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懷疑
一想到今夜這件事一旦傳到太原,自己將要應對的來自上級將官們的各種責難訓斥,山県良平就感覺到頭大如鬥。
可作為陽城縣軍政體系的最高負責人,今夜憲兵隊遇襲一事的責任,山県良平無論如何也難以逃開。
他有理由生氣。
而負責城防守衛的陽城保安司令洪英仁,便恰好撞在了槍口上。
在電話裡發完一通脾氣,山県良平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環視過屋內眾人一圈,眼光深沉,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此時在山県良平的辦公室裡只有兩個人。
一個自然是在這陽城縣裡唯一與山県良平軍銜平級的堀田宗一郎,另一個,卻是負責情報特務的石川千鶴。
見山県良平陷入到沉默當中,堀田宗一郎與石川千鶴兩人也沒有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坐在屋內,各自轉念,每人卻都有屬於自己的小心思。
打破屋內這種詭異沉寂的,是一陣簡短的敲門聲。
而後,自屋外走進一名身形瘦高的鬼子軍官,中佐軍銜,正是現任陽城縣憲兵隊隊長,小野田秀明。
“大佐閣下。”
大雪才停,外頭正是冰天雪地,嚴寒非常。
可從屋外歸來的小野田秀明,此時卻是滿頭大汗,在山県良平面前立正站好的他,氣息粗重,甚至還能隱隱看到胸膛的急劇起伏。
“嚴仕恩及其同黨已被轉到重犯監牢囚禁,萬無一失。”
“只是……包括城門在內,我們已經封鎖了出城的所有路口關卡,沒能堵住來犯的青陽山八路。”
立在山県良平面前,小野田秀明仔細彙報完工作,隨即,便心懷忐忑的站在一旁,等著山県良平的發落。
儘管嚴仕恩等人並未被先前突襲的八路救出,可憲兵隊在方才那一戰中,也暴露出了己身的防備疏漏,粗心大意。
好在事發時小野田秀明就在憲兵隊裡,他及時調動部隊,才沒讓情勢變得更加惡化下去。
又依託工事死守,堅持到最近的援兵抵達,逼迫突襲而來的青陽山八路不得不就此撤退,也算是替鬼子保住了僅剩的一兩分臉面。
再然後,小野田秀明主動請纓,除去傷員以外,領著憲兵隊所有人全員出動,加入到了席捲全城的搜捕行動中。
只是,安國等人因為有方城與情報站的同志接應,在行動結束後立即便撤出了城外。
鬼子的圍堵與搜捕到了最後,終是隻能無功而返,沒能抓住哪怕一人。
小野田秀明深知自己今夜難逃一個瀆職懈怠之罪,又早就知道山県良平心情不佳,懷了滿腔怒火。
自打進了屋以後,小野田秀明便一直在小心謹慎的觀察著山県良平的表情,果真見到了山県良平橫眉怒目的模樣。
他心中更添不安,可面對山県良平的眼光逼視,最終只能硬著頭皮,將自己與憲兵隊此次的行動成果完完本本的說出來。
叫小野田秀明意外的是,聽過他的回報以後,山県良平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大發雷霆。
他擺擺手示意小野田秀明去一旁坐下,而後將眼光盯在了堀田宗一郎的面上,苦笑道,“堀田君,你也聽到了,連我手上最精銳的憲兵隊都找不到這些土八路的蹤跡。”
“他們,應該是青陽山的那支特務排無疑了。”
“不錯。”堀田宗一郎點頭道,“這支特務排是我們的老對手了,如果真是他們,現在怕是早就已經遠遠的逃出了我們的視線。”
堀田宗一郎苦笑,“我的人,去的畢竟是遲了些。”
事實上,堀田宗一郎在聽到槍響的第一時間就派出了麾下特戰隊前去憲兵隊支援。
只是安國撤退的實在是太過乾脆,而堀田宗一郎在抵達憲兵隊以後,還需要統籌大局,迅速轉移保護憲兵隊大牢裡關著的嚴仕恩等人,所以便失了先機,沒能緊緊跟住安國等人的步伐。
此時再想去追,無疑已成了不可能。
山県良平當然也明白這些,先前之所以會嚴令憲兵隊去全城搜捕,也不過是想要稍盡人事,求個心安罷了。
因而,對於小野田秀明的無功而返,山県良平並沒有借題發揮,說出什麼訓斥的話語。
這位新調任陽城縣才沒多久的憲兵隊長能力卓絕,深得山県良平的喜愛,他不可能如對待洪英仁一樣去對待自己的心腹愛將。
屋內幾人很有默契的將這件事情就此揭過,轉而放在了後續的善後事宜上。
今夜一戰,暴露出了陽城縣守備工作上的諸多問題。
所有人都沒能想到,陽城這邊才剛剛調遣大軍,針對青陽山打了一場合圍清剿,青陽山的土八路們就敢在時隔不過三天的今夜,膽大包天到跑來陽城縣城搞風搞雨。
今天不是他們中國人的農曆新年,大年初一?
這樣的日子,依照中國人的傳統,難道不應該停下刀兵?
正因著這種種緣由,是以在陽城縣裡,無論是負責城門守衛的偽軍,又或是憲兵隊裡裡外外站崗執勤的鬼子兵,都存起了懈怠大意之心。
想想看,意外撞破了安國等人行蹤,及時發出敵襲警告的,竟是個想要在夜裡偷偷走出營區,去往街上買酒喝的鬼子兵,由此便已能看出端倪。
幾個人就城中防務淺淺談了幾句,先定下個大致的基調。
等到堀田宗一郎同石川千鶴離開以後,山県良平才會與小野田秀明這位憲兵隊的直接負責人再做個仔仔細細的商討。
畢竟,相比於今夜一戰所暴露出的城中守軍在防務上的大意,因著八路夜襲憲兵隊一戰,卻是讓一個原本幾乎已要從山県良平等人視線內消失的名字,重新又一次的浮現在了他們眼前。
嚴仕恩。
屋內四人是陽城縣裡權勢最大的四名鬼子高官,在這陽城縣的一眾鬼子心中,也就只有在他們四人早就清楚,嚴仕恩,只是個不得已間才被推到臺前的替罪羊。
可在今夜一戰過後,無論是當初一手主導了對嚴仕恩的抓捕行動的堀田宗一郎,又或是最終拍板定下此事的山県良平,心中都已經存起了猶疑。
嚴仕恩,難道真的就是無辜冤枉的?
會不會,是己方誤打誤撞,湊巧就抓出了嚴仕恩這個最大的奸細?
如果放在以前,屋內的這四名鬼子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巧合。
但在今夜,他們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