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英雄冢
【四百五十七】
鬼子大張旗鼓的掃蕩行動,終究在青陽山軍民的共同協作下成功粉碎。
鬼子派出的數路大軍悉數退卻,但為了達成這樣一個目標,青陽山卻是付出了可稱慘重的代價。
全團上下,至少有數百名戰士在這場大掃蕩之後永遠的失去了生命。
遠的不提,只說安國的二連。
先將受傷住院的安國暫且拋開,擔負了李家坡防線上一處側翼高地防守任務的二連,從戰事一經開始就受到了鬼子的重點針對。
足足一個營的偽軍,再加上分出的一小隊鬼子。
就算偽軍的戰力不高,但這樣的兵力分配,已足以叫負責防守陣地的二連頭疼好一陣子。
而在戰鬥進行了一段時間後,發現正面防線短時間裡難以進行突破的鬼子,更是又調了一個小隊的鬼子過來……
一整天的鏖戰過後,原本將近兩百人的滿編連,最後只剩下了百十來人。
就是這倖存的百十人中,也都是人人帶傷。
唯一不同的,或許就是戰士們身上傷口的程度深淺了吧?
而跟隨安國一同行動的特務排戰士,在這場戰事過後,更是隻剩下了十幾人倖存。
特務排原本有三十來人。
這三十多名戰士,都是安國從整個二連當中精挑細選而出,又經歷了長達半年的艱苦訓練。
可以說,基本上每一名特務排戰士,都可以稱得上是二連、甚至是整個青陽山九團的寶貝!
十數人,過半的傷亡量。
對於安國的特務排來說,已經到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而這陣亡的十數人裡,又有過半是犧牲在了趙村……
對安國來說,想要將二連,將特務排重新練到戰前的程度,可是需要再耗費不短的功夫。
也幸好透過這一回的反掃蕩作戰,讓周邊各縣的鬼子一齊吃了大虧,戰損最為嚴重的古安縣森田龍太郎那裡,甚至差點就要連自己的古安縣城都丟掉。
這樣一來,在短時間裡,周邊的鬼子們應該已沒有餘力再做些其他的什麼動作。
青陽山上的我軍眾人,也可以趁著這難得的機會好好休整一番。
隨著時間的推移,由戰火帶來的痕跡漸漸消除,整個根據地的氛圍,也逐漸有了幾分的起色。
至於安國,在南村張大娘那裡休養了幾天後,便在王四喜等人的協助下回到了臨河村。
他的傷勢也算不上太重,總不好一直都住在張大娘家中。
而蕭憶雪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也無法一直都陪在安國的身邊。
想來想去,安國在住到張大娘家中的第五天,便找來王四喜,與他說了回去的事情。
等到了臨河村,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在戰士們的照顧下,安國的身體也在一天一天的恢復著。
蕭憶雪經常會抽空到臨河村二連駐地來看一看安國的狀況,村民們也都知道包括安國在內的傷員們都是為了守護青陽山才受的傷,所以對眾人也有頗多照顧。
這般種種加持下,因著心態的暢快,安國的傷勢痊癒起來,似乎也比往常快了許多。
用安國自己的話說,畢竟只是些皮外傷,當初之所以會在戰場上暈倒,也不過是因著身體脫力再加上失血過多的緣故。
所以,還未等背上的傷口完全結痂,安國的身影就已然出現在了訓練場上。
無論是二連又或是特務排,安國都想著要儘快重新練出一支來。
這,是眼下最刻不容緩的工作。
臨河村村後樹林,就在橫貫村子的小溪旁邊。
此時此刻,包括安國在內的二連一百一十三人悉數站在此處,擺成了一個整齊的方陣。
經過了這場鬼子的大掃蕩之後,原本滿編滿員的二連,如今也只剩下了一百一十三人還能站在此處。
除去幾名依舊留在南村治療的重傷員外,二連剩下的人,眼下都已躺在了眾人面前那個巨大的土堆之下。
裡面是所有二連在此次戰役中犧牲的戰士。
屍體能找回來的,自然是將骨灰放在其中。
而找不回的,就只能從營地中尋幾件犧牲戰士當初穿過的衣物……
一百一十三人的面上都帶著滿滿的肅穆之色,因為今天,是鬼子發起的那場掃蕩戰役之後的第七天。
是這英雄冢中,所有戰友兄弟的頭七。
“敬禮!”
立在首位的安國,面上的神情肅穆莊嚴。
隨著他的一聲命令,一百一十三雙手掌齊齊舉起,宛如一人。
眾人保持著這樣一個動作足足半晌,也沒有一人的姿勢有過改變。
安國只覺著,自己的眼中似是起了幾分溼潤。
他的目光凝視著眼前足足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墳,看著墳前墓碑上“二連英雄之墓”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這是那日二連戰士帶著滿身硝煙回村,捧著戰友兄弟的骨灰經過村口時,村裡的老石匠含著熱淚打造出來的。
只用了一個晚上,老石匠就打造出了這塊石碑。
此時安國的目光已然悉數放在了眼前的石碑上頭,他強忍住自己目中的熱淚,口中再次發出聲響。
“禮畢!”
“唰唰——”
又是一陣整齊劃一的動作,沒有排練,沒有預演,二連的戰士們仍是宛如一人般將右手自眉間放下。
筆挺的軍姿,與戰士們心中激盪的情緒形成強烈的反差。
“倒酒!”
安國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四喜急忙出列,身後跟了兩名戰士。
三個人來到佇列的一旁,這裡擺了十個酒罈,以及數個粗陶的酒碗。
這些酒碗正好一百一十三個,不多不少,剛剛好。
隨著王四喜等三人透著莊重的緩慢動作,酒碗被依次分發的眾人手中。
而那些裝滿了酒水的酒罈,也被他們三人抱起,依次給眾人手中酒碗裡倒滿酒水。
“第一碗,敬犧牲的烈士們!”
隨著安國的聲音與動作,眾人全都將手裡的酒碗翻轉。
美酒灑落在地,恍若飽含血淚。
王四喜等人再次出列,再次替眾人滿上酒水。
而安國的聲音,也一樣再次響起。
“這一碗,敬活著的兄弟!”
“幹!”
一聲幹,美酒入脣,仰首飲盡。
美酒,似乎也帶了一股莫名的澀味。
而在這個時候,二連包括安國在內的所有的傷員們似乎都已忘了醫生和衛生員對他們的告誡:受傷期間,不能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