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替罪羊
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出讓步,此事該能輕輕鬆鬆的就此完結。
卻沒想到,在聽到堀田宗一郎做出的保證以後,大久保正雄卻是哂然一笑。
他的眼裡透著寒光,口中言語竟帶出了幾分血海味道。
堀田宗一郎便只聽大久保正雄冷聲說了這樣一句,“在我乘火車離開以前,我就要看到這個罪大惡極的間諜奸細,在我眼前正法……”
按照原定的計劃,不過一個小時之後,大久保正雄的專列就要抵達陽城縣火車站。
也就是說,堀田宗一郎只有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為大久保正雄在陽城縣日偽高官裡找出這個可能存在的奸細間諜。
是,就堀田宗一郎所知,無論是隸屬於八路還是國軍,支那人在陽城縣城必定留有一定數目的情報人員。
也許,就在他眼下立足的司令部內,就有著支那人的情報員在。
可這畢竟只是少數。
大久保正雄此行陽城縣城,原本所打起的只是巡察晉北各縣的幌子。
但等抵達陽城縣以後,因著要調動部隊分派糧草,便使得縣城裡能夠大略猜出鬼子部署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只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要堀田宗一郎從如此多的人裡尋找出那個也許只是莫須有的奸細間諜來,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然而,在大久保正雄已經明確下達了將令的現在,即便明知此事艱難,堀田宗一郎卻仍舊得硬著頭皮去將它辦好辦成。
“真是……該死啊……”
從司令部走出的堀田宗一郎,面色黑的宛如鍋底一般,任誰都能瞧出他心底的不痛快。
當堀田宗一郎招手喊來自己的副官時,副官的心裡還在打著鼓,生怕自己萬一哪裡說錯了話,正好觸到堀田宗一郎的眉頭惹來遷怒。
堀田宗一郎是何等奸猾的人物?
他一眼就瞧出了副官心裡的忐忑,暗暗搖搖頭後,也沒有不分青紅找副官麻煩的心思。
簡略的給副官派發了任務,給他留下仔細甄別縣城裡一眾日偽高官的命令以後,堀田宗一郎便坐車回了自己特戰隊的營地。
回去的路上,堀田宗一郎越想越是心煩。
想他一支頂尖特種部隊的主官,如今需要為大久保正雄這位將軍費心費神的籌備安保工作也就罷了,現今竟還要他肩負起緝拿間諜臥底的任務,而且還只是個有可能存在的間諜?
堀田宗一郎有心甩鍋,將事情丟給憲兵隊去做。
卻在等堀田宗一郎回到自己營區的辦公室以後,就忽的將自己這份原本的打算收了起來。
他也是個有後臺的人。
雖說因著性格原因被派遣到陽城縣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初得罪的人太多,使得如今即便在華南一帶仍有大戰,帝國高層也沒有要重新啟用他和他麾下特戰隊的心思。
但堀田宗一郎對於政治那一套,卻也並非是完全不懂。
一個小時的時間或許無法找到洩密的真正元凶,但如果只是要尋一個替罪羊出來,卻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皺著眉頭,堀田宗一郎的開始沉思起來。
腦海中閃過陽城縣內各個日偽高官的名字,片刻之後,忽有一人的身影闖進了堀田宗一郎的思緒當中。
水島隼人。
這人本是山県良平麾下參謀,又在自己這裡領了個教官的職務。
大久保正雄此行到陽城縣來,因著身邊缺少翻譯,又將水島隼人調去了他那裡暫時聽用。
剛才從大久保正雄那兒離開的時候,堀田宗一郎還和水島隼人說了幾句話呢。
如今仔細想想,如果真想要推出一個合情合理的替罪羊來,這個水島隼人還真是恰當無比的很。
首先,作為大久保正雄的翻譯官,即便水島隼人現今不過中佐軍銜,卻有很大的機會能夠接觸到最為核心的機密。
如果他想要弄到大久保正雄整個青陽山攻略計劃的詳情,其實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而自己也曾聽石川千鶴說過,水島隼人與青陽山八路團長安國之間曾是摯友關係,如果當年帝國沒有發動這場侵華戰爭,水島隼人甚至都要將自己的妹妹嫁給安國做妻子。
如此來看,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實在是深厚的很。
有了這麼層關係在,水島隼人出賣帝國機密的動機也能說得過去。
堀田宗一郎的眼光陰晴不定,大久保正雄想要一個替罪羊出來擋災,此時將水島隼人推出來實在是再恰當不過。
再加上坂本右真這個前線執行者,此次青陽山戰事失利所造成的影響便能被降到最低。
即使當前的晉北早就因著青陽山戰事而打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有烽火燃起,可有著這兩人背鍋出頭,便是華北司令部裡的一群將軍們,也難以再說出什麼閒話。
看著就在自己左手邊擺放的電話,堀田宗一郎幾乎就有下一秒鐘便將電話拿起,衝大久保正雄說出水島隼人名字的衝動。
但到了最後,終究還是被堀田宗一郎生生壓制了下去。
他的目中有掙扎之色,面上也盡顯猶豫不定。
水島隼人畢竟曾在堀田宗一郎的手下做著教官,同堀田宗一郎之間勉強算得上熟悉。
對於這位恪守自己信念的武人劍士,堀田宗一郎有著一種難言的敬意與羨慕。
曾幾何時,堀田宗一郎也有成為一名真正武士的願景,可自打從軍以來,他離兒時的夢想卻已是越來越遠。
如今的他所造殺孽太多,手上所沾染的鮮血,除去支那軍人以外還有不少屬於支那平民。
依照古時的說法,如今的自己便是被稱作魔王也不為過,又哪裡配得上武士之名?
“唉……”
輕嘆一聲,堀田宗一郎糾結半晌,眼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距離大久保正雄留下的最後時限也愈來愈近。
堀田宗一郎終於下定決心,心中有了一份決斷。
他伸手將桌上的電話拿來近旁,想了想後,抬手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是給憲兵隊。
堀田宗一郎手下人馬有大半都已出城,肩負著護衛巡察團軍官的任務。
剩下的人手除去往火車站做了佈置以外,也都被副官領著去甄別奸細間諜了。
不過,堀田宗一郎這裡倒也並沒有什麼門戶之見。
反正無論是誰完成了這樁捉拿間諜的任務,無非都是冤假錯案,只為尋一個替罪羊來罷了。
這種功勞即便能在大久保正雄那裡討到歡心,但落在堀田宗一郎這裡,卻是如鯁在喉,只如吃了蒼蠅一般噁心。
他是個純粹的軍人,一直都是。
心中的繁雜思緒轉瞬而過,此時電話的另一端也終於被接通,傳來了憲兵隊負責人略帶疑惑的聲音,“莫西莫西?”
深吸口氣,堀田宗一郎沉聲應道,“我是堀田宗一郎,想請你們幫我抓一個人,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