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二章心慌慌
羅家溝團部。
安國實在想不明白,自南村歸來的蕭憶雪為何會忽然與自己置氣。
待到了團部,與蕭憶雪說完南村方面的公事,又聽蕭憶雪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報告完宣傳隊的新年節目單。
安國實在受不了這般壓抑的氣氛,終是忍不住再次追問下去。
這一仔細追問,才知曉蕭憶雪之所以會如此生氣的緣由,究根結底,其實還在自己身上。
昨夜凌晨,情報站站長方城冒死上山,讓安國知曉,鬼子即將由四面合圍發起對青陽山的突襲。
若是沒有方城送來的這些緊要情報,安國差點兒就要中了鬼子的奸計,領著全團主力趕赴大榆山一帶,去伏擊那個絕不可能會在大榆山下出現的鬼子將軍大久保正雄。
如果安國當真中計,此時此刻,山県良平或許已經帶著大隊的陽城日偽軍踏上了羅家溝的土地。
這是生死一戰,存亡關頭。
安國當機立斷,在綜合手頭所有情報,又同總部首長取得聯絡以後,迅速做出了決定。
整個根據地的所有力量幾乎全被調動了起來,便是連民兵隊的同志也都接到了命令,肩負起了團主力離開後對根據地各處要害關卡的守衛任務。
可在這其中,卻獨獨漏過了蕭憶雪等團部文職。
而蕭憶雪生氣,不止是氣安國在如此緊要關頭將自己排除在外,當成了閒人。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知曉了昨夜這一戰的凶險之處,她在怕。
怕安國有個什麼萬一。
畢竟,槍彈無眼……
蕭憶雪的怒氣來得快,去的也快。
只是,安國正想再與蕭憶雪聊幾句私密話,剛剛從衛生站那裡看護傷員歸來的宋子軒就推開了房門。
隨著屋外的寒風一起吹進來的,是宋子軒的一陣促狹大笑。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的安大團長,竟然在團部玩了出金屋藏嬌!”
別看蕭憶雪在工作時總一副冷美人的幹練模樣,可面對安國和安國身邊的朋友下屬,她的臉面可就嫩的很了。
“宋政委!我們在談工作!”
此地無銀三百兩般的解釋一句,雙頰不知何時已覆滿了一層紅霞的蕭憶雪,在用力跺了下腳後,立馬奪門而出,顯然是不敢再多說話。
安國忍不住搖搖頭,指著已經走進屋來的宋子軒笑罵道,“剛談完工作,想聊幾句私事,你個喪門星就闖進來了。”
“大過年的,能讓人消停一陣不能?”
安國與宋子軒的關係極佳,宋子軒對於安國與蕭憶雪之間的關係過往也知之甚詳。
他將房門關好,將雙手湊在火爐旁暖著,然後扭頭看向安國,笑道,“你也知道大過年的。”
“要不,你現在就寫個報告給上級,咱們把你們倆這婚事定下來得了,新年新婚,來個喜上加喜!”
“胡說什麼。”聽了宋子軒如此說話,安國忍不住搖頭,忽又見到宋子軒眼裡透出的認真,安國才知道自己的這位好兄弟怕是真的起了如此念頭。
他趕忙說道,“你別胡來啊,我和小雪的事情,現在連我們兩個自己都說不清楚。”
似是想到了什麼,安國不由長嘆一聲,道,“再等等吧。”
“等過些日子,根據地的局勢穩定下來,我再親自給上級打這個結婚報告!”
“現在,咱倆還是先說說陽城縣的事情吧,我下午的時候就接到了方站長的傳信,一直就在等著你回來呢……”
鬼子的圍剿計劃被粉碎,大戰過後,農曆新年緊接著便如期而至。
雖然根據地的日子艱苦萬分,但新年的喜慶,卻也在鄉親們的敲鑼打滾間瀰漫了整個青陽山區。
更不用說,還有獨立團宣傳隊的一眾同志們,為了這個新年特意排演的一系列節目。
從正月初一開始,宣傳隊便在蕭憶雪的帶領下,由團部派出的一個警衛班戰士負責護衛,開始了在根據地轄區內數十村落的巡演工作。
山裡難得有這樣的節目,宣傳隊每到一處村子,迎來的必定是鄉親們的熱烈歡迎。
軍民合歡,魚水交融。
不過,與根據地的喜慶氛圍恰恰相反,雖說同樣也是新年,但在與青陽山僅僅相隔十餘里的陽城縣城裡,卻並沒有如山上那般的歡慶氣氛。
鬼子打輸了臘月二十九的那場戰爭,除去數百乃至近千的傷亡以外,更有大久保正雄這樣一位重量級的人物付出生命。
陽城縣裡的鬼子高層們,在如此境地下又哪裡還有閒心去過這個農曆新年。
反正自明治以後,只從法律條文上來說,日本人就已經放棄了這些古老的節日。
即便為了所謂的大東亞共榮,日本人需要在中國做一些表演,比如說文化層面的交融。
但受到上官責難的山県良平實在是無心去慶祝新年,再加上因著偽縣長嚴仕恩被推出來做了先前青陽山攻略戰敗的替罪羊,陽城縣偽縣政府體系如今算是群龍無首,整個的亂成了一團。
指望由偽縣政府出面替山県良平攬下這個活,營造一番大東亞共榮的和諧場面,顯然也是不怎麼現實的。
更不用說,在山県良平等日偽軍高層不知道的暗地裡,還有以方城為代表的地下黨同志正在為了抗日大業,做著許多至關重要的關鍵佈置。
只要能夠成功,陽城縣的天,便能自此晴朗大半!
可惜山県良平並不知曉方城的部署,此刻的他,剛剛才受了上級長官的訓斥。
方才結束通話的那通電話裡,遠在太原的聯隊長還是一如臘月二十九那天的一通電話裡一樣的言辭凶厲。
即便這一回他已沒有再說讓山県良平就此切腹謝罪的狠話,卻也仍是把山県良平這位陽城縣日偽體系的最高主官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是上頭打來的第幾通電話了?
山県良平已然記不清。
今天才是正月初一。
他的請罪電報早就發給了上頭,可具體的處罰意見,在足足三天後的今天,卻仍舊沒有下達。
山県良平的心,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