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秉燭夜話
【五百七十六】
“所以你到這上海來，是想要買槍？”
對於康拉德，安國並沒有想著要隱瞞他什麼。
對這位亦師亦友的大鬍子酒鬼，安國一直都心存感激，而且康拉德也知道自己加入中國軍隊的事情。
瞞著他，並沒有什麼意義。
聽聞安國到上海來是想要買些槍支回去，康拉德不由得便挑起了眉頭。
而當從安國口中聽說，他想要的還不是普通的槍支，方才從那間法國酒吧出來，也是正與一位美國軍火商人談判湯普森衝鋒槍的售賣價格時，康拉德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本就是一名極為優秀的軍官，聯絡安國所說言語中透露出的細節，康拉德已然猜出，安國定是在自己的部下中打造了一支特種部隊出來。
——就像當年在露西妮號遠洋巨輪上，自己與他說過的那種特種部隊一樣。
原本因著飲了一斤酒水下肚而顯得眼神迷離的康拉德，此時竟是猛地坐直了身子。
瞧他目光炯炯的模樣，又哪裡有半點醉酒的模樣？
“你練出了一支特種部隊？”
康拉德雖是發問，但直直盯向安國眼睛的目光中卻已透露出了他的心思，康拉德，事實上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若非是要組建一支特種部隊，又哪裡需要冒著生命危險遠赴上海，找美國人購買火力強勁的湯普森衝鋒槍？
如果只是普通的正規部隊，中國軍隊制式裝備的捷克式輕機槍、以及從日本人手上繳獲的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全部都能滿足部隊的裝備需要。
被康拉德此時略顯銳利的目光盯上，安國心裡忽的生出了幾分莫名的悸動。
就好像，小時候向學堂裡的老師彙報工作前的那種忐忑一般。
安國不禁搖頭笑了起來，他迎上康拉德的目光，口中笑著說道，“自從聽了您當初給我講的那些故事，我便想著也要組建一支屬於中國的特種部隊出來。”
“這些年在同日本人的作戰過程中摸爬滾打，不斷的總結經驗教訓，總算讓我有了些許成果。”
特務排是安國一手打造，而特務排的能力在整個晉北也都都是有目共睹。
安國有理由自傲。
但在康拉德的面前，他卻將這些情緒全都收斂了起來，況且堀田特戰隊的出現，也讓安國與特務排戰士全都認識到了自身依然存在的不足。
要不然，也不會有安國的上海之行了。
“人數不多，只有一個排，而且……”安國輕嘆著向康拉德介紹起自己特務排的情況，“最近和日本人的一支特種小隊交了手，我的戰士在某些方面還有不足。”
“日本人？”
康拉德輕咦一聲，隨即恍然，“說起來，確實曾有日本人去我的祖國學習過特種作戰，回來後也為日本陸軍組建了好幾支這樣的小隊，你遇到的或許就是其中一支吧。”
說到這裡，康拉德不由得笑了起來。
從安國方才的話裡，康拉德聽得出，安國口中那支特務排與日本人的特戰隊比起來，差距該是並沒有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大。
康拉德看向安國的眼中已帶出了幾分讚許與感嘆，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要知道，康拉德也曾親自主持了德軍特種部隊的組建工作，他明白這裡面所需要面對的難題究竟有著多少。
就算是他最終也耗費了很大的心力才真正練出了一支強軍，安國只不過從自己這裡聽了三天的故事，就能從那些故事裡學習到足夠的練兵經驗，這豈非是一樁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對安國口中的這支特務排，康拉德此時已生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連擺在眼前的酒水也不再去喝，只是興致勃勃的盯住眼前的安國，“說說看，你的這支特務排！”
康拉德急切的想要知道，安國憑著自身的獨力摸索，究竟練出了怎樣的一支特種小隊。
從一開始安國就沒打算要瞞著康拉德，此時康拉德問起，安國索性也就從頭說起。
說起自己回國後的投筆從戎，說起自己在親身經歷戰場生死後，第一次生出的，有關特種部隊雛形的一閃靈光……
要說的話不少，最後，安國索性找店裡要了一間客房，又喊來一個小二，讓他往喬平安等人暫住的旅店一趟，讓他們二人安心休息，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危。
九叔在今天一早就已對店中做過了交代，有著九叔的這層關係在，安國的要求很快就被辦妥。
他與康拉德兩人從酒樓二層的包間換去了後院的客房，點起燈火，又叫來一桌酒席後，安國遂再次開口，向康拉德仔細介紹起自己特務排從無到有的艱難歷程。
客房的燈光一直亮到凌晨時分也未見熄滅，安國要說的話實在太多，而康拉德在聽過安國的介紹後，也會不時的插嘴說上一句，對安國曾經過往的練兵手段加以點評。
雖說八路軍可說是游擊戰法的行家，安國也曾在太行山區有過一段時間的深造，但與德軍成系統的特種作戰理念相比，終究有幾分野路子的味道。
此時聽過康拉德的提點，每每都能叫安國眼前一亮，恨不得現在就回到根據地，對特務排再來一次全面系統的整訓。
兩個人就此秉燭夜談，康拉德歡喜安國對於特種作戰的驚人悟性，到了後半夜的時候談性上來，再借著酒興侃侃而談。
整個後半夜，幾乎都只是康拉德一人在說，一人在講。
講的，自然是德軍的特種戰法，更夾雜了德軍在這一年多來在歐洲戰場的實戰戰例。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大鬍子酒鬼的模樣瞧來分外正經，再沒有了顯露人前的那副邋遢糊塗的模樣。
此時的康拉德，在遠隔萬里之遙的中國上海，在一間中國酒樓的客房中，重新恢復了自身身為軍人所該有的鋒銳利氣。
這一夜，康拉德一夜未眠。
這一夜，安國卻終究是醉了。
醉在了康拉德所講的，那精彩紛呈的刀光劍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