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攤牌
【五百四十一】
許大壯有別的心思嗎？
有。
當臥虎嶺山寨自那晚的戰火中徹底毀滅以後，在許大壯的心裡，便開始有了自己的打算。
一路走來，大當家荊老虎的心思，許大壯早就看了明白。
——徑直往青陽山方向而來的荊老虎，雖說並沒有明確放出要拉著隊伍往青陽山投八路的話來。
可如果荊老虎心頭沒有想要投青陽山的念頭，他又怎麼會一路直往這邊奔來？
想要躲開身後的那些鬼子追兵，路徑，可絕不止往青陽山、往這荊棘嶺的單單一條！
許大壯不想投八路。
原因倒也簡單，只一條，八路的規矩太多。
大家都是在青陽山一帶討生活的隊伍，臥虎嶺與根據地離得又那樣近，青陽山上的八路隊伍有怎樣的規矩，土匪們可是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
有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約束，即便是為了藉助八路的勢頭去找小鬼子報仇雪恨，許大壯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堅持得下來。
在山上做了這麼多年土匪，每日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自由自在的慣了。
如果說陡然要在身上加諸許多條條框框，也不只是許大壯一人，恐怕有大半的土匪嘍羅都難以忍受下去。
眼下，也不過是荊老虎憑自身威望壓著，才不至於讓好不容易才逃亡至此的臥虎嶺隊伍走上分道揚鑣的道路……
“大當家的，二爺他們回來了！”
身旁一人的呼聲將荊老虎的思緒從這些繁雜紛亂的糾葛中帶回，他抬頭循聲望去，果然見到許大壯與趙老六等人正從不遠處的山石間轉了出來。
深吸口氣，將自己心頭的燥意勉力壓下，荊老虎從一直坐著的石塊上起身。
隨手拍了拍屁股上沾著的泥土，便領了常明幾人，向著許大壯他們幾個迎了過去。
“挖到幾個山藥，還有些果子。”遠遠的，許大壯便已指著身後趙老六懷裡抱著的東西，衝荊老虎他們笑道，“周圍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咱們現在安全的很！”
“那就好。”說話間，眾人已經走到了一處，荊老虎笑著點了下頭，隨即衝趙老六擺了擺手，說道，“把東西給弟兄們分下去吧，大傢伙都還餓著呢。”
“好嘞！”
趙老六應了一聲，便抱著懷裡的東西去了人群當中。
而覺察到荊老虎與許大壯之間似乎有話要說的常明與其他土匪，也都機敏的跟了趙老六一起離開，把空間留給了隊伍裡主事的兩位當家。
荊老虎，與許大壯。
所有人心裡都有一份明悟，接下來荊老虎與許大壯兩人的談話，或許，將要決定場中所有人的去路前程吧？
因此，即便眾人眼下都還餓著肚子，即便趙老六等人帶回了些用以果腹的山藥野果，卻沒有一人將心思放在這些吃食上面。
所有人都在盯著荊老虎與許大壯那邊，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荊老虎與許大壯兩人做出最終決斷的時刻……
……
再看荊老虎與許大壯那邊。
在荊老虎的示意下，兩人往靠近山壁的角落處緩步行去。
走了幾步後，荊老虎偏頭看了許大壯一眼，以平和的語氣輕聲問道，“大壯，你跟我，也有些年頭了吧？”
“七年了。”聽荊老虎提起往事，許大壯的面上現出幾分緬懷之意。
他搖頭笑了笑，感嘆道，“我記著那個時候鬧著饑荒，又正好趕上咱們那位閻長官和南京打戰搶地盤……”
許大壯扭頭向荊老虎看去，卻恰好與荊老虎的目光對在了一處。
許大壯目光微微一閃，隨即盯住了荊老虎的目光，肅聲說了起來，語態誠懇。
“當年要不是虎哥您，我這一百來斤早就交代了，哪還有這些年的逍遙？”
“毫不誇張的說，要不是有虎哥你帶著我們創下了臥虎嶺的一番基業，就這狗屁倒灶的亂世……”許大壯口中言語微微一頓，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還坐在不遠處的其他土匪，嘆道，“我們這些個人，也不知能有幾個活到現在？”
“遠的不說，就說鬼子偷襲的那天晚上……”
當許大壯說到這裡的時候，原本一直只在靜靜聆聽的荊老虎卻忽然開口，將許大壯口中剩下的話語打斷。
“那晚是我的錯。”荊老虎沉聲說道。
他抬起一隻手掌，示意許大壯聽他說下去。
“弟兄們把命交託在我荊老虎的身上，可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倒在小鬼子的槍口下面，這是我的無能……”
“但我不服！”
說話間，荊老虎的目光裡帶出一片灼熱，即便是許大壯也受不住這份火熱，下意識的挪開了自己的目光。
“我想報仇，我要報仇！”
“可說到報仇，大壯你想過沒有，就咱們現在的模樣，能憑什麼報仇？”
問起正事，許大壯的面色也變得正經起來。
“虎哥，你當年能帶著弟兄們打下臥虎嶺的一番基業，現在也一樣能帶著咱們弟兄東山再起！”許大壯說得情深意切，就連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紅。
他捏緊了自己的拳頭，緊盯著荊老虎的眼睛，說道，“這青陽山周圍那麼多地方，就是隨便找一處地方，也足夠咱們這些兄弟落腳了。”
“等站穩了腳跟，咱們就練兵，報仇！”
“大壯！”荊老虎猛然提高了自己的音調，“情況不同了！”
“你也和那隊鬼子交過手，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不願意承認咱們的不足嗎？”
說話間，荊老虎額角的青筋暴起，顯然他此時的心緒也一如他口中的言論一般激動。
“既然僅僅依靠咱們自己打不過那隊鬼子，報不了仇，那咱們就要想法子去找個幫手！縱觀整個青陽山地帶，又有哪一支隊伍比得上青陽山那支神出鬼沒的特務排？”
“可是……”
許大壯還想再做一些勸解，但已然在心底打定主意的荊老虎，卻是決定就在這裡與許大壯做最後的攤牌。
畢竟，從臥虎嶺走下的這支隊伍已然再經受不起任何的風波了。
早點將去路問題解決了，也確實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