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老煙槍的煙
【三十七】
“你當這兵也有五年了吧,比我還早來一年呢。”
陳喜子的面色愈來愈黑,但柴建元口裡揭短的言語卻還在繼續的往下敘說。
他斜眼瞧了陳喜子一樣,暗自冷笑一聲。而後伸手往自己的胸膛上一拍,笑道,“這格鬥拼刺你打不過我,就咱倆這體格,我也不多說什麼。”
“可你怎麼說也比我多打了一年的槍,你槍法也比不上我,這又怎麼說?”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柴建元面上雖然依舊帶著一如先前的笑意,但眼底藏著的銳利光芒,卻只在一瞬間就刺到了陳喜子心底的痛處。
他是個老兵,比柴建元還要老資格的老兵。
整個一排算起來,怕也只有一班長林天祿等有數的幾個人能有比他更老的資歷,但就是這樣一個在軍中廝混了多年的人物,除去溜鬚拍馬的本事以外,就只有一身尚且還算過得去的戰術本領了。
他費勁了全部心思去討好原先的李排長,又因著平日裡時常就有的孝敬在連長崔大江那裡混了個臉熟。
正是因著這樣一個原因,陳喜子才能以自身並不出眾的本事做了一排的二班長。要知道二連一排可是團裡有數的尖刀排,在這樣的一支部隊裡若是沒有了真正的本事,必然要受其他人的冷眼輕視。
初來乍到的安國會受到全排幾乎所有戰士的排斥,就有大半是因著這樣的原因。
而柴建元會一直瞧陳喜子不順眼,除去兩人過往就有的私人恩怨以外,也同樣與這個原因脫不開關係。
被柴建元這樣一說,陳喜子終於再也坐不下去。
“木頭柴,你不要得寸進尺!”
衝著柴建元怒喝一聲,伸在半空的手臂微微顫抖,而他的面色在這個時候早已不復先前因惱恨而帶起的漆黑一片,因著怒火太甚的緣故瞧著都有些發青發紫的趨勢。
可就算陳喜子的面色這會兒已經變得甚是嚇人,又怎麼可能嚇得住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老兵柴建元?
或許團裡還有一些至今從未上過戰場的戰士在,但絕對不會是一排的戰士。在作為尖刀排的一排戰士手上,那是個個都見了血的!
陳喜子的怒喝聲不僅沒有嚇到柴建元,相反還激起了柴建元心中更大的火氣,這時的他已經在開始找自己的布鞋。
看他攥著拳頭的樣子,似乎等穿上了鞋就要衝過來找陳喜子打上一架。
其他戰士眼看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大對勁,趕緊都擋在兩人身邊勸說起來。
原本坐在門口喝水的小戰士三兒,這個時候更是已經急得紅了眼圈,從他加入一排以來無論是陳喜子還是柴建元都對他很好。
不知道該先去勸說哪一邊的小三兒只得站在兩人中間,略顯慌亂的不住揮舞自己的手臂,“班長,柴大哥,你們不要吵架……”
“懶得跟他一般見識。”柴建元忽然重新坐回了炕上,隨手拽過一條幹毛巾來就往自己的腳上抹去,似是已經消了火氣。
等擦乾了腳上的水漬也不準備出去倒洗腳水,盤腿往炕上一坐,便笑著對小三兒招了招手,叫道,“小三兒過來,老哥我再給你講個當年剿匪的故事。”
小三兒連忙點了下頭,就要往柴建元這邊過來。
但另一邊才剛剛被幾名二班戰士也拉到炕上坐定的陳喜子,卻忽而語氣冰寒的喊出了小三兒的大名,“唐英。”
當小三兒回頭看他時,陳喜子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咬著牙冷笑道,“你是二班的兵,要是你覺著我這二班不如一班好,現在就去找你們的安排長,把你調過去,我也樂得清靜。”
“班長,我……”
陳喜子這句話可就說得狠了。
大名唐英的小三兒在聽到陳喜子這樣的說辭以後,口中唯唯一聲卻不知該如何往下回答,屋裡的場面一時間又僵持了下來。
就在見到小三兒沒有明確做出的陳喜子又想呵斥出聲,而另一邊的柴建元也就要忍不住再次拍案而起的當口,營房一直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了開。
緊隨其後的是一聲略顯煩躁的呵斥,“都吵什麼呢?老子出來撒個尿就聽見你們這屋吵翻了天,火氣這麼盛,去城裡找姑娘撒撒啊!”
門口站著的正是住在隔壁營房的一班長林天祿,他在說話的同時還一邊在繫著自己腰帶的繩子,顯然就像他自己說的才剛撒完尿回來。
林天祿頗有氣勢的一頓呵斥,瞬間就震住了屋裡包括陳喜子在內的所有人。
與林天祿對視過一眼的王一寶搓著手乾笑一聲,說道,“這不是上峰下了戰備令,不準咱們隨便出營嘛……”
“那就快他孃的給老子睡覺,明兒個還得早起訓練呢!”毫不客氣的打斷了王一寶的話頭,林天祿又環視眾人一圈,罵道。
直到看所有人都散開或鋪床或倒水去做自己的事情以後,林天祿才搖著頭暗歎一聲,將目光投向正準備穿鞋出去倒洗腳水的柴建元,“木頭,給個火。”
“哎!”平日裡被人喊作柴木頭的柴建元連忙應了一聲,將剛剛端起的木盆放下,從自己兜裡摸出一盒火柴朝林天祿丟了過去。
輕巧的接過柴建元丟來的火柴,林天祿又從懷裡摸出自己的煙桿來,低頭一邊往煙桿裡填著切好的碎菸絲,一邊緩緩從屋裡走了出去。
“趕明兒看來得找找軍需處的老陳,搞兩盒洋火過來……”
自言自語的說了一聲,將菸葉點燃後的林天祿將火柴從開著的門裡扔了進去,也不管柴建元有沒有將之接住,就再也不去理會。
“一群兔崽子,也不知道一天哪來的那麼多閒心思。”
吐了個菸圈出來,林天祿有些享受的微眯起眼睛,又想起自己剛才在外面隱隱聽到的內容,不由笑著罵了一聲。
罵完之後,林天祿重新將自己的煙桿咬在口中,搖頭嘆道,“什麼事還能比得上抽菸重要?”
“快活似神仙吶!”
感慨著大笑一聲,將菸灰往鞋底一磕正準備回屋睡覺的林天祿,視線忽而掃過不遠處的訓練場,卻隱隱瞧見了一道正在黑暗中動作的人影。
“有人?”輕皺起眉頭,林天祿將煙桿收回腰間,轉步往訓練場的方向走了過去。