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血淚
【三百七十五】
為了自己可能的前程,王營長最終還是黑著張臉,去替自家的主子杉本“開路”了。
而杉本則在略微等了一等後,帶著手下的小原等鬼子兵,開始往莊子後面撤去。
從莊子後面出去,再略微繞上一圈,很快就能到不遠處的小興莊炮樓裡。
等他們到了炮樓,憑著炮樓裡的武器裝備和堅固的防禦,即便此次從青陽山下來的有成百上千的敵人,杉本也有足夠信心撐到自家的援軍到來。
畢竟小興莊毗鄰鐵道線,鬼子的援軍只要搭乘在裝甲車上,最快只需要十來分鐘就能趕到,就算是遠一些的,也絕對花不了半個小時。
杉本心上一邊轉著這些念頭,一邊帶人往自己選定的方向撤去。
可他哪裡知道,打從一開始,殺進小興莊的“支那人”就只有特務排不到三十名戰士,他猜想中的成百上千敵人,也不過是他自己的臆測罷了。
事實上,如果杉本同王營長的大部隊一起往村口突圍,憑魏向陽、馬福順等有限的人手,還真就不能把他們留下來。
可他偏偏選擇了只帶著手下十餘名鬼子兵獨自突圍,最終便一頭撞進了鬼門關,不歸路。
可以說,正是杉本的自私自利,是杉本對王營長等偽軍打心底裡的不信任,促使他做出了這樣一個選擇。
但當杉本最後撞在郭永安等人的槍口上,又叫隨後追來的安國幾人堵住了後路的時候會否生起後悔的念頭來,就成了誰也不知道的謎團了。
總之,打從一開始就從莊子背後的斷牆處摸入,隨即在解決了偽軍崗哨後繼續潛伏深入,準備直插鬼子營地腹心的郭永安等人,終究是得償所願,拿下了杉本這條最大的大魚。
“連長!”
一槍解決掉最後的一名鬼子兵後,郭永安等人終於和安國他們會合。
而眼下小興莊裡的戰事雖然還在繼續,但已然快要到了尾聲。
倖存的大半偽軍在那王營長的帶領下朝著村口突圍而去,不欲與他們多做糾纏的林天祿、魏向陽等人,在同這些偽軍交火一陣後,便放了他們離開。
是以如今剩下的,便是最後的收尾撤離工作了。
安國看了眼倒落眼前的鬼子屍體,卻忽而將手中的短槍重新提起,衝著郭永安等人一揚,笑道,“偽軍們要撤,咱們也不能叫他們就這樣輕輕鬆鬆的逃了性命。”
回身走上來路,安國抬槍往前方槍聲最為激烈的戰場中心一指,笑道,“來,咱們再趕上一陣!”
戰士們都放聲大笑。
而後,在安國的帶領下重新殺回了戰場,打了正一心突圍的偽軍們一個措手不及,又留下了好些偽軍的性命。
眼看戰事幾乎已經底定,在小興莊耗費了不少時間的他們也確實該到了撤離的時候。
雖然綴在這些偽軍潰兵的身後還能再殺一陣,但若是叫鬼子的援兵堵住,將這場大勝變成大敗,瞧來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安國見好就收,命令戰士們立即準備撤離。
隨即卻找了魏向陽過來,問起了一樁先前早就吩咐過他的事情,“向陽,莊子裡的鄉親們怎麼說?”
在戰前安國就曾提點過戰士們,叫他們不要傷到莊子裡的鄉親們。
後來又讓魏向陽在戰後問問,看鄉親們有沒有從小興莊離開去其他地方的心思。
這一仗鬼子和偽軍在小興莊吃了不小的苦頭,難保鬼子不會拿莊裡剩下的鄉親們撒氣。
鄉親們若是要走,安國等人也能替他們護送一陣,畢竟此處離著根據地並不算遠。
而阻擊襲擾這樣的戰術,對於九團的戰士們來說更可謂是輕車熟路了。
只是,魏向陽隨後的回答卻終究叫安國的心裡起了幾分的失望。
因為魏向陽確實已經問過,但得到的答覆,終究是差強人意。
“還留在莊裡的都是些老弱,不願離開。”
故土難題是中國人的天性,而眼下還生活在小興莊的十餘戶鄉親,都只是些老弱罷了,走不得遠路。
是以他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倒也算不得意外了。
一旁的王四喜正巧聽見安國兩人的談話,忍不住插口問道,“他們就不怕鬼子再難為他們?”
魏向陽哂笑一聲,道,“現在可不是去年,鬼子為了宣揚他們那什麼狗屁的大東亞共榮,天天扮大善人玩呢。”
“雖然骨子裡還是一樣的窮凶極惡,但總歸在吃相上收斂了一些,莊裡的鄉親們怕是還存了奢望在……”
幾人一路談著往莊外走去,莊裡的偽軍都已逃開,眼下安國和特務排的戰士們也已到了該撤離的時候。
從在莊子外面開始行動時算起,這場戰鬥已然進行了十幾分鐘的時間,鬼子的援軍不知何時就要到來,實在是再也拖延不得。
雖然安國有心將小興莊裡剩下的十餘戶鄉親們全都帶到根據地裡去,山上還有不少人丁稀薄的村子,收容這十來戶村民並不算難事。
只是鄉親們並不願離開,這也是安國無法改變的事實。
“……嗚嗚……我的兒啊……天殺的……”
幾人正一路走著,忽然有一陣斷斷續續的低沉哭聲傳進眾人耳中,讓安國的步子不由得一緩。
“去看看吧。”與身旁的魏向陽等人對視一眼後,安國終於還是改變了自己的腳步,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卻在同時也不忘叮囑王四喜一句,“叫戰士們抓緊時間撤離,注意警戒。”
看著王四喜得令後跑開去尋林天祿他們,安國和魏向陽兩個,則走向了哭聲傳來的那間屋子。
待進了屋以後,只第一眼所見,就讓安國與魏向陽兩人的心情瞬間沉了下去。
這是一間略顯陰暗的屋子,屋子正中點著一隻炭爐,搭在爐上的鐵鍋裡,還有半鍋紅燒肉正在咕嚕咕嚕的冒著氣泡,發出一陣誘人的香味。
但安國與魏向陽兩人的目光,卻沒有半點放在屋裡的這半鍋紅燒肉上。
即便他們二人也已有多日未曾見過葷腥。
冬日到來,即便是山裡的野貨,也已不怎麼好打。
安國兩人的目光越過物資當中的炭爐,全數放在了跪在不遠處的一位老人身上。
老人的懷裡抱著一名衣衫凌亂的年輕女子,女子腹間倒插了一把剪刀。
淌了一地的鮮血,紅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