就在群英堂總堂,咱們來一次撥亂反正,怎麼樣?”
九叔突如其來的兩句話,讓周路生先是微怔,隨即不由喜上眉梢。
他聽懂了九叔話裡“撥亂反正”四個字的含義。
再加上九叔今日特意請他在此會面,雙方又全都有心安排,瞞過了金小四那邊的眼線。
九叔意欲為何,基本已不必再猜。
周路生心中大喜,毫無疑問,九叔是看不過金小四投靠鬼子的行徑,準備要推自己上位了。
明天。
雖然只有短短一天的時間,對周路生來說,想要在這短短一天裡聯絡心腹尋找盟友終歸是緊張了些。
可富貴本就險中求。
想要坐上金小四如今的那個位子,註定了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已經委屈了好些年過了這樣久渾渾噩噩日子的周路生,今天已不準備再忍耐下去。
好在從前幾日在同青陽山的八路取得聯絡,得到八路大官的那幾句承諾以後,周路生就已經在為自己的奪權之路做起了準備。
如今依九叔的意思要在明天發動,雖是仍是有幾分勉強,卻也並非沒有一拼之力。
畢竟,金小四那邊可並沒有什麼準備。
而且己方又有九叔這樣一位江湖前輩襄助,是九叔主動要尋金小四這位洪門敗類的麻煩。
事情就算傳到江湖上,也是自己協助九叔清理門戶,並不必承擔以下克上的罵名。
周路生眼中有寒芒一閃掠過。
這一回,自己大義在握!
短短片刻,周路生腦海裡就已經轉過了許多念頭。
等九叔的話音落下,將一雙含笑眼光投放在周路生面上的時候,周路生沒有半點遲疑,立即拍著胸脯做出了保證。
一番大義凜然的言語自口中說出,代表著這位窩囊了大半生的江湖人,今天終於再次恢復了年輕時的雄心壯志。
九叔與周路生的這場談話,從開始到結束,花去了還不到十五分鐘。
在這十五分鐘的談話裡,九叔與周路生兩人,也從始至終都沒有擺明車馬說出要將金小四拉下馬來,讓周路生取而代之的詞彙。
但他們兩人都是聰明人。
話說到這裡,兩個人心中都已明白了對方的打算,待到臨分別時,兩人相互照眼,默契自生。
為了避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談話結束後,周路生先從竹之屋離開,九叔卻還要稍稍再坐上一陣。
已經同九叔道過別的周路生,此時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的一隻手掌,也幾乎已要搭在了和風的木質推拉門上。
卻也就在這個時候,周路生卻突然停下來手上的動作。
他就這樣停在了原處,然後忽的轉過身來。
笑著衝九叔說了這樣一句話,“我聽人說,前些日子金總堂主動了一位安姓老闆的貨,讓這位老闆生氣的很,似乎想要出花紅請人收拾他。”
只恍若隨口說出,與先前言語毫無關聯的短短一句話。
但在這句話從口中說出以後,周路生便緊緊盯住了九叔的眼睛,似是想要將九叔從裡到外看一個通透。
對於九叔的身份,無論周路生又或是金小四都沒有半點疑慮。
因為金小四曾經在數年前於太原見過九叔一面,雖只是混在人群中遠遠瞧見九叔的模樣,並沒有半點同九叔說話相識的機會,但金小四到底還是記住了九叔的長相。
那一段在太原城裡廝混的經歷,對金小四來說足以稱得上終生難忘。
所以,當九叔在陽城縣露了面,又主動尋到群英堂堂口之後,金小四立時便將九叔當成了座上賓,恭謹的很。
九叔的身份沒有問題,他是如假包換的洪門前輩。
如此一來,九叔會在得知金小四於陽城縣內所做出的那些混賬事以後,生出清理門戶的念頭來,倒也確實算得上是水到渠成。
可在周路生的心裡,卻還存了一丁點的猶疑。
因為他還記得安國當日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安國,青陽山的八路團長,曾信心滿滿的對周路生說過,能夠以江湖上的手段幫周路生上位,在將金小四這個毒瘤漢奸除去的同時,不會叫其他人生起半點的懷疑來。
對於安國的這些話,起初的時候,周路生只是抱了半信半疑的態度。
而在近幾日裡,安國等青陽山八路,更是同周路生斷了聯絡。
周路生幾乎已要以為,自己是叫青陽山的八路放了鴿子,他甚至已經準備認命,繼續像先前幾年一樣,在群英堂裡繼續做個無權無勢的擺設佛爺。
直到九叔的出現。
周路生原本並不認為九叔會和青陽山的八路們有什麼聯絡,更何況九叔在與他的談話中,從始至終也都沒有提起半個與八路有關的字眼。
本來,在雙方已經達成默契的當下,周路生並不應該節外生枝,說出這樣一句毫無關聯的話來。
可他仍是忍耐不住,壓不下心底的猶疑,停在依然緊閉的房門前,笑著,說出瞭如此一段言語。
安姓老闆。
周路生既希望九叔在聽到“安姓老闆”這個明顯帶有指向的名字以後,能對自己做出答覆,證實他與青陽山八路之間確實存在聯絡。
卻又希望九叔只是九叔,這一次的計劃行動該是乾乾淨淨,不必與八路扯上任何麻煩的關係。
周路生此時的心情極為複雜。
他不知自己的本心如何,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想要聽到個肯定的答覆,還是想要從九叔口中聽到否認的言辭。
嘴角的笑容漸漸化成苦笑。
捫心自問一句,他,確實是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